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恕我等不能跟隨!
贾詡话说完,荀攸彻底沉默,安静了好一会儿。
如果说之前贾詡与荀攸对比的是刘基和曹操的才能、人品,那么荀攸觉得曹操还不是一个彻底的输家,或许还能稍微挣扎一下。
可贾詡说了这些內容之后,荀攸便確信,曹操的败亡的確是不可避免的。
振武军的稀粥都能粘稠到筷子插进去而不倒,这还怎么比?
人家的战斗力完全超出了其他军队的想像,双方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这种全面而实际的碾压足以让任何挣扎变得毫无意义。
於是乎,荀攸彻底地拜服了,彻底地接受了那不可逆转的最后结局,放弃了最后一丝幻想。
他接受了贾詡的建议,同意执行贾詡的计划,让振武军一百精锐入城保护自己的安全,必要情况下將虎卫军全部除掉。
然后,献城归降。
一个月两个月的坚持已经没有意义,继续拖延下去毫无价值,只会让荀氏家族的处境更加困难,荀攸必须要改变之前的设想。
特別是如果贾詡的猜测是对的,那么就更没有意义了。
最后,荀攸亲自相送,把贾詡送到了自己的书房门口。
就在贾詡要告辞的那一瞬间,荀攸忽然又握住了贾詡的手。
“文和,你近日来见我,又对我说了那么多,根本的目的,该不会就是想藉此机会把振武军的精锐安排到我身边、並由此轻鬆取下许都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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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荀攸狐疑的眼神,贾詡笑了。
“公达,若我只是单单为了许都城,不需要花费那么多的功夫,你以为靠著你手里这几千老弱,能在刘驃骑四万精锐面前支撑几日?
当然,我也有我的私心,我想要藉此机会立下功劳,刘驃骑身边人才济济,没有功劳,我这样的降人很难立足,而你,便是我的功劳。”
荀攸深深地凝视著贾詡。
少顷,他鬆开了贾詡的手。
“既如此,那我就全了你的念想,不过,文和,你若成功立足,一定要照拂我荀氏。
“”
“我会尽力。”
“不够,你要保我荀氏一族平平安安。”
“这————”
贾詡有些苦恼地挠了挠脑袋,心思百转千回,一瞬之间便想到了诸多可能发生与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但最后,他还是给出了自己的承诺。
“好吧,公达,我给你承诺,只要你荀氏不参与到造反作乱的事件之中,只要不主动做违背刘驃骑心意的事情,若因他人污衊而遭遇危险,我定保你全族平安。”
虽然贾詡给出了诸多先决条件,但是这种承诺听起来就是要比方才那“我会尽力”四个字要踏实的多。
荀攸终於彻底放心了。
於是,贾詡顺利离开了荀攸的府邸,顺著来时路返回城墙,又从城墙上下去,返回了城外军营,將这件事情完完整整地告诉了刘基。
刘基得知前因后果之后,决定採取贾詡的计策,调动一百名绝对精锐入城保护荀攸,再由荀攸操作,消灭虎卫军、打开许都城门。
“文和,此番若当真可以轻鬆取下许都城,便是你的大功劳,我一定亲自为你表功。”
贾詡大喜过望,忙向刘基行礼。
“多谢將军厚待!”
“这是你应得的。”
刘基笑了笑,旋即问道:“不过我还真有些好奇,曹孟德真的打算如果荀公达开城献降了,就让虎卫杀了他?”
“这种事情很难得知。”
贾詡摇头道:“或许大部分虎卫自己也不知道,只有少数军官知晓,亦或者根本就没有此事,但是,以曹公的行事风范来看,在將要放弃的城池和人身边安排一支虎卫精锐,必然有他的特殊用意。”
“的確。”
刘基点了点头,缓缓道:“那我安排一支亲卫去吧,荀公达可是个人才,就这么死了,还挺可惜。”
贾詡抿了抿嘴唇,犹豫道:“此事属下不敢保证,公达年事已高,且流露出告老还乡之意,属下不敢保证他一定会愿意为您效力。”
“无妨,无妨。”
刘基摆了摆手:“我麾下人才济济,倒也不缺他一人,他愿意当然好,他若不愿,我也不会强迫,只不过,若他不愿意,那他荀氏一族的產业就要好好儿地审查一下,该缴纳的赋税,一分也不能少。”
贾詡愕然,忽然想起刘基对土地和赋税的迷之执著。
根据他的了解,刘基这个人最在乎的就是土地和人口以及赋税,他恨不得把所有人都纳入他的编户名册之中,然后挨家挨户的收税。
虽然说他的税额度不高,但是税基数目大,等於有一千多万人要向他纳税,数字可不得上天吗?
