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触手之海
触鬚魔偶在接触到塞壬的血液后,猛然活了过来。
不再是被握持的死物,那些层层堆叠的触手开始疯狂增殖,变成了舞动著的活体。那些原本细密的触鬚急速膨胀,延伸,分叉,顏色从紫黑化为一种黏腻,如同腐烂血肉的暗红。
它们不再满足於依附在魔偶表面,而是如同植物的根系,猛地扎进下方的岩石地面。
“嗤嗤嗤!!”
触鬚尖端分泌出粘液,坚硬的岩石地面如同烂泥一样被轻易刺穿,紧接著,被触鬚刺入的岩石开始异变,石头地面的顏色也变得如同血肉一样的粉红,表面浮现血管般的纹理,甚至开始微微搏动,就像是盖上了一片不断蔓延的血肉菌毯。
但这还不够,那些倒在地上的深潜者尸体,都成了这些触鬚的养料。数十条粗壮的触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猛地窜向尸堆,扎入其中。
“噗嘰!咕嚕,咕嚕————”
令人头皮发麻的吮吸声响成一片,深潜者的尸体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萎缩,血肉精华被疯狂汲取,就连塞壬那庞大的残躯也不例外,数条最粗的触鬚缠绕上去,勒紧,嵌入,整具海妖的遗骸都在剧烈颤抖中迅速崩解,化为那血肉菌毯的一部分。
汲取了如此多养分的触手群,开始了第二轮更加狂暴的膨胀和分裂,空中舞动的暗红触手几乎塞满了半个洞窟的空间,它们无差別地攻击著范围內一切活动的物体,包括那些还活著的,陷入混乱的深潜者。
“呜嗷!”一条深潜者被触手捲住,瞬间拖入蠕动的血肉地面,惨叫著被吞没。另一条试图逃跑,被凌空刺来的触手贯穿胸膛,掛在半空抽搐著被吸乾。
地狱绘图在眼前展开,而就在这时,萨伦的身后传来一声怒喝。
“萨伦!你这杂种!!”
锚姐已经与萨伦只有一步之遥,趁著萨伦全神贯注於操控魔偶时,她手中的长刀已经高高举起。
刀光闪过,猛地一记劈砍,长刀砍向了萨伦那只握著魔偶的右钳。
萨伦的复眼红光骤闪,瞬间察觉,左钳下意识格挡。但锚姐这一击太快,长刀擦过格挡的左钳边缘,不可阻挡地斩下。
“咔嚓!噗嗤!!”
刀锋狠狠劈入了右钳与手臂的关节处,蟹钳被斩断,暗红色的粘稠液体从裂口喷溅而出。
萨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它的右钳被长刀斩落,而那尊魔偶也从蟹钳中滑落,向下坠去。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清醒还是昏沉,都不由自主地看向被那坠落的异物。
它掉进了下方那片粉红色的血肉菌毯。
魔偶在触碰菌毯的剎那,无声地沉没下去,被那堆已经转变成血肉的地面包裹。
紧接著,以那落点为中心,一圈暗红色的,粘稠如血浆的波纹猛地扩散开来。
“砰!!!”
某种恐怖的迸裂声炸响,像是千百个饱胀的囊肿同时被挤破,暗红色的光芒从血肉的空隙之中进发。
在血光泼洒中,数不清的猩红触手从血肉地毯中钻出,疯了一样向四周生长,它们比先前任何触鬚都更粗,更狰狞,表面不再是滑腻的肉质,而是覆满了粗糙开合的吸盘。有些特別粗壮的,上面像刻著扭曲的人脸,隨触手舞动时拉扯变形,那些人脸的模样痛苦不堪。
这片猩红森林刚一出现,就捲成了血肉风暴,把魔偶坠毁点附近塞得密不透风。然后,它开始贪婪地向洞窟每一个角落和缝隙蔓延与扩散,席捲它们所触碰到的一切事物。
“呜嗷!”
