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彪紧隨其后,也跟了进来。
踏入这里,便立即感觉到了一种安定感。
先前时刻感知到的、来自虚无的排斥与脚下不实的飘忽感彻底消失了。
而且,后方的人影,也是彻底的稳定了下来。
再过一息……
“嗖!”
它如烟气一般,也飘进来了。
未攻击谢笙,而是飘向石桌,没入桌上那幅画卷中,隨后再无动静。
谢笙看著这一幕,想了想,暂没有立刻靠近树下那凝固的身影。
趁此时间,快速过一下敕令画面。
恢弘之幕,在意识中迅速展开
——
一个身著粗布古服的男子,在某个不可考的久远年代,於山野间,窥见了令他魂飞魄散的景象。
天穹之上,是仙气縹緲的宫闕沉沉浮浮。
大地之上,是一片祥和如仙境的桃源世界。
这看似美好的画卷中,却进行著恐怖的爭斗。
天穹宫闕不断降下绚烂霞光,轰击大地!
而地上的桃源之中——
有一团极其巨大,高十数丈的,被笼罩在漆黑之中的存在。
它不断地发出凶猛的咆哮,剧烈动盪的黑气,向著天穹奔涌而去。
仅仅惊鸿一瞥,那超越理解的力量碰撞与景象中蕴含的恐怖余力,便几乎摧毁了这古人的心智。
他当场癲狂了!
但未立即死去,因有一丝微不可察的霞光碎屑飘落在他身上。
明明疯了,却有一股莫名的执念。
他颤抖著铺开画纸,抓起画笔,试图將所见描绘下来。
然而那些恐怖的存在、那毁灭性的爭斗,他根本无法描绘出来,画出一笔都不行!
颤抖的笔尖下,只能勾勒出场景表层所呈现的“祥和”与“美好”。
山峦、流水、桃林、安静的田舍。
他的生命隨著笔墨一点点枯竭,最终油尽灯枯,倒毙在画案前。
一个普通人,却留下了一幅描绘著“桃源”的未竟之作。
他死了,但天上地下的恐怖爭斗並未停歇。
不知又过了多久,变故陡生。
那一重重悬浮的宫闕,仿佛失去了支撑,猛然向著下方,向著那幅沾染了霞光碎屑、静静躺在尘芥中的画作坠落而去。
同时,大地之上那片被霞光笼罩拉扯的桃源幻景,也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剥离,一同被摄入了画中!
於是,爭斗在那方寸画纸內延续。
画幅不断鼓盪、震颤,仿佛隨时会撕裂。
时光在其中失去了意义,只有两股力量在无声地角力、侵蚀、对抗。
不知经歷了多少轮日月流转,四季更迭。
当一切终於平息下来时,画中的景象已截然不同。
一部分宫闕悬於云靄之上,另一部分桃源沉於下方,中间隔著无形的界限与曾经爭斗留下的“虚无”。
而在画中那株古树下,一个气息微弱的人影悄然出现。
他拿著笔,似乎想在这幅已然自成天地的画卷上,再补充些什么。
片刻后,一切归於凝固。
人影的动作僵直,笔尖墨滴悬而未落。
至此,敕令画面结束。
——
此处诡域的由来已经展现的很清晰了。
那照这么看的话……
上次往生客栈诡域,只有一幕便直接讲完,在获得阎罗印后並没有第二幕。
这次,也可能只有一幕。
谢笙想著,目光再次落向树下那凝固的身影。
敕令画面中,绘出画的古人,对比眼前树下之人的话……
不是一个人。
“走,过去看看,小心一些。”谢笙道。
“汪!”
丧彪应了一声,隨即又有些不確定地问,“主人,刚才那个模糊的人影,就是从这幅画里飞出来的吧?”
“嗯。”谢笙点头,“具体如何,还是要靠近了才能判断。”
小心地迈步,缓缓走到树下,来到那身影的侧面。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变故发生。
谢笙先观察此人。
外貌看起来,差不多等同正常的六七十岁老人。
面容很平静,甚至称得上祥和。
双目微垂,凝视著面前的画纸,身上感受不到力量波动或著生机,仿佛真的只是一尊技艺高超的雕塑。
隨即,谢笙目光落在石桌的画上。
画中內容,云靄宫闕,桃源田野,中间过渡的虚无——与这诡域中所见的景象完全一致!
这是在干什么?
谢笙盯著这幅画。
渐渐的,倒也有所感触。
这幅画,似乎锚定了整个诡域,与这片空间中所有的一切都存在著微弱的、根本性的联繫。
根据敕令画面来看,这整个诡域中……
这些宫闕,可能是友方。
但下面的桃花源,则有可能存在著大恐怖。
也就是说,这幅画,可能是起到了稳固诡域的作用。
若是如此,便能解释为何之前试图“污染”桃源会引发那般激烈的反应。
另外,谢笙还注意到一个细节。
这位老人手持画笔,笔尖有墨滴。
而在笔尖之下的纸张上,则有一个模糊的墨点人影。
这墨点的形態,与之前两次出现的模糊人影,隱约有几分神似。
观察至此,暂时没有更多发现。
谢笙也不慌,拿起手中的卡片。
既然此物在这里自发异动,那必然有所用处!
等了几秒,卡片没反应。
“嗯……”
谢笙想了想,往卡片中注入自己的力量
果然!
“嗡!”
卡片轻震,自发地从谢笙指间脱离,悬浮至半空。
一股奇特的力量,自卡片上震盪出来。
当这波动触及树下凝固的老人,以及石桌上那幅画卷时,异变发生了。
“汪!!”丧彪猛地一趴身体。
“……”
谢笙也是眼神一凝。
皆因为——那如石像的老人,身躯忽然微微一震!
他原本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那双凝固空洞的眼睛里,逐渐浮现出微弱却真实的神采。
他转动脖颈,目光落在了谢笙身上,嘴角慢慢牵起一个平静而复杂的笑容。
谢笙:“……”
谢笙沉默地看著他,心中警惕未消,但並未感到直接的威胁。
眼前之人身上依旧没有生机,也无力量波动。
当下的情况……应该是类似於触发了古早留下来的影像,那卡片则是开启的钥匙。
这种对视没有持续多久,也就两个呼吸的时间。
“你,终於来了。”老人开口了,声音苍老而平和,透著一种阅尽风霜的质感。
“?”谢笙眉头一挑:“你在等我?”
老人轻轻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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