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什么换!”郭妈妈立刻接话,“侧妃娘娘,要不,还是把赵医师请来。娘娘吃了赵医师的药,精神都好多了。”
薛千亦没说话。
她只是低著头,將手轻轻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隔著薄薄的衣料,那里平坦得很,什么都摸不出来。
可她知道。
这段日子,她身体的变化,她比谁都清楚。
先是晨起乾呕,每天早上一睁眼,胃里就翻江倒海的,吐又吐不出什么,只觉得噁心。
然后是嗜睡,总也睡不够,一天到晚都昏昏沉沉的,坐著坐著就能打盹。
还有口味变了,以前不爱吃酸的,现在却总想著山楂、酸梅,连冰碗都要多加两勺酸汁。
更別说......最近莫名其妙地多愁善感起来。
以前和苏舒窈斗得再凶,受了再大的委屈,睡一觉,第二天就好了,该怎么斗还怎么斗。
可现在呢?
动不动就想哭,动不动就心烦,脑子里总想著些乱七八糟的事,连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这些变化,她不是没察觉。
只是......不敢往那方面想。
或者说,是根本未曾想过。
从误食绝育药起,她就没想过有怀孕的一天。
薛千亦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神很沉,很深,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春桃,”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去准备一身寻常百姓的衣服。”
“明儿乔装出去一趟,到外面的医馆......再看看。”
~
吴医师一走,苏舒窈那边就得到了消息。
“王妃,浅碧院那边又找了医师,不是赵医师。”王府侍从道:“浅碧院的郭妈妈和那新请的医师起了衝突,那医师出门的时候,嘴里念叨,明明有孕,不会错什么的。”
苏舒窈听完之后,浅浅一笑。
薛千亦终於知道自己怀孕了。
秋霜担心道:“哎,这么快就被薛侧妃发现了,薛侧妃不会明儿一早就去打胎吧。”
打胎风险很大,对母体伤害也大。
青楼的女子因为打胎,丟命的都有。
苏舒窈看向浅碧院的方向:“她可不会那么傻,我估摸著,她现在並不是很確定,明儿一早,会乔装出门,到医馆看诊。”
秋霜:“王妃,你说,薛侧妃会不会想办法,把肚子里的孩子强按到殿下头上啊?”
苏舒窈用手托著下巴,沉思片刻:“有可能。且看她耍什么花招。”
她怀疑,薛千亦会想办法生下孩子,毕竟,这可是寧浩初唯一的骨血。
~
天刚蒙蒙亮,浅碧院的角门就悄悄开了一条缝。
薛千亦穿著一身半旧的青布衣裙,头上挽著个简单的髮髻,只插了一根素银簪子,脸上脂粉未施,看著就像个寻常人家的少奶奶。
春桃跟在她身后,也穿著粗布衣服,手里挎著个篮子,扮作丫鬟的模样。
“娘娘,小心脚下。“春桃压低声音,扶著她的胳膊,“这门槛高,您慢点儿。”
薛千亦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迈过门槛。
她的心跳得很快,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砰”地跳个不停。
以前出门都是正大光明地坐著马车,前呼后拥的,哪像现在这样,鬼鬼祟祟的,像做贼似的。
可没办法。
这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尤其是不能让苏舒窈知道。
否则......
薛千亦不敢往下想。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乱,跟著春桃,顺著墙角的阴影,快步往王府后门走去。
出了王府,两人拐了两条街,才在一个僻静的巷口,找到了早就等在那里的马车。
上了马车,薛千亦才鬆了口气,后背都惊出了一层薄汗。
“娘娘,咱们先去哪家?“春桃问。
薛千亦想了想,道:“先去......回春堂吧。”
回春堂是京城里小有名气的医馆,大夫医术不错,但又不是那种声名显赫的大医馆,人不多,也不容易碰到熟人。
春桃应了一声,吩咐车夫赶车。
马车軲轆轆地往前走,薛千亦坐在车里,手指无意识地绞著帕子,越绞越紧。
她心里头,还抱著一丝侥倖。
万一......万一是吴医师诊错了呢?
万一......真的只是月事不调呢?
她听说过,有些女子气血不足,也会出现滑脉。还有的,是脾胃虚弱,湿气重,也会脉滑。
说不定......她就是这样呢?
薛千亦这样安慰著自己,可心里头的不安,却像野草一样,越疯长越旺。
回春堂的王大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大夫,留著山羊鬍,看著很稳重。
薛千亦坐下,伸出手,放在脉枕上。
王大夫三指搭上去,眯著眼睛,诊了好一会儿。
薛千亦的心跳得飞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王大夫的脸,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
可王大夫面无表情,什么都看不出来。
过了好半天,王大夫才收回手,捻著山羊鬍,慢悠悠地开口:
“夫人这脉......往来流利,应指圆滑,是喜脉啊。“
薛千亦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王大夫顿了顿,又补充道:
“依老夫看,夫人这身孕,约莫有四十多天了。”
四十多天。
又是四十多天。
薛千亦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夫人?“王大夫见她脸色不对,关切地问,“怎么了?可是......这孩子来的不是时候?”
薛千亦猛地回过神,赶紧摇了摇头,放下诊金,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回春堂。
回到马车上,薛千亦的手还在抖。
春桃看著她苍白的脸色,也有些担心:“娘娘,回府......”
“不。”薛千亦打断她,声音有些发颤,却又带著一丝固执,“再换一家。“
春桃看著她这副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只得点了点头:“好。那咱们......去哪家?“
“去......同德堂。“
同德堂是另一家医馆,离回春堂不远,大夫姓刘,也是个有经验的老大夫。
薛千亦抱著最后一丝侥倖,又走了进去。
结果——
“夫人这是喜脉啊,恭喜了。“
刘大夫的话,像一盆冷水,“哗啦“一下,浇灭了她最后一点希望。
薛千亦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怎么会......
怎么会两个大夫都诊错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娘娘......”春桃扶著她,声音也带著哭腔,“要不......咱们回去吧?”
“不。”薛千亦咬著唇,眼神里带著一丝近乎偏执的执拗,“再换一家。”
“我就不信了。“
一上午的时间,薛千亦连跑了三家医馆。
回春堂、同德堂、仁心堂。
三个大夫,三个不同的人,不同的年纪,不同的诊脉手法。
可他们说的话,却几乎一模一样。
——“夫人这是喜脉。”
——“约莫四十天左右。“
——“脉象很稳,胎儿很健康。”
~
薛千亦昏头昏脑回到王府,刚换了衣裳,西正院那边就有人来请。
薛千亦来不及处理脑子里乱成一麻的信息,拖著疲惫的身体,去了西正院。
刚迈进厅堂大门,还没来得及请安,就听苏舒窈道:“薛侧妃,听说浅碧院有姑娘怀孕了?”
“是谁这么大的福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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