“咕嚕!!”
离得近的那些深潜者,还处於混乱的状態,根本来不及逃,很快就被这片猩红吞没了。
一条粗得像水桶,爬满人脸的触手,如同巨蟒般捲住一个持叉鱼人。吸盘死死咬住,骨刺扎穿鳞甲。那深潜者只短促地嚎了半声,就被勒得甲壳崩裂,鱼眼凸出,接著触手顶端裂开,露出一圈螺旋利齿,猛地罩下,把它上半身囫圇吞了进去。
“咔嚓、咔嚓”的咀嚼声混著黏液喷溅的响动,不过两三秒,一个完整的鱼人就被完全吞没了,只剩那一柄长叉被甩飞出去。
另一边,几个聚在一起的深潜者还想用武器挥砍反击。可它们的锈刀烂剑砍在粗大的触手上,只留几道浅浅的血痕。更多触鬚从菌毯里窜出来,缠上脚踝,手臂,脖子,猛力拖拽。
在鱼人的惨叫声中,它们被拖倒在地,迅速被涌上来的猩红潮水盖。只能看见那团血肉包裹下徒劳的挣扎凸起,很快平復下去,成了菌毯的一部分。
整个场面血腥而混乱,效率却高得嚇人。这些曾要包围楚隱舟一行人的深海怪物,此刻却成为了更可怕造物的养料。
深潜者们在无限增殖的褻瀆造物面前,像麦秆一样被成片收割,鱼鳞与血液飞溅,落在血肉地毯上又很快被吞噬得一乾二净。
而在这片地狱的中心附近,一条格外粗壮,附著的人脸格外清晰的猩红触手,刚扫飞两具深潜者残骸,它顶端那张布满利齿的嘴就猛地调转方向,裂开一道令人心寒的弧度,带著腥风,炮弹般砸向正在踉蹌后退的楚隱舟。
楚隱舟瞳孔紧缩,他想要躲,脚下却被菌毯微微黏住,而胸口的剧痛让身体根本不听使唤。那布满吸盘和利齿的触手在视野里急速放大。
“给老子,滚开!!!”
一声爆吼在身侧炸开,高大身影猛地衝来,挡在了楚隱舟与那袭来的触手之间。
是巴利斯坦,老兵的独眼里烧著的怒火,他猛地把手里那面饱经风霜的圆盾,用最扎实,最吃力的姿態死死抵在肩头,拿整个身子作支撑,朝著呼啸砸来的猩红巨物,硬顶了上去。
“轰!!!”
撞上的响声闷重得嚇人,巴利斯坦浑身剧震,脚下滑腻,不受控制地向后蹬退,碎石和血肉渣子四处飞溅,盾牌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中央瞬间凹下去一大块,底下的木衬和金属层都扭曲了。
“呃啊!”巴利斯坦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持盾的手臂肌肉绷到极限,微微发颤,但他仍死死抵住了这一击,触手口器疯狂啃咬著盾面,吸盘蠕动著想吸附拉扯,分泌的粘液在金属上蚀出“滋滋”白烟。
“快退!”巴利斯坦头也不回,嘶声吼出来,声音在巨大的压力有些变形,但斩钉截铁般,“带他们走!快!!!”
