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死成志谷也不想到,自己原来也是棋盘一子,这小子连他都敢算计?
偏偏,这种“算计”又让他心里百味杂陈,品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最开始的时候,以为陈昭大概是想把他当尊“佛爷”,请到易象这小庙里来。
无论易象怎么包装,本质上还是一家民营公司,而民营的身份介入影视產业,在立项、审查、发行上都天然处於弱势地位。
如果请动他,立刻能把官方信任度拉满,这不是面子和人脉,而是他大半辈子的口碑。
无论跟谁合作,別人一看他在,就知道这家民营公司稳定可靠,绝对是优质合作方。
假如陈昭搞合拍项目,台资和港资也同样最怕审查不过,立项被卡,发行受限。
而成志谷不光主导港资台资来大陆,拍摄《泪洒台北》时,老头亲率主创团队赴台,取景台北多地。
他一手打通了台岛宣传外包+內地发行自主的模式,实现两岸市场同步落地。
期间通关一系列障碍,都由他亲自协调突破,成为影视產业歷史的標誌性事件。
而有他这面旗帜在,台资港资全都得认。
他会立项,会控成本,会管剧组,甚至门清怎么拿补贴,和做合拍分帐,还能规避审查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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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老头判断,有爆款打底,有央视合作的履歷在,陈昭这小子羽翼<i class=“icon icon-unie0d5“></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了,大概想自己当导演搞艺术创作,让他来给当製片人呢。
有他在,就能解决年轻导演镇不住场子的问题。
什么吃拿卡要、欺生排外、哄抬价格,他一出马,歪风邪气立刻就得收敛!
结果刚来基地,就发生了《时报周刊》造谣事件,老头大概懂了,这陈昭是想把他当护身符。
有他在,能消除总局一些顾虑,让陈昭不受负面舆情干扰,一路把《铁旗》保送到央1去。
结果整个舆论战的过程,成志谷不说没出手干预吧,也是毫无存在感。
而通过这件事,他隱约知道了易象试图收购飞腾的事儿,老头又懂了,陈昭大概还是想让他镇场子,不过真是物理意义上的“镇场子”。
要知道,无论陈昭在业內的地位如何,本质上他依旧还是个20出头的年轻人,剧组里那些老油条都够呛能镇得住,何况一个影视基地?
基地的运营管理说道多著呢,要是铺开摊子,合作对象既有民营老板,各种背景复杂的资方,还躲不开国营大厂,卫视级別的电视台。
想把这些合作方请进来容易,怎么把钱要出来可就难了,给你打一张白条,先欠著两三年再说吧。
但他老成头往办公室一坐,甭管是谁,拖欠基地的运营款试试?
成志谷以为自己猜对了,也已经意动了。
就等著陈昭三请五请,做足了礼遇,让老头把架子摆足,双方充分了解,互相信任无间的时候,把《铁旗》这部剧运作到央1以上,双方再官宣合作!
届时口径上,可不是请个职业经理人那么简单。
是一个年轻的开创者,请回了行业的祖师爷,一起推动內地影视產业的工业化!
可他万万没想到,上午他还是个局外人,下午就已经走马上任了……
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动了桌上摊开的《华语影视武行行业公约》,纸页哗啦作响,像极了十多年前,他刚接手北影厂时,办公室里永远翻不完的剧本、批不完的文件。
成志谷坐在椅子上,手指抚过公约上的每一个字,眼底泛起一层复杂的光。
他离休整整五年了。
五年里,他看著引进片横扫內地市场,看著內地影视產业圈一步步沦为追隨者,连自己的行业规矩都立不起来。
他急,他气,可他只是个离休的老头,没人再听他的话,没人再把他的话当回事。
就连去年北影厂的厂庆,他坐在台下,看著台上的人高谈阔论,他像个摆件吉祥物似的干坐著,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可现在不一样了!
陈昭,这个小妖怪,把代表港资內容端的嘉禾、成龙,把代表台资发行端的杨登魁,《时报周刊》全按在了砧板上。
然后塞给了他一把刀,跟他说,“老爷子,您看这几块材料怎么拾掇?”
他等了五年,这次重新出山,不是要证明自己了不起,就是要重新立一立规矩,也要掰扯明白一个问题。
华语影视圈,到底是谁在话事?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充当他临时秘书的闻静恭敬道:“老爷子,邹文怀的电话回过来了。”
老成头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淡淡道:“接过来吧。”
电话那头,是邹文怀带著几分试探的声音:“老成,好久不见。秘书说你找我,谈关乎嘉禾生死的事?”
