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军区医院二楼。
如姐端著半盆热水从外头走进来,把搪瓷盆搁在木架子上。
“姑爷,你跟大小姐回去歇著吧,今晚我在这守著。”如姐拧乾毛巾,转头对何耐曹说道。
何耐曹看了一眼铺板上睡著的刘红梅,转身走出特护病房。
娄敏兰站在走廊尽头等著,双手插在大衣兜里,看著窗外。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
“交代完了?”
“嗯,走吧。”何耐曹迈开步子。
两人下楼,出了医院大门。
何耐曹拉开车门,娄敏兰坐进副驾驶。
车子发动,朝著娄家开去。
...........................
娄家院子。
车子刚停稳,堂屋的门就开了。
娄母披著件厚实的外套迎出来。
“阿曹来了,快进屋暖和暖和。”娄母脸上带著笑。
“伯母。”何耐曹打了个招呼,跟著进屋。
没大一会,家里已经摆好饭菜,冒著热气。
三人落座。
娄母拿起筷子:“快吃,趁热。这几天在医院熬坏了吧?”
“我还行,身子骨扛得住。”何耐曹端起碗。
娄母嘆了口气:“红梅那丫头咋样了?”
“大夫说能出院了,明天我带她回屯子养著。”何耐曹如实说道。
“这丫头命苦。”娄母摇摇头,“你带回去可得仔细著点,大夫交代的话一句都不能忘。”
“我明白。”何耐曹咽下嘴里的菜。
娄母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娄敏兰:“敏兰脾气倔,从小娇生惯养没吃过苦。以后你们俩过日子,你多担待。她要是犯浑,你该说就说,別惯著她。”
娄敏兰把筷子一搁,不乐意了:“妈,你向著谁呢?我哪犯浑了?”
“你还不浑?”娄母瞪她一眼,“刚才在院子里,谁拉著个脸?”
娄敏兰语塞,转头瞪何耐曹。
何耐曹装没看见,给娄母夹了一筷子菜:“伯母,您吃菜。小兰挺好的,办事利索,开园县这边的粮食多亏了她盯著。”
娄母笑了:“你这孩子就是会说话。”
娄敏兰哼了一声,重新拿起筷子。
...........................
吃过饭,娄母回了自己屋。
何耐曹去洗完澡,擦乾头髮,走到娄敏兰房门口。
手搭在门把上,一拧。
没反锁。
屋里点著灯。
一股子刚洗过澡的清香飘过来,是胰子的味道。
娄敏兰穿著单薄的睡衣,站在桌边。
何耐曹走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娄敏兰没等他开口,直接走过来。
双手抬起,绕过他的脖子,整个人靠进他怀里。
何耐曹愣了一下。
这女人平时傲得很,嘴上从来不饶人,今天这齣倒是头一回。
“怎么了?”何耐曹问。
娄敏兰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压得很低,带著点说不清的意味。
“谁知道你回去要多久才来一次。”
何耐曹没说话,双手环过去,把她的腰搂紧了。
他把人抱起来,走向木板铺。
放下。
“灯……”娄敏兰出声提醒。
何耐曹转身走到桌边,一口气把煤油灯吹灭。
屋里暗下来。
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一点亮。
何耐曹重新走回去。
掀开被子。
娄敏兰往里挪了挪,给他腾出地方。
何耐曹躺下,把人揽过来。
娄敏兰顺势靠在他胸口。
何耐曹的手搭在她腰上,慢慢收紧。
这次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两人凑一块儿,跟打仗似的,谁也不服谁。
但今天很慢。
娄敏兰的话比平时多。
“你明天......几......几点走?”
“吃过早饭就走,路不好走,得早点动身。”
“东......东西都带齐了?”
“带齐了,你备的那些足够了。”
“路上开......慢慢点。”
“知道。”
“你回了屯子,別光顾著......別別人。”
“嗯。”
“开春了,粮食的事我盯著,你別操心。”
“好。”
“你……”
“我什么?”
“没......没良心。”娄敏兰红著脸骂了一句。
后来,娄敏兰的话越来越少,整个人贴著他,贴得很紧。
...........................
也不知聊了多久,总之很漫长。
娄敏兰背对著何耐曹,呼吸平稳。
何耐曹搂著娄敏兰,抱了许久,直到对方熟睡。
然后轻手轻脚把胳膊抽出来,起身把被子往娄敏兰那边扯了扯,盖严实。
该走了。
关门声轻轻响起,娄敏兰缓缓睁开眼,立马掀开被子,光著脚丫跑出去。
咔咔咔~唔!
院子的车子启动,娄敏兰在窗口偷偷看著,看著车子往外开,渐渐远去。
眼泪滑落脸颊,站在窗口看著外面,看了许久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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