“圣光啊,这究竟是————”蕾娜薇脸色惨白,她刚从眩晕里恢復,用阔剑支撑起身体,便看见这超出常理的恐怖景象。
她的身体在本能地战慄,但她隨即挥动阔剑,斩断一条试图缠她脚踝的细触手,隨后她深呼吸,双手握紧了阔剑,站稳了身姿,正如她无数次战斗时一样。
“圣光在上————愿我们,得以倖存————”朱妮婭的声音带著哭腔,她刚刚清醒过来,紧攥钉头锤,拼命催动著圣光,一道光芒从锤头射出,击中一条想要袭来的触手,圣光在血肉上灼烧起阵阵白烟。
“滚开!”塔迪夫的骂声从另一侧传来。他腰上那面【威利伯的旗帜】在疯狂舞动中猎猎作响,他似乎因为那旗帜,抵抗住了眩晕烟雾的干扰,此时,他的动作敏捷而勇猛,双斧抢成一片银轮,精准绞碎两条袭向蕾娜薇侧翼的触手。但触手实在太多,又从四面八方各种角度抽动而来。
一条顏色深红近黑,格外灵活的触手,贴地骤然弹起,“嗖”地一下,活绳套似的缠住了塔迪夫右手战斧的斧柄。
塔迪夫的动作短暂地停滯,隨即猛力回夺,可触手上湿滑的黏液和强大的力量让他难以抗衡。
右手战斧瞬间脱手,被那触手捲走,拖进后面翻滚涌动的猩红丛林里,没了踪影。
“哼!”塔迪夫闷哼道,改成双手紧握仅剩的战斧,攻势立刻从狂攻转成密不透风的守势,在越来越多的触手围攻下,艰难抵挡著。
雷克斯会长没加入近战,他快速挪到一处倾倒的石柱后,弩箭“咄咄咄”接连发射,专射那些触手与地面菌毯连接的“根子”,或是试图缠绕队友的触手关键节点,又准又狠,给眾人减了不少压力。“往后退!快!”
而珀芮呆呆站在原地,鸟嘴面具微微转动,看了看脚下摔碎的眩晕药剂瓶,又抬头环顾周围疯狂蔓延的猩红地狱,以及狼狈抵抗的同伴。
她面具后的眼睛睁得老大,满是震惊,茫然,还有自我怀疑的恐惧。
“我————我做了什么?刚才————那歌声————”她声音透过过滤器,又轻又颤。
“现在不是发懵的时候!”一声嘶哑的厉喝在她耳边炸开,楚隱舟不知何时忍痛衝到了她身边,胸前伤口因为剧烈动作又渗出血,和蜡油混成一滩。他看也没看,左手的手枪点射击退一条袭来的触手,右手一把攥住珀芮手腕,力道大得让她一哆嗦。
“走!”楚隱舟几乎是拖著还在发懵的珀芮,踉蹌著朝巴利斯坦和雷克斯指的方向撤。他视线焦急地穿过疯舞如血色森林的触手缝隙,死死钉在那边最危险的区域。
魔偶爆发的核心附近,萨伦正因右钳重伤和力量反噬发出狂怒的咆哮,甲壳缝里渗著更多暗红液体。
锚姐此刻正单膝跪地,用长刀撑住身体剧烈喘息,显然遭受了萨伦的攻击,臂膀上多了好几道血痕。
更要命的是,一条从萨伦脚下菌毯里猛然窜出的、格外粗壮狰狞的猩红触手,顶端裂开的口器滴著黏液,像有意识似的,径直朝似乎暂时动不了的锚姐拦腰捲去!
“锚姐!!后面!!”
楚隱舟的嘶吼在猩红触手舞动的尖啸中几乎被淹没,然而,一柄飞刀从触手群中飞出,刺中了那条想要偷袭锚姐的触手。
与此同时,一旁的触手丛林之中,爆发出巨大声响。
“噗嗤!!!”
