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子咬不咬人,取决於人敢不敢去捏它们的嘴筒子。
知道人不好惹,自然就知道躲著了,吃了一回亏,下次顶多远远的吠叫几声,让它再靠近是绝对不敢的。
而解决了狗仔的陈昭,终於可以抽身出来应对其他问题了。
因为隨著《铁旗》的播出,內地的舆论,终於开始发酵了。
如果把这部剧,单纯理解为一种投机,那可太小看陈昭了。
整部剧全程可谓毫无废笔,处处爭议,全是雷区。
哪怕在男主和女主的日常沟通中,也充斥著大量的社会议题探討。
在第7集开始初露崢嶸,一直到12集,围绕著一个人口买卖案,穿插著哈小敏天真的发问,伍青萍耐心的解答,余沐霖捋清归因,找到最终结症。
明线是这样的,白如云发现人口买卖案,展开调查,最终击杀恶人。
可这里却在大量人物对话中,隱藏了一条关键暗线。
作为买方该不该定罪的问题!
最先是哈小敏发问,为什么朝廷允许人牙子这种职业存在。
伍青萍答,如果是贱籍出身,或者自卖为奴,朝廷是不会禁止的,但如果是“略卖良人”,那是绝对不允许的。
哈小敏不同意,表示如何判定是否良人,是否自愿?
若为外地掳掠、不和为略,该如何甄別?
並称人牙子这个职业,不过是官老爷们需要人伺候,为了满足私慾的產物。
伍青萍耐心跟她解释,说了一大堆道理,但哈小敏全听不下去,並问白如云怎么看。
但他关注的重点,根本不在这上面,而是思考两个更深刻的问题。
第一,买方应该不应该有罪?
第二,为什么会出现买方?
伍青萍是回答不上来这种深刻的问题的,於是白如云夜探余府,表面是为了衔接剧情,给白如云一个合理去找余沐霖的理由,其实还是借著对方之口,给观眾答疑。
同时,也是留了个鉤子,拉住观眾。
然后在12集播出后,舆论爆炸了!
因为这是本剧第一次交代朝代。
余沐霖为他详细解答问题,並给他捋了前朝都是怎么处理的。
“秦汉略卖人磔刑,知情买者同罪;唐朝略卖良人为奴婢,处绞刑;
宋元略卖人口与杀人、放火、偽造宝钞同列死罪;明清略卖良人者或斩或绞……”
爭议点来了。
“我朝初期,此事甚少,一经发现,一律以『谋大逆』处之。及右相主政,略卖良人勾当一般处5年以下刑律……”
白如云让他解释,余沐霖想了想,乾脆闭口不提,白如云问他该不该买者同罪,他答应该,但事以缓不宜急。
白如云再问他理由,他说出一番石破天惊的话来!
关於礼教,宗族,豪强,门阀……
大乾百姓的生活,单个家庭男耕女织,虽然清苦些,但只要勤劳,日子完全可以过的去。
怕的是遇到各类意外。
疾病、水旱蝗灾、强征赋税、摊牌徭役、甚至婚丧嫁娶对於百姓来说,也是一种意外。
为了应对意外,同姓之间自发聚落成了宗族。
没办法过冬,青黄不接没东西吃,靠的是宗族救济;春种秋种缺少种子农具,靠的是宗族拆借;就连没有钱娶媳妇、办丧事,也是靠宗族来帮忙。
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以宗族为核心,来安排各个家庭生產工作,协调各个家庭的社会关係。
从生到死,春夏秋冬,宗族牢牢掌控住了族人的一切。
若是圣天子临朝,朝政清廉,自然无碍。
且能由国家主导农业技术,对生產的细节进行管理和指导。
若是昏君当政,宗族借百姓之势,隨时能形成地方乡豪,朝廷则隨时有倾覆之危。
秦汉时,为了防止乡豪做大,使用的是迁徙制度,把大豪之家迁走,在其他地方给你一样的土地,甚至给更多土地来缓解矛盾。
这样就算一样给你这些土地,没有宗族为依仗,也翻不起风浪。
不过到了本朝,则从徙豪强,迁族长,转而变成了强拆结构,徙走百姓。
余沐霖说到这里一嘆:“买妻者多为乡村光棍,以前乡间安定,山川不动,即使有鰥寡,亦有宗老调配,男女相守,乡里相配。
如今姑娘流向富贵之乡,穷乡僻壤,只剩汉子空守。
娶不上妻,便买妻;买不到妻,便抢妻。
世道一活,恶便隨行,光棍不是天生,恶念亦非凭空而来,跟隨麵包茄子的笔触,在可乐小说上共赴《混在华娱》的冒险。是被世道所致。”
白如云对这番话难以表示认同,质疑道:“若依余先生所言,把人终生拘束一地,就是正解不成?
