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长宁 - 第248章 求你,別不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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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雨噼里啪啦敲打著屋顶的青瓦。
    姜幼寧沐浴过后,披散著髮丝立在窗边往外看,依稀能看到院內的花草在风雨中瑟瑟发抖。
    “姑娘要是不放心,就去看看世子爷吧?”
    芳菲在后头看著,忍不住出言相劝。
    她知道姑娘心里牵掛世子爷,有些看不下去。
    “不了。”姜幼寧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往床边走:“时候不早了,你也下去歇著吧。”
    她已经吩咐馥郁好好照顾他了。
    他身子骨一向康健,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吧。
    芳菲也不敢多劝,低头欲退出去。
    外间,忽然传来开门的声音。
    “是馥郁回来了。”
    芳菲抬起头来,说了一句。
    姜幼寧的步伐顿住,转过身回头看著臥室门的方向。
    果然,是馥郁到了外间。
    姜幼寧看到她穿著一身蓑衣,身上湿漉漉的。
    她不曾走出臥室,只立在那处,也没有开口询问赵元澈的情形。
    “世子爷怎么样了?”
    芳菲走出去,接过馥郁脱下的蓑衣,掛到一旁。
    姜幼寧不由竖起了耳朵。
    馥郁嘆了口气,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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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幼寧心揪了起来,不由往前走了一步。
    “不好?”
    芳菲不由变了脸色。
    “我不知道。”
    馥郁摇摇头。
    “姑娘让你去照顾世子爷,你才从那里回来,怎么会不知道?”
    芳菲听著,只觉得好不奇怪。
    馥郁没有说话,抬步进了臥室,对姜幼寧行礼:“姑娘。”
    “怎么?”
    姜幼寧转过身面对她,问了两个字,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猜测。
    “世子爷不让奴婢近身,也不让奴婢替他清理、包扎伤口,奴婢劝了许久,世子爷反而让奴婢早点回来,伺候姑娘歇下。”
    馥郁低下头,小声稟报。
    “可曾將湿衣服换下来?”
    姜幼寧垂了眸子,轻声问了一句。
    她就知道,他不会让馥郁近身。
    “没有。”馥郁摇了摇头。
    “清流他们不在他身边吗?”
    姜幼寧顿了片刻问。
    “世子爷只身一人,谁也没带。”
    馥郁回道。
    姜幼寧一时没有说话。
    馥郁抬眼看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世子爷说……”
    姜幼寧抬眸看她。
    馥郁低下头去,接著道:“他说要见您一面,才肯包扎。”
    姜幼寧闔上眸子,纤长的眼睫克制不住轻颤。
    她何尝不心痛?又何尝不知他是故意的?
    受了伤,故意跑到她这里来,就是为了让她不忍心拒绝他。
    可他们之间的鸿沟,越不过去呀。
    “不必管他。”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沙哑。
    她一步一步朝床边走去,指甲掐进自己的掌心,眼底也泛起点点氤氳的湿意。
    她走过去在床上坐下,出了片刻神,然后拉过被子靠在床头,闔上了眸子。
    可她怎么可能睡得著?
    馥郁和芳菲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是一脸的不忍。
    “你劝劝姑娘。”
    馥郁抬了抬下巴,用口型对芳菲说话。
    芳菲迟疑了片刻,还是开口道:“姑娘,世子爷流了那么多血,身上又被雨淋湿了,再拖延下去只怕会留下病根。不管你们之间如何,你总归是不想他出任何事的,要不然就去看看吧,你明明放心不下他的。”
    姑娘什么事都不喜欢同她们说,爱把话闷在心里。
    但姑娘和世子爷也这么久了,她心里有多在意世子爷,他们整天陪在姑娘左右,自然是知道的。
    要说错,都是国公夫人的错,世子爷並没有过错。
    世子爷错就错在是国公夫人生的,这不是世子爷能改变的。
    唉。
    姜幼寧倏然睁开眸子。
    芳菲的话刺穿了她所有的偽装。
    “姑娘,去看看吧,您不同世子爷和好就行了。”
    馥郁也跟著劝,实在不忍心看姑娘和世子爷两个人都难过。
    “姑娘就当世子爷是朋友,去看一眼吧。”
    芳菲又劝道。
    姜幼寧豁然起身下了床,一言不发朝外走去。
    她终究还是狠不下心,眼睁睁看著他受伤不包扎,就这样病倒。
    “姑娘,撑伞!”
    馥郁和芳菲对视一眼,两人皆大喜,连忙举著伞追上去。
    “吱呀——”
    屋子的门被推开。
    赵元澈猛地抬眸。
    昏黄的烛火映著他苍白的脸,他的髮髻湿透了,几缕髮丝贴在颊边,衣衫也早已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轮廓,腰间的布料被血与雨水浸得发黑。
    原本清雋的眉眼,难得有几分黯然。
    可在看到她的剎那,他漆黑的眸骤然亮了,泛著点点惊喜的光芒。
    “寧寧……”
    他下意识想要起身,却又不慎牵动腰间的伤口,闷哼一声,脸色更白了几分。
    “你別乱动!”
