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明夏因为姜棲的失踪,在外漂泊了一个月,才回到咖啡厅打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桌面摆放了不少宣传单的纸张。
考虑要不要在咖啡厅宣传单上加印寻人启事,或是发到网上扩散消息找人。
但姜棲因为“私生女”的身份被人指指点点多了,不喜欢自己的资料被放到公眾面前。
再说,姜棲要是清醒的话,肯定能自己回来的。
要是被人有心困住了,发这些也无济於事,反倒徒增风波。
正想得入神,一双穿高跟鞋的脚出现在她面前,鞋面是浅杏色的,细细的带子绕过脚踝。
关明夏抬眼望去,不由一怔,来人竟是冯玉。
如今的冯玉早已脱胎换骨,和以前判若两人。
以前在《挽星传》剧组,她只是个不起眼的跑龙套,浑身透著不自信,因为性格太软弱,总被宋秋音和她助理各种使唤。
如今长发烫成波浪卷,化著精致的妆,红唇饱满,穿著一件褐色针织紧身裙,周身气场全开,模样气质都大变了样。
关明夏忍不住惊嘆,“冯玉?你变得这么漂亮,我差点没认出来!”
冯玉在她对面坐下,莞尔一笑,“不过是靠妆容穿搭加持罢了。”
“哪有,你底子本来就很好,只是以前不自信,现在自信起来,更漂亮了。”
关明夏由衷夸讚,又接著说道,“我前阵子还追了你演的剧,你演的杀手角色特別深入人心,演技都直接衝上热搜了,照这样发展,用不了多久,肯定就能挑大樑演女主了。”
“这也得看有没有合適的机会。”
冯玉语气谦和,隨即话锋一转,“对了,姜棲姐呢?我之前跟她借了一笔钱,想还她,她一直没收,发消息也始终不回。”
提到姜棲,关明夏脸上那点笑容瞬间消失,轻声道,“她坠海失踪了。”
冯玉愣住,“什么?”
关明夏简单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冯玉听后眼眶有些湿润,声音发哽,“怎么会这样?她那么好的一个人……”
她此次前来,除了还钱之外,也是来报喜的。
当初在剧组,是姜棲鼓励她坚持演戏,不要妄自菲薄。
如今她终於从小龙套一步步熬到女二號,还拿到了最佳女配角的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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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著,自己要是真的获奖,一定要好好感谢姜棲。
两人又简单聊了一下姜棲的事,气氛沉沉的。
就在这时,门口的风铃叮铃作响。
祁扬两兄弟走了进来。
祁遇依旧戴著墨镜,他看到桌上那些宣传单,脚步一顿,“明夏,你是在做寻人启事吗?要不在我微博上发?”
祁扬伸手推了他一下,“你嫌事不够多吗?”
“怎么了?”祁遇皱眉,“人多力量大,让大家帮忙一块找姜棲。”
祁扬沉声解释,“姜棲身份特殊,经不起你这样大肆宣扬,万一被有心人盯上,反倒会让她陷入危险。”
祁遇没辙,只好作罢,隨即看向桌上另一个女人,“这位是你朋友?”
冯玉慌忙擦了擦眼角的湿意,戴上口罩,起身跟关明夏匆匆告辞,侧身绕过兄弟俩快步离开了咖啡厅。
祁遇却盯著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这个人叫什么玉来著?”
“冯玉。”关明夏有些意外,“你认识她?”
祁遇收回目光,隨口说道,“不认识,只是她最近的演技火出圈了,常常听身边人提起,加上名字和我谐音,才有那么点印象。”
关明夏轻轻嘆了口气,“我和她也不熟,是棲棲当初帮过她不少,如今她事业有了起色,想著回来报喜,可棲棲却不知所踪了。”
祁遇走到她身旁,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坚定,“我们这么多人都惦记著姜棲,她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祁扬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
现在他们的话题,十句有七句都离不开姜棲。
尤其关明夏昨晚中秋夜,到了海边就鬼哭狼嚎地喊著“棲棲”,试图把人给喊回来。
他一说什么,她就哭得更厉害了,还越走越快。
……
陆迟去了看守所,探视方之璇。
两人相对而坐,方之璇被关押了一个月,整个人憔悴了不少,她始终垂著眼帘,不敢与他对视。
陆迟沉默了片刻,开口道,“那晚的事,谢了。”
方之璇这才抬起眼,声音乾涩,“姜棲……还没有找到吗?”