我观世道,乡间多有溺死女婴者,早知光棍无妻,何必弃养?
若无买者,岂有恶者?
我看先生这番话,是欺我不善辩的偽诈之词!”
然后余沐霖又给他解释了一番,什么叫人头税,什么叫摊派。
而抗风险从宗族这个主体,再次变成小农或者叫对偶制的夫妻,那么生存的逻辑,自然会导致劳动力为重的局面。
女婴不但失去价值,反而变成了极重的税务负担……
一番话,终於解释清楚了如今局面,勉强说服了白如云,剧情到这里,才算交代完上一单元的悬疑,然后余沐霖上书,为下来的剧情做铺垫。
可这番几乎是明牌的东西,彻底掀开了舆论热锅。
此前围绕著这部剧,哪怕港台吵的再凶,內地的媒体也没人批这部剧,顶多是发几句武侠剧难登大雅之堂的牢骚罢了。
可12集一出,终於被有心人找到了靶子!
“过度渲染阴暗!”
“放大矛盾,煽动情绪!”
其中南开大学教授陈虹发表在《中华读书报》的文章,对这部剧的批评最狠。
標题:侠不可滥,史不可妄——也谈《铁旗怪侠传》的创作偏失!
【近期,央视一套热播的电视剧《铁旗怪侠传》,以“法治武侠”“现实关照”为標榜,引发舆论热议。
作为长期关注通俗文学与影视改编的研究者,我观此剧,深感其立意虽新,却在人物逻辑、价值尺度、歷史分寸三处失之偏颇,有负观眾期待,亦有违文艺创作的审慎之道。
更需警惕的是,《铁旗怪侠传》借武侠外壳映射现实,却放大阴暗、渲染焦虑、简化矛盾。
文艺作品可以批判,可以反思,但不可为求话题而失分寸,为求戏剧而弃真实。
金鏞先生的武侠之所以能登堂入室,正在於其有侠有儒、有悲有悯、有史有识,雅俗共赏而不失厚重。
反观此剧,徒有侠之名,而无侠之实;徒有法之词,而无法之魂。
通俗文学亦可成经典,但必须守住人文底线、艺术分寸、歷史理性。
《铁旗怪侠传》的问题,正在於以“现实”为噱头,以“批判”为捷径,既未读懂传统侠义,也未理解现代法治,更未把握时代舆论的分寸感。】
这只是个开始,隨著剧情推进,故事再次辗转到了另一桩大案之中。
之前是倒卖人口,这次是倒卖边关马匹,並假关市之名,行割地之举。
前情是大乾严禁外藩良马入关,但南疆沿海埠头,官员与地方豪强勾结,偷偷从海外运来波斯良马。
囤马、炒马、倒马,各地县令派出门客纷纷参与进来。
白如云再次不解,为何我大乾没有良马,以至於要从关外私贩?
余沐霖给他答疑:“並非没有良马,只是良马要逐代改良,而本朝官员禁止骑乘,因此繁育规模不大,马匹更多用於耕田、拉车……”
白如云再次不解,喝问余沐霖:“去年朝廷行文,喻令地方,严拿囤积射利之徒,从重治罪,以靖市面。
何以仅过一年,就危害如此?”
余沐霖又是给他一番归因,把白如云说服,然后上书朝廷,事情闹大,清查黑幕,为恶者被斩。
老百姓是看不懂的,他们只觉得酣畅淋漓,可却实实在在戳了许多人的肺管子。
《文艺报》《中国艺术报》连续刊发评论,称《铁旗怪侠传》歷史观混乱,借古讽今,影射现实。
《北京青年报》《南方都市报》《新民晚报》《齐鲁晚报》……
全国纸媒开始全面围剿,“《铁旗》引发不良社会联想。”
“剧中人物对白极易被解读为对现实的不满。”
《武侠不应成为映射工具》
《文艺创作不可触碰底线》
读者来信栏目被“群眾愤怒”刷屏:“我们不欢迎这种抹黑时代的剧!”
“建议停播整改!”
“混淆法治与情绪,放大社会阴暗面。”
“歷史剧不可影射、不可激化矛盾、不可引导负面情绪!”
一时间陈昭仿佛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別说是影视圈,经济学者和时政评论员都来对他指指点点。
最重的帽子说他“非议改革,误导民眾对发展的理解!”
与此同时,陈昭抄袭金鏞的声音,也正从港台逐步开始向內地过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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