龙葵几乎是摔门而逃。
她一口气衝上客栈天台。
天南仙城的夜风带著浓郁的仙气扑面而来,却吹不散她满脑子的嗡嗡作响。
她双手撑著栏杆,粗重的呼吸声在夜色里格外明显。
咔咔两声,仙金铸造的扶手硬生生被她捏出了清晰的指印。
公子。
这两个字一冒出来,龙葵就觉得脸颊烧得快要滴血。
堂堂仙龙族纯血公主,未来的仙龙族女皇。
竟然被一个大圣一重天的人类修士,当著一屋子人的面,逼著低头喊公子!
这要是传回龙渊仙域,她那死去的老爹非得气得掀开棺材板跳出来。
“苏晨……你个混蛋……”
她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往外挤字,暗金竖瞳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真想现在就召出龙輦,连夜逃回龙族。
可一想到苏晨那副贱兮兮的嘴脸,还有那句“刻在苏家祖祠石碑上”,她刚抬起的脚就跟灌了铅似的。
这事怎么跟母后说?
说自己被未婚夫踩了胸,对方不仅大肆点评弹性,还当面按了两下?
龙葵只觉得头顶的龙角烫得嚇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冷静。
不能遂了那无赖的意。
龙葵强行咽下翻涌的龙气,脑子里飞速过著这些天发生的事。
这苏晨看著吊儿郎当,其实邪门得很。
从海底行宫挡在她身前,到一巴掌扇飞金仙,再到刚才几句话把她拿捏得死死的。
步步为营,滴水不漏。
要不是看了那破日记,她真会觉得这是个深藏不露的绝世天骄。
可日记里写的什么狗屁东西!
“手感不错,还按了两下”。
龙葵猛地晃了晃脑袋,把那些污言秽语甩出去。
落仙村。
十几个金仙,一个灵仙,全都有去无回。
他一个大圣境,就算肉身再变態,去那种鬼地方也是送死。
为了找去冥界的路?
冥界可是生人禁区,仙龙族古籍里都標红的死地。
他图什么?
龙葵想起刚才在房间里,苏晨坐在椅子上的眼神。
“她们出不来,我就进去。”
语气平淡,却完全没有平时那种插科打諢的吊儿郎当。
这男人平时惜命得很,能躲在后面绝不出头,偏偏在闯冥界这事上硬气得像换了个人。
未婚妻之一。
龙葵突然想起在海底时苏晨说过的话。
如烟,凌寒。
他要去冥界,是为了救他的女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龙葵自己掐断了。
不可能。
就他那副无赖做派,日记里满是自吹自擂和齷齪心思,怎么可能为了別人去送死?
肯定是为了什么逆天秘宝。
正想著,逆鳞深处的日记副本突然一颤。
龙葵僵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分出一缕神念探了进去。
兽皮册子无风自动,翻到了最新一页。
墨跡还没干透,熟悉的欠揍语气。
【龙葵今天的表现……怎么说呢,端茶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態度减五分。但茶没洒,勉强及格。】
一阵磨牙声在天台上响起。
这王八蛋还真拿她当丫鬟打分了!
【不过说句公道话,这娘们脾气虽然爆,但战力確实猛。有她跟著去落仙村,安全係数直接拉满。】
龙葵冷哼一声。
果然,就是拿她当免费打手。
刚想退出识海,日记最后几行字却让她愣住了。
这几行字的笔触不再是前面那种张狂的草书,反而一笔一划写得很重。
【如烟和凌寒在冥界等著我,我没时间耗了。】
【不管落仙村是什么鬼地方,我都得闯。】
【她们还活著。我知道的。】
龙葵盯著那最后几个字,看了很久。
逆鳞里的龙气安安静静。
不是为了秘宝,不是为了功法。
就是去救人的。
那个满嘴跑火车、满脑子齷齪心思的咸鱼无赖,在自己女人生死未卜时,头铁得让人害怕。
这算什么?
龙葵觉得心里有点闷。
就像是一直以为是块烂泥的东西,扒开表层,里面却藏著一块硬邦邦的铁。
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切……”她抽回神念,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痴情又怎样,痴情的又不是她。
她算老几?
