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千亦疾步行至瑶光殿宫门,尚未入內,殿內温和的说笑声便清晰传了出来。
融融暖意与鬆弛氛围扑面而来,衬得她此刻的紧绷格外突兀。
她压下心头纷乱,垂首恭声开口:“烦请芳姑姑入內通稟一声。”
“薛侧妃稍候,奴婢即刻入內通传。”
芳姑姑抬眸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藏著几分耐人寻味,隨即转身快步走入主殿。
未过片刻,芳姑姑折返而出,躬身引她入殿。
薛千亦抬步踏入殿中,视线下意识扫向殿內眾人,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皇帝身侧的女子身上。
只见那女子一身素色婢女服饰,隱隱有些眼熟。
她心头疑云骤起,却不敢肆意打量窥探。
忙敛了眸光,依著宫规礼数,恭恭敬敬地向皇帝与在座各位娘娘屈膝请安。
皇帝淡淡抬手,赐她落座。
薛千亦端坐一旁,静静听著殿內閒谈笑语。
零碎话语入耳,终於拼凑出前因后果,心口骤然一沉,浑身瞬间冰凉。
陛下方才宠幸了这名婢女。
並且,皇帝眼底藏著的温柔纵容,语气间的偏爱显露无遗,分明是格外上心、极为中意的模样。
薛千亦指尖死死攥紧裙摆。
果然搞砸了。
她瞬间回过神,骤然想起,这女子正是苏舒窈今日带进宫、寸步不离带在身边的贴身婢女。
可是,她先前分明仔细打量过,这婢女原本肤色粗糙、面色黝黑,姿色平平,毫不起眼。
可此刻立於御前之人,肌肤白皙通透,白里透红,莹润得泛著柔光。
眉眼清丽明艷,美得夺目亮眼。
更让她心惊的是,这女子並非普通卑贱侍女,竟是世家出身的官家女。
这般身份,再加上帝王新宠,往后必定能在后宫站稳脚跟,圣宠不断。
今后这后宫,也有苏舒窈的耳目了......
薛千亦呼吸骤然急促,胸口鬱结沉沉戾气,牙关死死咬紧,眉心拧成一道深深的沟壑。
好你个苏舒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是吧!
正当她满心怨毒、心绪翻涌之际,一道清淡平缓的声音骤然响起。
“薛侧妃似乎不太喜欢佩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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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舒窈轻言慢语,淡淡一句,瞬间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薛千亦身上。
皇帝也看了过来。
薛千亦骤然回神,整个人僵在原地。
方才她心神失守,眼底毫不掩饰的嫉恨与阴毒,早已尽数暴露,清清楚楚落在眾人眼中。
王珮瑜被她凶狠怨戾的眼神嚇得浑身轻轻一颤,下意识往皇帝身侧怯怯挪了半步。
她垂著眉眼,肩头微微瑟缩,像一只骤然受惊、无处躲藏的小鹿。
眼尾悄悄泛红,眼眶转瞬氤氳上一层薄薄的水汽。
她全程缄默,半句委屈的话都未曾多说,更无半分告状之意,可那副怯弱无辜、楚楚可怜的模样,却让人心生怜惜。
皇帝望著她这副模样,脑海中浮现出方才温存的画面。
彼时的佩瑜亦是这般温顺隱忍,哪怕窘迫无措、身心不適,也半点不敢声张,只是默默垂首,任由泪珠在眼眶打转。
隱忍又乖巧,硬生生软了他整片心尖。
皇帝唇角弧度瞬间下沉,眉眼染上几分严厉与冷意:“佩瑜得罪过薛侧妃?”
薛千亦心头一慌,瞬间回神,连忙敛尽眼底情绪,强行扯出一抹温顺笑意,慌忙辩解:“陛下误会了!臣妾今日初见佩瑜姑娘,满心欢喜,何来不喜之说。臣妾是真心喜欢佩瑜姑娘。”
她仓促寻著藉口圆场:“方才臣妾面色不佳,並非针对姑娘,是牙痛犯了,一时难忍痛楚。”
“原来竟是牙痛作祟?”苏舒窈唇角噙著一抹浅浅的笑意,语气温和,“我还以为,薛侧妃想把佩瑜姑娘生吞了。刚刚薛侧妃的眼神,著实嚇人。”
皇帝眸光淡淡扫过薛千亦,面无表情地挪开视线。
心底对她的厌弃与不喜,又添了几分。
薛千亦背脊发寒,不敢再与帝王对视,也不敢再多做辩解,只能带著几分求助的目光,急急看向容妃。
容妃正要开口打圆场、將此事轻轻揭过,一旁的良妃却抢先柔声开口:“陛下,牙痛最是磨人,隱隱作痛最是熬心。臣妾往日犯牙痛时,常常整宿整宿无法安睡,深知其中苦楚。”
良妃音色温婉柔和,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她一开口,殿內凝滯的气氛瞬间舒缓,帝王脸上的冷厉也褪去大半。
容妃冷眼旁观,心底暗自冷哼。
这个贱人,今日倒是装得一副好心肠。
薛千亦心头稍稍一松,以为此事就此揭过,悬著的心刚刚落下,便听见良妃缓缓续道:“陛下,既然薛侧妃牙痛难忍,不如传太医入殿,为薛侧妃诊治一番,也好对症下药,免去病痛折磨。”
薛千亦瞬间脸色煞白,心头大惊。
牙痛本是她慌乱之下隨口编造的藉口,纯属信口胡诌。
若是太医入殿把脉诊治,一眼便能看穿她在装病。
届时便是欺君罔上,罪责难脱!
她急急推辞:“多谢良妃娘娘体恤掛心,无需麻烦太医。臣妾这是多年的老毛病,无需诊治,回去含一粒花椒便能止痛痊癒。”
皇帝本就无心为薛千亦特意传召太医问诊,闻言便顺势作罢。
眼看这场危机堪堪要安然度过,良妃再度从容开口:“臣妾瞧著佩瑜身形单薄,太医来了,给佩瑜也把一下平安脉。”
皇帝目光落在身侧的王珮瑜,细细打量片刻,当即頷首应允:“佩瑜看著清瘦,確实该好好调理。传太医入殿,为佩瑜诊平安脉。”
当即有小太监领命,快步出宫传召太医。
殿內气氛再度归於鬆弛,苏舒窈悠然端起案上清茶,浅浅抿了一口,动作从容閒適,不见半分波澜。
隨即又捻起一块精致点心,缓缓送入唇间。
她目光淡淡落在薛千亦身上,语气漫不经心,似是隨口閒谈:“薛侧妃方才说牙痛,想来是碰不得甜食的。”
薛千亦僵硬頷首:“是。”
苏舒窈笑意浅浅:“既然如此,薛侧妃怎么不见消瘦,反倒比往日丰盈圆润了些许?”
薛千亦心头猛地一窒,心底慌乱四起:“王妃说笑了。”
苏舒窈拿起帕子擦手:“待会儿太医来了,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太医就来了。
这个太医薛千亦不认识,应该不是太后的人。
她死死拽著手帕,咬紧牙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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