    姜幼寧快步走上前。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只看著他腰间伤口处,心揪著一阵一阵的疼,眼圈也红了。
    “不碍事,我不疼。”
    赵元澈压著嗓子宽慰她。
    “你是不是傻?”
    姜幼寧眼泪夺眶而出。
    他流了这么多血,固执的不肯包扎,还告诉她不疼。
    伤成这样,能不疼吗?
    “別哭。”
    赵元澈唇角微微勾了勾,抬手替她擦眼泪。
    “你怎么受伤的?”
    姜幼寧推开他的手,伸手去解他身上湿漉漉的衣裳。
    “康王派人一路跟踪我,今日叫他们得了机会。”
    赵元澈淡声回她。
    “你为什么会到梅里来?”
    姜幼寧不由得问。
    “陛下让我来查一桩案子。”
    赵元澈垂了长睫,抿了抿唇。
    姜幼寧不再说话,手下加快动作。
    她垂著眼不敢与他对视,手里一根一根拉开他的衣带。
    衣襟缓缓敞开,一具精壮的身躯毫无保留地撞入她的眼帘。
    脊背挺拔如松,肌肉线条流畅紧实,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透著一股蓄势待发的张力,身上遍布著旧时留下的伤疤,肩头的疤痕尤为清晰。
    那劲瘦有力的腰侧,伤口狰狞地露出来,皮肉外翻,还沾著雨水与尘土,周边的皮肤早已被泡得发白。
    她瞧见这一幕,不由鼻尖一酸,眼泪涌出眼眶。
    “小伤而已,你给我清理一下,上点药就好。”
    赵元澈宽慰她。
    姜幼寧抿唇不语,拿起乾净的软布沾了清水,极轻极柔地擦拭著伤口周边,生怕弄疼他。
    她儘量不触碰不该触碰的地方,可近距离望著他得天独厚的身形,温热清冽的熟悉的气息混著雨后微凉的风扑面而来,曖昧繾綣的氛围,在狭小房间里悄然蔓延。
    指尖划过紧致的肌肤,赵元澈浑身紧绷,目光沉沉锁著她低垂的脸儿,眼睫毛
    行轻颤,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要是疼,你就出声。”
    她小声开口,拿起金创药,撒在他伤口。
    赵元澈不由绷紧身子,这样撒上去,是有些痛的。
    姜幼寧手底下不由更小心了几分。
    她取过一旁早已备好的纱布,指尖捏著一头,轻轻贴在他腰侧处。
    “抬手。”
    她轻声开口。
    赵元澈顺从地抬起手臂,隨著这个动作,背部的肌肉线条舒展开来,紧实的腰线更是展露无遗。
    姜幼寧红著脸不敢多瞧,绕到他身后后,纱布一圈一圈,极有耐心地缠绕在他劲瘦的腰间。
    纱布无声的缠绕,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圈占。
    隨著绷带逐渐收拢,他的腰身被勒得愈发紧实,也愈发惹眼。
    她心无旁騖,绕到他身前正准备打结收尾。
    他却忽然伸手,有些凉的掌心轻轻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怎么了?系太紧了?”
    她下意识地抬头,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他乌浓的眸中。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的甘松香,混杂著淡淡的药香,熏得她的脸更红了。
    赵元澈抿唇不语,只是垂眸望著她,目光灼灼。
    “你鬆手。”
    姜幼寧咬住唇瓣。
    下一瞬,赵元澈便鬆开了手。
    姜幼寧没想到他会这么听话,迅速將绷带打了一个结,起身收回手。
    赵元澈却忽然再次握住她的手,將她整个人往怀里一拽。
    她毫无防备,重心不稳,惊呼一声,整个人便软软地撞进了他坚实滚烫的怀抱里,被他的气息包裹。
    “你做什么?”
    她下意识挣扎。
    “別动,我疼。”
    赵元澈倒吸了一口凉气。
    姜幼寧身子顿时僵住,不敢再有丝毫动作,口中却埋怨道:“疼你还不快点鬆手?”
    她不敢有动作,怕又牵到他的伤口。
    赵元澈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他並没有像往常那样得寸进尺地索取更多,只是顺势收紧了手臂,將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窝处,整个人带著几分示弱与依赖,沉沉地靠在了她身上。
    姜幼寧几乎从未见过他这般,一时僵在那里,不知所措。
    赵元澈喟嘆了一声。
    腰间的伤口的確因为方才的动作隱隱作痛,但他却像是毫无所觉一般,只是贪婪地汲取著她的气息和温度。
    “时候不早了,你还伤著,赶紧到床上去歇著吧。”
    许久,姜幼寧微微动了动,小声劝他。
    “寧寧,別这样对我。”赵元澈埋首在她颈侧,声音闷闷的。
    听著竟有几分可怜。
    “你知道,我们之间不可能的。”姜幼寧硬下心肠,红著眼圈道:“就是不能……不能眼睁睁看著你出事,才会过来,现在你好了,你可以走了。”
    她压下哽咽,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无波。
    “寧寧。”赵元澈的语气听著有几许脆弱:“你说的我都知道,我也不强求。只是,你別再不理我了好不好?”