一个被逼著叫公子的倒霉未婚妻,一个被拿捏的免费保鏢罢了。
答应去落仙村,纯粹是不想被刻在苏家石碑上丟龙丟到家。
对,就是这样。
龙葵在天台上烦躁地踱了两圈,踩碎了几块地砖。
最后她停在原地,望著远处的灯火,摸出了那枚龙纹令牌。
金光一闪,三十丈长的华贵龙輦浮现。
龙葵捏了个诀。
刺眼的暗金光芒迅速黯淡,龙纹隱没,玉桌和仙金装饰被灰扑扑的木纹覆盖。
转眼间,拉风的仙龙座驾变成了一艘破破烂烂的木质飞舟,连帆上都多了俩窟窿。
这是那无赖要求的,说要低调。
龙葵站在破船前,回头看了一眼客栈的窗户。
暖黄的光透出来。
她咬了咬嘴唇。
去就去吧。
她倒要亲眼看看,这个把什么都藏在吊儿郎当外表下的混蛋,在那种绝地里是不是还能装得下去。
纯粹是好奇。
龙葵板著脸走上飞舟,背对著客栈站得笔直。
只是夜风一吹,耳根的温度怎么也降不下来。
……
房间內。
苏晨一把揪住王宝宝的后衣领,把她从那堆仙金零件里拔了出来。
小丫头嘴里还叼著半块阵法枢纽,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四肢在半空中扑腾。
“老板,我还没吃饱呢。”她伸著肉乎乎的小手,拼命够向桌上的残件。
“路上管够。”苏晨顺势把她往肩膀上一扛。
小丫头的冲天辫直戳他下巴。
“那路上有那种红红的铁片吗?”
“有。”
“有脆脆的铆钉吗?”
“有。”
“有那种辣辣的、吃完舌头麻麻的仙金饼乾吗?”
苏晨动作一顿。
“你上哪吃的仙金饼乾?”
“诺,就是那个。”王宝宝趴在他肩头,指著桌上一块被啃出缺口的弧形仙金。
苏晨瞥了一眼。
那是火云宗战舟上的核心防御舷板,金仙级法术轰上去连个印都留不下。
现在被啃成了半个月饼。
【行,极品防御仙金,在你这儿跟旺旺仙贝似的。】
【这队伍里就没一个正常人。】
他把桌上剩下的残片一股脑扫进储物戒,免得这吞金兽待会儿把桌腿也嚼了。
確认没落下什么后,苏晨的目光扫过窗外。
天南仙城灯火通明,仙光交织成网,一片繁华盛景。
他抬起右手看了看。
【现在爷肉身成圣。】
【如烟,凌寒。】
【等著。】
眼底的深沉只停留了一瞬。
跨出房门时,他又变回了那个懒洋洋的咸鱼神子。
来到天台,看著那艘破破烂烂的木船,苏晨满意地挑了挑眉。
“办事效率不错嘛。”
龙葵背对著他站在船头,没搭腔。
夜风吹得她裙摆翻飞,从苏晨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面纱边缘露出的耳根。
红透了。
【这母暴龙又闹什么彆扭?】
苏晨摸了摸下巴。
【还在为那句“公子”破防呢?就两个字而已,又没让她叫老公。】
【算了,女人的心思比落仙村还难测。】
【反正有这灵仙级別的保鏢在,安全係数稳了。態度差点就差点吧。】
他把王宝宝放下,小丫头滋溜一下钻进船舱,估计是去寻摸哪个角落能下嘴了。
苏晨踱步上船,路过龙葵时瞥了一眼。
这女人死死攥著船舷,木头都快被她捏碎了。
背绷得像张弓,连呼吸都刻意压著。
【有意思。】
【这架势,看著不像是单纯的生气,倒像是在纠结什么。】
不过他的好奇心向来不长久,懒得去猜。
苏晨走到船尾,找了个木凳坐下,双手拢在袖子里,翘起二郎腿。
“走著。”
龙葵依然没回头。
指尖一点,暗金微光没入船体。
飞舟无声无息地升空。
待到百丈高处,阵纹彻底激活。
这艘偽装得极好的破船化作一道暗淡的流光,融入茫茫夜色,直奔西方的无尽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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