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这边的中秋夜却是一派热闹,闔家围坐,其乐融融。
姜梨仗著怀孕,撒娇让江逸给自己剥虾。
江逸也是听话照做,给她剥了很多,虾肉在碗里堆成小山。
江夫人坐在对面,忍不住皱眉,“怀著身孕呢,一次哪能吃这么多虾?也不怕消化不了。”
江逸一脸不值钱的样子,“没事,她要是吃不下,剩下的我全包了。”
姜梨立刻跟著附和,得意洋洋道,“对啊妈,吃不吃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江逸有这份特地为我剥虾的心意。”
江老爷子看得乐呵呵,连连点头,“说得没错,难得江逸长大了,终於知道心疼老婆了。”
隨即拿出手机,对著江逸剥虾的一幕拍了一张照,发给祁老爷子炫耀一番。
祁老爷子也刚落座,准备在家吃团圆饭,收到老伙计发来的照片,忍不住用手推了下祁扬,示意他看屏幕里那一碗剥好的虾。
他瞥了眼祁扬身边坐著的关明夏,压低声音说,“学著点,怪不得人家娃都揣上了,多么上道,你再看看你,到现在连人家姑娘的小手都没牵过吧?”
祁扬神色淡淡,一脸无所谓,“牵手而已,有什么难的,又不是什么多值得特意去做的事?”
祁老爷子用力推了他一把,“我不管,我好说歹说才把夏夏请过来的,你给我识相点,小祁都比你会招呼人家。”
餐桌另一侧,祁遇主动转动圆桌,看向身旁神色懨懨的关明夏,“明夏,你想吃什么,隨便吃。”
自从姜棲失踪这一个月,关明夏整日忧心难安,茶饭不思,人清瘦了许多,从前脸蛋圆润,如今清减下来,下巴都变尖了。
她家境还算殷实,父母早年做些小生意攒下一些积蓄,如今已经退休,常年在外面週游世界。
往年中秋这种团圆佳节,她从来都是和姜棲一起过。
就算姜棲嫁去陆家,要回陆家老宅过节,也会提前给她打个电话说一声,陪著絮絮叨叨聊上好半天。
可如今姜棲不在了,她的心就像空了一大块,再热闹的团圆氛围,也暖不透心里的空落。
祁扬在老爷子的威逼利诱下,无奈给关明夏夹了一块鱼肉,“来,吃鱼。”
关明夏低头看著碗里那块鱼肉,鼻尖忽地一酸。
想到姜棲爱吃鱼,她再也忍不住,放下筷子站起身,“爷爷,实在抱歉,我身体有点不適,先走了。”
说完,便强压著情绪,匆匆离开了。
桌上祖孙三人皆是一脸茫然。
祁老爷子当即瞪向祁扬,没好气地数落,“我叫你剥虾,你夹什么鱼啊?存心和我过不去是吧?”
祁扬一本正经辩解,“剥虾太耗时间,还是夹鱼快。”
“快你的头!”祁老爷子气得吹鬍子瞪眼,“有本事你以后在床上也快!”
祁遇放下筷子,嘆了口气,“人都走了,你们俩还吵什么,我去送送她。”
祁老爷子刚要开口阻止,祁扬就率先站起身,“你待著,我去送。”
话音落下,便快步追了出去。
祁老爷子看著他离去的背影,不由得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几分孺子可教的欣慰神情。
祁遇瞥了他一眼,无奈摇摇头,只好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祁家院子宽敞得很,夜色沉沉,昏黄路灯洒下朦朧光晕,衬著关明夏独自往前走去的身影。
祁扬很快追上了她,“我送你。”
关明夏別过脸,声音闷闷的,“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祁扬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劲,隨口调侃,“怎么了?就因为我给你夹了一块鱼,感动哭了?”
关明夏额角抽了抽,“才不是。”
祁扬又故作认真揣测,“那是因为我没给你剥虾,难过哭了?”
关明夏头也不回,自顾自往前走,“少往自己那张老脸贴金了。”
祁扬站在原地,神色敛了敛,语气透著瞭然,“是因为姜棲吗?”
关明夏脚步驀地一顿,她仰起头,望著夜空里那轮圆月,眼眶渐渐泛起一层湿意。
“是啊,本该是团圆的日子,她到现在都没找到,我怎么能开开心心地吃什么团圆饭。”
泪水顺著眼角悄然滑落,她声音哽咽,“姜棲是我最好的朋友,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慢慢把她忘了,我也绝对不能忘了她。”
说完,她坚定地往前走。
下一秒,一只温热宽厚的手掌忽然伸来,牢牢牵住了她的手。
祁扬嗓音低沉,落在她耳畔,“我们去海边看看。”
关明夏怔了一瞬,就这么被他牵著往前走,晚风拂过脸颊,脸上未乾的泪痕被风一吹,泛起细碎的刺痛。
陆家这边也摆好了丰盛的中秋宴席,可偌大一桌饭菜,就只坐了三人,气氛沉闷压抑。
陆怀舟端坐在主位,面无表情开口,“陆迟呢?”
白雅舒嘆了口气,“他不回来,我们吃吧。”
“这臭小子,要消沉到什么时候?”陆怀舟眉心微蹙。
顾敘白坐在一旁,没有接话,眸色复杂。
这二十天来,陆迟都不著家,到处找姜棲,那片沿海有住人的地方和附近医院都打听了个遍,却始终没有任何消息。
只要一听到可能与姜棲有关的线索,不管多荒诞,他都会第一时间赶过去,可每一次,都是满怀希望出门,失魂落魄而归。
尤其上周,英国邻居马克隨口提了一句,说在街头看到一个很像姜棲的背影。
陆迟便认定那就是她,连夜飞往英国,顾敘白放心不下,也放下手头的工作,陪他一同前往。
最后两人在英国找了一周,的確在一所大学,找到了那个背影很像姜棲的女孩。
可当她转过身来,那张脸却不是姜棲。
陆迟站在原地,盯著那张陌生的面孔看了很久,眼底的光一寸寸熄灭,这才死心回国。
即便回了国,他依旧意志消沉,常常一个人坐在海边,贺云帆来劝过,关明夏也来过,谁的话他都听不进去,见他没有想不开的念头,眾人也只能由著他这样消沉下去。
而此刻,陆迟来到了许家门口。
他头髮凌乱垂在额前,整个人清瘦了不少,五官线条愈发利落冷峭,眉眼间儘是挥之不去的颓丧。
一身素净蓝衬衫,袖口隨性挽至小臂,西装裤衬得身形修长挺拔,纵使神情落寞,那份清雋气质依旧藏不住。
许柏山看到他站在门口,立刻热情迎上前,“我还以为请不动你,没想到你真来了,快请进。”
许凌霜也笑著走上前,“这还是你第一次来我们家里做客吧?”
她今日穿了一袭水蓝色层叠长裙,裙摆轻盈雅致,衬得气质柔和了不少。
陆迟视线落在她身上这件蓝裙,不由得一怔,心底泛起一阵恍惚。
姜棲向来最喜欢蓝色,衣柜里塞满了各式各样深浅不一的蓝色衣裙,就连平日里给他挑选的衣物,也大多偏爱蓝色系。
许凌霜见他怔怔出神,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愣著干嘛?快进来吧,妈妈还在里面等你。”
陆迟这才敛下情绪,两手空空,没带任何礼品,跟著父女俩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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