成志谷靠在椅背上,声音不高,却带著千钧之力,像当年他在电影局的会议室里,敲定一部部国產电影的生死时,一样的篤定,一样的锋芒毕露。
“文怀,我不跟你绕弯子,现在有两条路给你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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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三个城市,三桩决定华语影视未来走向的事,正在同步发生。
台北,八大电视总部顶层办公室。
杨登魁把手里的茶杯重重顿在桌面上,茶水溅出来,打湿了面前递来的传真图片。
图片上,《我是谁》里成龙从鹿特丹大厦纵身跃下的经典镜头,远景里替身的身形轮廓、动作轨跡,皆有红圈標註。
“就这?”
杨登魁抬眼,三角眼里满是阴鷙。
“再给邱离宽打电话!”
陈昭在台岛也不算无名之辈,他在这里甚至比內地红很多,只是他再红,杨登魁这样的人物都懒得看他一眼。
直到飞腾的收购案传来。
有时候分量这种东西,是没办法准確估量的。
杨登魁是莽夫出身,却不代表他真的是个莽夫,要搞谁之前,肯定要做背调。
台岛这么小,他势力这么大,想打听一个內地影视圈的年轻人並不难。
很快,他得到了一个让他有些忌讳的答案。
陈昭,让琼瑶吃过亏……
而且这个人轨跡也很奇怪,杨登魁是比较了解內地的,知道现阶段的內地不比港台,能混进圈子里露脸的,或多或少都有点背景。
但这小子发跡太快,势头猛的有点不正常。
投鼠忌器之下,他只是略作敲打,甚至在他看来,自己的內心是充满善意的。
讲真,男人搞点緋闻算什么?
尤其是和王霏炒!
这种女人,就算插足婚姻,只要没实料,一句情难自禁就足够交代了,本质上把冷饭重炒,確实对王霏伤害更大点。
哪知道宽子刚赶到內地一天,反转就来的如此惊愕。
在邱离宽和他匯报接洽很不愉快,他正思索后续呢,央视的风就放出来了。
此前他旗下的八大电视,新峰影业,打造的那部《小宝与康熙》,曾在故宫周边、避暑山庄附近取景,深度接触了內地的许多公司。
像协拍,批文、场地、群演、器材都要走官方渠道。
那边一放风,他这头立马就得到了消息。
杨登魁都懵逼了!
我只是敲打一下你,捋捋毛,结果你他妈给老子一刀?
他是真的,真的,充满了合作的善意,想和那个年轻人打好关係,只是利益上需要对方妥协而已。
他会把对方当做一个切入內地的埠,在合拍紧缩的时候,其他台资全部面临生存困境的情况下,八大趁势崛起,垄断台资合规內容供给。
他的身份,其实在台岛也很敏感,因为不是什么秘密,所以也有巨大的不確定性。
台岛电视台本来就卷,本土市场规模有限,且受港资挤压,跟內地合作,能摆脱对单一市场的依赖,形成双向对冲。
现在这小子如此不识抬举,真当他杨登魁是嚇大的?
等著的!
把这件事儿记下了,年纪大了觉比较少,晚上睡不著正琢磨怎么收拾陈昭呢。
结果第二天醒来,在僕人的伺候下,慢悠悠地正用早膳呢,就听说《时报周刊》道歉了。
杨登魁脸都绿了,不是气的,是嚇的。
《时报周刊》都没和他打招呼就道歉,他以为自己捅破天了呢。
小心翼翼地打听一番,居然是邱离宽搞的鬼,杨登魁差点气抽!
第一通电话接线,对方支支吾吾,第二通传真过来几张模糊图片,现在第三通终於接通了。
他倒要问问,邱离宽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敢借他的名头玩儿先斩不奏?
“魁叔……”
杨登魁的语气淡漠:“宽子,你打算怎么和我解释?”
电话那头,突然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
“杨先生,我是成志谷,老朽搭了个台子,不知你可否赏脸,来內地陪我唱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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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嘉禾片场,《特务迷城》拍摄现场。
爆破声轰然炸响,火光冲天里,成龙从三层楼高的钢架上纵身跃下,重重砸在气垫上,隨即爬起来对著镜头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片场瞬间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实际项目总控人实际项目总控潘章杰凑到邹文怀身边,满脸堆笑。
“邹生,这个镜头太炸了。明天就放出去,通稿全写『成龙零替身玩命实拍』,预售票房绝对能再翻一倍!”
邹文怀叼著雪茄,脸上却没半分笑意。
只是吐出一口烟圈,望著片场里被眾人簇拥的成龙,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他总觉得,有一张看不见的网,正从京城铺过来,要把他、把成龙、把整个嘉禾,甚至整个港產动作片,全都兜进去。
“自强,叫上阿龙,和我一同上京!”
指尖一点,瞬间穿越到第二百三十一章 一同上京的精彩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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