暗红的污血,碎裂的肉质,如同喷泉般向四周疯狂喷溅,激射的血肉碎块里啪啦打在岩壁和周围其他触手上。
一柄鹤嘴镐从触手群中探了出来,是奥黛丽。
奥黛丽此时已经像一道沾满血污的黑色旋风,挥舞著鹤嘴镐,凿开、掀飞、
炸碎沿途阻拦的触手,硬生生从翻腾的猩红之海中,开凿出了一条短暂而暴烈的通道,衝到了楚隱舟和蕾娜薇所在的相对空旷地带。
她停下脚步,拄著鹤嘴镐,剧烈地喘息。脸上与身上糊满了粘稠的触手血液和碎肉,那抹標誌性的笑容又回来了,却更加扭曲,眼神涣散得更厉害,仿佛刚刚的爆发耗尽了她最后一丝清明。
“奥黛丽!”楚隱舟惊呼著,他一边用匕首斩断一条靠近的触手,一边迎了上去。
“哈————哈————”奥黛丽勉强站稳,看向楚隱舟,翡翠眼眸里倒映著他焦急的脸,声音飘忽,带著梦幻般的愉悦,“你听到没有————哈哈————我的耳朵边,哗啦啦的,全是金幣————像下雨一样,美妙极了————”
话音未落,她膝盖一软,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朝著冰冷湿滑的地面瘫倒下去。
楚隱舟瞳孔一缩,猛地抢前一步,在她彻底倒地之前,一把將她瘫软的身体接住,搂进怀里。入手沉重,能感觉到她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她苍白汗湿的脸颊和涣散的瞳孔,【压力值:90/100】,他心头一颤,【诱惑酒杯】的影响远比想像的更危险。
“蕾娜薇!接住她,看好!”楚隱舟没有时间犹豫,迅速將昏迷的奥黛丽推向正焦急望来的圣骑士。同时,他的目光落在了奥黛丽腰间的【诱惑酒杯】上。
金杯沾染血污中,杯壁上的骷髏仿佛正对著他无声嘲笑。
楚隱舟没有丝毫迟疑,一把將那不祥的金杯接过,紧紧攥在手中。
“嗡——!”
杯身入手瞬间,无数清晰而诱惑的幻听衝进他的脑海,他听到那些声音觥筹交错,嬉笑著,像是在欣赏一场盛大的演出。
“呃————!”楚隱舟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跳,眼前金红光芒疯狂闪烁,【瀆神者】心相与这诱惑之力激烈衝突,又诡异地相互刺激、增幅。伤口似乎不那么痛了,疲惫感被一种亢奋取代,他的身体又一次充满力量。
这是毒药,也是燃料。没时间权衡了。
“珀芮!”他强行无视幻听的干扰,转头朝著那位仍有些迷茫的瘟疫医生嘶声吼道,“强化药剂!现在!”
鸟嘴面具后的呼吸一滯,她没有废话,从腰包掏出一个小药瓶。
“隱舟,你现在的状態————”
“拿来!”楚隱舟一把夺过玻璃管,用拇指弹开瓶塞,看也不看,仰头將其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楚隱舟!你————”蕾娜薇接住昏迷的奥黛丽,看著楚隱舟一时间语塞。
液体入腹,狂暴的热流炸开,楚隱舟感到全身骨骼发出细微的爆响,皮肤下血管凸显,他的眼中燃烧起来一股烈火。
他反手將空玻璃管捏碎,任由碎片扎进掌心,让那刺痛使得自己保持清醒,同时將【诱惑酒杯】死死按在自己腰间的皮扣上。
“巴利斯坦!”他看向依旧如山般半步不退的老兵,“掩护蕾娜薇她们,守住!这是命令!”
巴利斯坦独眼余光瞥来,他没有质疑,只是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两个字:“明白!”
“塔迪夫!”楚隱舟的目光最后落在赏金猎人身上。塔迪夫刚用单斧劈开一条触手,头盔转向他,面罩下的呼吸粗重。
楚隱舟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你说过,得保证我活著,你才能拿到酬金,对吧?”
塔迪夫沉默,头盔微微动了一下。
楚隱舟抬起手中匕首,指向触手海对面,萨伦的身影:“跟我杀过去!把锚姐抢回来!”
他顿了顿,继续吼道:“不然等回去了————谁给咱们的庆功宴倒酒?”
塔迪夫握斧的手指猛地收紧,面罩下传来一声极其低沉的闷响,像是鼻子。
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战斧在手中转动,斧刃斜指前方翻腾不休的触手之海。
“走!!!”
楚隱舟喉咙里迸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塔迪夫如影隨形,两人一起朝著触手之海衝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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