“没有。”陆迟眼底覆著一层冷意,“所以我恨姜屿川,也恨和他同流合污的你,就算明知你没参与绑架,我也没打算轻易放你出来。”
方之璇抿了抿唇,低声致歉,“对不起。”
“但姜棲说过,若是我们能顺利逃出去,一定要好好谢谢你。”
撂下这句话,陆迟便起身离开了。
方之璇也很快被放了出来。
她始终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甘愿被关押,本就是想以这种方式变相赎罪。
早前慕容鸣也曾来探视过她,亲口告知了姜屿川的死讯。
听闻消息的那一刻,她心底依旧阵阵刺痛,那个她曾经倾尽真心爱过的人,终究还是一步步走上了不归路。
如今重获自由,她反倒茫然无措。
从前的人生,一直围著姜屿川转,如今没了牵掛和寄託,一时间竟不知道往后该如何生活。
……
陆迟一个人爬山,到了山顶寺庙。
香火依旧繚绕,人来人往,檀香的味道混著山风飘散,在空气中织成一层薄薄的烟雾。
他穿过人群,走到连心锁区域,在那片密密麻麻的铜锁中找到了那一把。
铜面已经生了淡淡的锈跡,字跡却依旧清晰。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锁面上刻著的两个名字。
说好不分开的。
那晚在险境里,他寧愿被姜屿川抓回去,大不了一死了之,也不愿和姜棲就此离散。
可他若死了,留下姜棲一人,必然自责难过。
如今弄丟了姜棲,留下他一人,也是生不如死。
死又不能隨便死,万一姜棲回来了呢?
只能一日復一日,在无尽的等待熬著。
他抬步走向主殿,在殿门口静静站定,望著殿內高大肃穆的佛像,恍惚间,他想起几个月前跟著姜棲来过这里。
那时她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著眼虔诚祈祷。
“你在祈祷什么呢?”
“该不会是祈祷妈妈能够早点醒来吧?”
“她真的醒来了,你人呢?”
他忍不住喃喃自语。
转念一想,倒也算灵验。
他向来不信什么神明之说。
那次来寺庙,听徐远说得那么灵验,他心底才鬆动了一点,给姜棲求了一道平安符。
可骨子里的骄傲倔强,让他始终不愿屈膝下跪。
他从小到大,只有年少时被老爷子罚过下跪,深深记在心底,所以长大以后,他从不轻易下跪。
可此刻站在佛像前,他却忍不住想,是不是当初求平安符时没有诚心下跪,所以祈福才没能应验,护佑姜棲平安。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学著周遭香客的模样,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
只求让姜棲平安无事,早日归来。
哪怕,只让他再见她一面,就一面也好。
他闭著眼静静长跪,祈祷了许久许久。
殿內人来人往,脚步声与低语声在他身旁此起彼伏。
久到周遭香客都以为他已然睡著,投来好奇的目光。
直到一个年轻小伙路过,不慎抬脚撞到他修长的腿,陆迟才缓缓睁开眼。
小伙子对上他清冷沉敛的眼神,连忙道歉。
陆迟缓缓站起身,跪得太久双腿有些发麻,只淡淡说了句,“没关係。”
小伙本以为他看著冷淡疏离,性子会很难相处,没想到竟这般好说话,心里暗自诧异。
陆迟走出主殿,在殿內闭著眼跪了许久,出来时恰逢正午,日光刺眼,一时难以適应外面的强光,脑袋不由得阵阵发沉。
殿外烟雾繚绕,香客比他来时还要热闹几分。
忽然间,一抹蓝色长裙的身影闯入视线,裙摆在人群中一闪而过,像极了姜棲。
他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快步穿过人群追上前,伸手轻轻拍了拍那女生的肩膀。
女生转过身,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庞。
那女生先是莫名其妙地皱了皱眉,隨后发现对方是个大帅哥,態度才缓和了些,“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陆迟敛去眼底的失落,声音乾涩,“没事,认错人了。”
这一个月,他已经记不清这样认错人多少次了。
明明走近了细看,身形、发质都和姜棲半点不像,可他依旧抱著一丝执念,总想上前確认,心里总抱著那万分之一的侥倖。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女声自身后响起,“陆迟,你也在这里?”
陆迟抬眼望去,就见许凌霜陪著苏禾,正从殿內走出来。
苏禾走上前,语气带著歉意,“昨晚是我考虑不周了,我早就从李嫂那里,听说了不少小棲的事,一直没急著多问,也是想著等吃完饭,再单独找你好好聊聊。”
陆迟依旧神色冷淡,目光平直地看著她,“那顿饭就这么重要?非吃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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