更关键的是,他对於社会上层也採用了同样的政策,不单单是老百姓要向他纳税,社会上层、那些有权有势的人也一样。
除了加入他的集团、为他立下功勋的人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他没有为他效力的人,他可以说是相当的“一视同仁”。
据说当初他在荆州搞土地审查的时候,就用了这一招,要求那些不曾立下功勋的士族、豪强大族要按田亩纳税。
而且按照刘基的规矩,田亩数量越多,则税额就越高,真要按照规矩来,那些动輒几万亩、十几万亩土地的豪强大族每一个都要被扒掉一层皮。
更別说刘基还要倒查七八年的税收帐目,如果有欠缺的,也要补上。
这就等於扒掉两层皮。
好傢伙,这要是查起来,哪家哪户经得住?
有些事情不上秤没有二两重,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如果说刘基要用同样的方式来对付中原士族、豪强大族的话,可想而知,又会掀起怎样的一阵腥风血雨。
而且就目前来看,刘基进行这种操作的可能性似乎很大。
贾詡不由得咽了口唾沫,情不自禁地为荀攸捏了一把冷汗。
当天夜里,荀攸根据和贾詡的约定,利用自己的职权在城楼上打造了一个绝对安全的“真空区”,让自己的府中亲卫上城操作,用吊篮和绳索拉上去了三十八名振武军精锐士兵。
这三十八人被荀攸藏在了自己的府里。
第二天和第三天晚上,剩下的六十二人被全部拉了上去。
而在此期间的三天里,刘基还是维持著表面上的攻城行动,方便荀攸將越来越多的虎卫精锐分散到各个城门监管守军。
且经过数日的攻城作战,虎卫军有了伤亡,战死八人,受伤二十人,力量被进一步削弱。
而一百名刘基的亲卫军精锐则被分作两部分,五十人在荀攸府里假扮成荀攸府中的护卫,另外五十人则被荀攸安排在南城门的城门守军队伍里。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九月二十五日黄昏时分,荀攸在自己的府邸里召集了剩下所有还能战斗的虎卫军士兵,说是要向他们布置接下来的战术。
荀攸到底还是想要最后確认一下这群虎卫精锐到底是不是为了取他的性命而来。
如果不是,那就算他被贾詡给算计了,他的往后余生都可以赖在贾詡身上求个平安。
如果是,那贾詡就是他的救命恩人,刘基也算是半个救命恩人,他可能就要重新思考自己的晚年该如何度过了。
怀著如此的情绪,荀攸向召集而来的虎卫精锐们宣布了自己的决断。
“这一战已经打不下去了,刘驃骑的军队太多、太强,我们能坚持到现在,是因为刘驃骑还存著招降的想法,未尽全力,若他真的尽了全力,我们这些人,可能连三天都撑不住。
许都虽然已是一座空城,但到底也是大汉曾经的国都,我不希望许都像雒阳那样毁於战火,我希望许都可以大体完好的存在下去,给后人留一点念想,所以,我决定明日开城投降。”
虎卫军的士兵们听闻此言,脸上都有震惊不满之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氛十分低沉。
少顷,领头的两名虎卫军队长杜长、满忠站了出来,向荀攸表明了异议。
“荀司马,我等听闻您在曹公离开之前曾发下誓言,说一定要为曹公坚守许都直到最后一息,为何现在却要改变?”
“荀司马,城中尚有兵马数千,囤积的粮秣还可使用三个月,为何不继续作战?”
