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牛大力带著牛立国等人去中院水池子冲了冲凉,安排他们在倒座房歇下,自己没回堂屋,转身径直去了儿子们的房间。
屋里的电灯拉得低低的,老大老二已经歪在床上睡熟了,呼吸匀匀的,毕竟今天喝了点酒,乏得厉害。
老三老四趴在桌边写功课,笔尖在本子上沙沙响。老五老六老七老八挤在里侧的床上,你捅我一下我推你一把,正小声闹著玩。
听见推门声,老三最先抬起头,笔尖还停在本子上:“爹。”
几个小的也立马停了打闹,一个个探著脑袋喊爹。
牛大力摆了摆手,放轻了声音:“行了,都別嚷。老三老四,功课快做完了吗?”
“爹,马上就完,还差两道题。”
“行,写完抓紧歇著。明天早上早点起,跟爹去中院提水,把东跨院那堆砖都阴透了。明天正式盖房子,砖不阴透砌墙不结实。”
“知道了爹。”老三应著。
“等半夜你大哥醒了,也跟他说一声。”
“哎,记住了。”
“老七老八別闹腾了啊,赶紧睡觉。”
“知道了爹。”两个小的立马乖乖躺好,盖好了被子。
牛大力点了点头,轻轻带上房门退了出来。
他先走到赵寡妇家门口,敲了敲门。
“谁呀?”
“赵姐,是我,大力。”
“哦,大力啊,稍等。”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赵寡妇探出头来:“咋了大力?这么晚了有事?”
“赵姐,你家水桶今晚用吗?要是不用,借我使使,明天早上提水阴砖用。”
“不用不用,我给你拿。”
不一会儿,她儿子周明拎著两个铁皮水桶递了出来。
“谢谢赵姐,谢谢周明。”牛大力接过水桶道了谢。
隨后他又去了王铁山家,同样借了两个水桶。把四个水桶摞在自家门口,牛大力转身走到閆家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杨翠华刚放下手里啃了一半的窝头,过来开门,见是牛大力,脸上堆起笑:“呦,是大力啊,快进来坐。”
“不了嫂子,我就借两个水桶,明天阴砖用,你家今晚不用吧?”
“不用不用,我这就给你拿。”
里屋的閆解成听见是牛大力的声音,立马跑了出来,嘴里还嚼著东西,含糊不清地打招呼:“牛叔!您来了!您吃了吗?”
“吃了吃了。”牛大力笑著摆了摆手,“你抓紧吃饭吧,我就借俩水桶。”
“哎好嘞牛叔!”閆解成说著,转身就往厨房跑,抢在杨翠华前面把水桶拎了出来。
这时閆解放也跟著閆解成跑了出来,凑上前问道:“牛叔,您借水桶干啥用啊?”
“阴砖用。”牛大力接过水桶,隨口答道。
“那我们哥俩明天早上起来帮您阴砖吧!您一个人哪弄得过来?”閆解成赶忙接话,一脸热心的样子,“要是不够人手,我们哥俩搭把手就行。”
“不用。”牛大力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你们哥俩好好歇著,明天头一天正式上工,活肯定轻不了。到时候要是扛不住掉链子,牛叔这脸上可也搁不住。”
“那……那也行吧牛叔。”閆解成眼睛飞快地闪了一下,立马就坡下驴,不再提帮忙的事。
牛大力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再多说:“行了,你们赶紧回去吃饭歇著吧。”说完提著两个水桶,转身回了自家。
之后他又去中院转了一圈,挨家挨户又借了六只水桶,加上自己家的两只,凑齐了十四只。
他把水桶一溜摆在家门口,桶底磕在青砖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明天一早叫上儿子们打水,一早上就能把东跨院那堆砖全阴透。
至於刚才閆解成说的那番话,牛大力根本没往心里去。
真要是诚心帮忙,根本不用嘴上说,明天天不亮就该主动过来搭把手了。
自己费了这么大劲给他俩找了临时工的差事,但凡有半分感激之心,也不会等著被拒绝就立马收口,半分力都不想出。
这种光动嘴皮子的人,犯不著跟他客气。
现在不领他这份虚情,也就不用欠他人情,往后真要是到了该敲打他们的时候,自己也没什么手软的。
牛大力轻轻摇了摇头,推开堂屋门走了进去。
牛老娘正坐在床边,借著电灯的光亮缝补裤子,牛老爹躺在床上,早已沉沉睡了过去。瞧见牛大力进门,牛老娘放下针线开口道:“大力,不早了,早点歇著吧。”
牛大力应了一声,看向老娘劝道:“娘,往后夜里天黑,別点灯缝衣裳,太伤眼睛。”
牛老娘笑了笑:“娘知道,你快去里屋休息。对了,明早喊你爹早起,让他跟著一块去打水阴砖。”
牛大力连忙摆手:“娘不用,我已经跟几个孩子交代好了,明天一早让他们搭手干活。”
一听这话,牛老娘当即不乐意了:“那哪成,小孩子睡不够觉,耽误长个子。”
牛大力宽慰一笑:“放心吧娘,就一天的活,不碍事。”说完便不再多爭辩,转身进了里屋。
里屋的刘改花早已铺好了床铺,见他进来轻声唤道:“当家的。”
牛大力笑著说:“你先躺下歇著,今天忙了一整天,肯定累坏了。”
刘改花摇了摇头:“我倒不觉得累,也说不清咋回事,这阵子天天忙活,反倒浑身清爽。”
牛大力挨著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额头抵著她的额头,眉眼间带著几分坏笑,低声问道:“真的不累?”
刘改花脸颊瞬间红透,眼神慌乱地躲闪著,连耳尖都烫得厉害,细若蚊吟地应道:“不累。”
“真不累?”
牛大力的手掌轻轻在她腰间游走,惹得刘改花身子微微扭动,连忙软声劝阻:“当家的,不累也不行!爹娘就在外屋歇著呢!”
看著她羞怯窘迫的模样,牛大力轻笑一声,收了玩笑的心思。
他知道,刘改花麵皮薄,外屋长辈还在,若是闹出半点动静,一家人明天都要尷尬难堪,便不再逗弄她:“行了,我知道,咱们早点歇著。”
两人安稳躺好,刘改花连日操劳,身心放鬆下来,很快便窝在牛大力温暖的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牛大力却毫无睡意,睁著眼睛望著屋顶,方才閆解成虚偽客套、嘴上卖乖实则半点不肯付出的模样,在脑海里歷歷在目。他眼底一抹冷色飞快闪过。
閆解成这小子,把閆埠贵那套精於算计、自私刻薄的性子学了足足七分,活脱脱一个小一號的閆老抠,嘴甜心抠、虚偽至极。
看来是时候让刘大山,把提前备好的那些法子,尽数用在閆解成、閆解放兄弟身上了。等明天开工,他定要特意叮嘱一番刘大山。
牛大力心中暗自打定主意,戾气暗藏:他非要在閆埠贵出来之前,好好磨一磨这兄弟二人,让他俩吃足苦头、栽个大跟头。
到那时候,就算閆埠贵侥倖保住工作,也必然会被降职降级。
看著自己辛苦算计一辈子,最后落得两个不成器、一身残疾的儿子,整个家彻底垮掉,看他以后还怎么算计旁人!
敢算计到他牛大力头上,这一家子,迟早让他们吃不了兜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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