荀攸心底一颤,深吸了一口气,强自镇定。
“我从未向曹公许诺一定会坚守许都至最后一息,而是说我会尽全力镇守许都,为曹公爭取时间,若超过我的能力范围,我也无可奈何,而眼下,城外的一切的確已经超过了我的能力范围。
继续坚守,许都城就完了,吾等也会一併死去,这是大汉的国都,不应该被毁灭,城內的人,也不应该为此而死,我情愿成为俘虏,也不想让无辜的人为此送命,尔等,难道不想活著吗?”
杜长和满忠对视一眼,似乎下了某种决心。
而后杜长向前一步,对著荀攸行了军礼。
“荀司马,我等自然想活著,但是我等家眷都跟著曹公去了雒阳,如果城池失守而我等还活著,我等家眷会被问罪的。”
满忠也上前一步向荀攸行军礼。
“荀司马,您的家人就在颖川,您投降了,家人可以安全,而我等则不是如此,愿荀司马为我等家人考虑!”
荀攸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城池陷落,你等自可隱姓埋名,我也能为你等散布全部战死的消息,曹公不会知道你等生死,自然不会为难你等家人,日后,或许还有家人团聚的机会,这难道不是为家人考虑?”
这看似合理的解释,杜长和满忠却並不愿意接受。
他们的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
“荀司马,您跟隨曹公十数年,曹公待您不薄,何故怀投敌之意?难道是被贾文和那个叛徒蛊惑了吗?!”
“荀司马!您若坚守许都,我等自会豁出性命保护您到最后一刻!您若要投敌,恕我等不能跟隨!”
隨著杜长和满忠的表態,其余六十多名虎卫军士卒也纷纷跟著一起表態。
“恕我等不能跟隨!”
荀攸咬了咬牙。
“若我坚持要开城献降呢?”
杜长和满忠又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而后便在荀攸震惊地注视下,缓缓拔出了腰刀。
“奉曹公令,若荀司马怀投敌之意,当斩,吾等当携头颅往奔河北,交予曹公,如此,可得家人团圆、富贵!”
“荀司马!我等实不愿如此!乃曹公之命,不可违抗!愿您谅解!”
杜长和满忠手持环首刀,似乎已经下定决心要斩杀荀攸了。
荀攸后退了几步,好容易稳住了身子,面色惨白,浑身颤抖。
“这————真的是曹公的命令吗?是曹公亲自嘱咐你等吗?”
杜长点了点头。
“曹公临走之前亲自嘱咐我等此事,我等身家性命皆为曹公所赐,为回报恩德,不得不如此,荀司马,要怪就怪您要背叛曹公!”
“荀司马!得罪了!”
满忠已经按耐不住心中杀机,作势要上前斩杀荀攸,关键时刻,一支弩箭精准命中了满忠的脖颈处,一箭毙命,满忠当场倒下,死不瞑目。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杜长都没反应过来,又是一支弩箭精准命中了他的脖颈,一箭將他的脖颈扎穿,他都来不及哼哼几声,便倒地而亡。
两名队长的死发生的太快,以至於他们后头的虎卫军精锐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一阵箭雨给覆盖了,人人身上中箭。
有的运气好,被直接击毙,没啥痛苦,有的运气差,没被击中要害,痛苦地喊叫出声0
一直埋伏著的亲卫军精锐们顺势杀出,用极快的速度將还能站著的虎卫精锐直接杀死,又对已经躺倒还没死的虎卫精锐施以金刚解脱之术,让他们得到了彻底的解脱,从此不再有任何病痛纠缠。
整个过程发生的很快,一直荀攸还没从巨大的痛苦之中完全挣脱出来,六十多名虎卫精锐已经全部被杀死,无一人存活。
解决完这群虎卫精锐之后,部分亲卫军士兵又自发地前往早已知晓的城內虎卫军驻地,去將那些受伤但没死的傢伙一併解决。
留下来的部分士兵则负责打扫战场。
至於亲卫军的队长韩离则上前慰问了一下荀攸。
“荀司马,人都已经解决掉了,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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