    他说到这里,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似乎生怕一鬆手,怀里的人就会消失。
    姜幼寧见他如此,眼眶瞬间便湿了。
    他向来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何曾有过这般模样?
    她脸儿靠在他肩头,无声地落下泪来。
    小的时候,她就已经够苦了。
    和他定下婚期之后,她还以为自己苦尽甘来了。
    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般,她好像比以前更苦了。
    “別哭。”
    赵元澈抬起头来,捧住她的脸儿,替她擦眼泪。
    姜幼寧闔上眸子眼泪流得更快了,顺著脸颊往下滚。
    “嘶……”
    赵元澈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
    姜幼寧一下从他怀中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她也顾不得哭了,俯身查看他侧腰的伤。
    “很好。”赵元澈嗓音有些沙哑,捂著伤口处,面上带著倦容:“我有些乏了。”
    “在床上歇著吧。”
    姜幼寧伸手扶他。
    “你陪我睡。”
    赵元澈在床沿上坐下,牵著她的手不肯鬆开。
    “不行。”
    姜幼寧断然拒绝。
    都说好了分开,还住在一起,像什么话?
    “一人一条薄被,还不行吗?”
    赵元澈攥著她的手不肯鬆开。
    姜幼寧挣扎著將手往回抽。
    赵元澈皱眉闷哼。
    “你……你就是故意的……”
    姜幼寧撅著嘴埋怨他。
    他分明就是吃定她心软,不忍心拒绝他。
    “看在我受伤的份上。”
    赵元澈轻轻晃了晃她的手。
    “那你好好睡,不许再提別的要求。”
    姜幼寧在他的注视下,终究心软答应了他。
    “那你先上床。”
    赵元澈眼底闪过笑意,往边上让了让。
    姜幼寧听话地上了床,在床里侧躺下。
    赵元澈侧躺在她外侧,並没有逾矩靠得太近,只是目光灼灼注视著她。
    “快睡吧。”
    姜幼寧闔上了眸子,脸色泛红。
    片刻后,他温热的手伸了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你不是说……”
    姜幼寧睁开眼,正要抗议。
    “就只是这样,好不好?”
    他捏了捏她的手低声询问她,语气里带著几分小心,几分试探。
    姜幼寧抿了抿唇,没有抽回手,轻轻“嗯”了一声,重新闭上了眼睛。
    得了她的准许,他小心翼翼地往她身边挪了挪,直到轻轻挨上她的肩。
    姜幼寧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却闔著眸子没有动。
    这一夜,她睡得不好。
    总是记掛著他的伤,醒来几次查看他的伤口,好在纱布上並没有更多的鲜血溢出来,伤势应该是控制住了。
    只是从始至终,他都没有鬆开她的手,哪怕是在睡梦中,他也像是怕她跑了一般,指尖偶尔还会轻轻摩挲一下她的指腹,带著一种无声的眷恋与安抚。
    第一缕晨光透过窗纸照进屋內,她侧过身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睡顏。
    平日里冰冷端肃的人,此刻卸去了所有防备,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唇瓣微抿,看著竟有几分孩子气。
    她悄悄嘆了口气,心底生出无限惆悵。
    “別难过,会好的。”
    赵元澈倏然睁眼,大手落在她眉心,將她微蹙的眉头缓缓抚平。
    “你醒了?”姜幼寧眨眨眼看著他:“感觉怎么样?”
    “不碍事。”
    赵元澈抚了抚她蓬鬆的髮丝。
    “姑娘。”
    馥郁在外头敲门。
    姜幼寧闻声坐起身来,当即便要下床。
    馥郁和芳菲都知道,韩氏是她的杀母仇人,她却还是和赵元澈牵扯不清。
    “什么事?”
    赵元澈拦住她,朝外问了一句。
    “钱妈妈带著人来请安,问修缮房屋的事。”
    馥郁在外头笑著回话。
    姑娘昨夜不曾回那边院子去,她和芳菲就猜著,姑娘可能是和世子爷和好了。
    这会儿,连问话都是世子爷,想来两人就算不和好如初,姑娘也不会像之前那样,不搭理世子爷吧?
    “来了。”
    姜幼寧答应一声,起身下床。
    赵元澈也跟著她起床。
    “你起来做什么?好好休息。”
    姜幼寧只穿著中衣,低头穿了鞋,拿起放在一边的衣裙,回身看他。
    “我给你穿戴。”
    赵元澈执意下床。
    “我让芳菲进来就行,你还伤著呢,不用你。”
    姜幼寧拒绝。
    “你別乱动,我就不痛。”
    赵元澈接过她手里的衣裳,执意要替她穿上。
    晨光透过窗纸漫进来,落在床边,温温柔柔的。
    姜幼寧面上还带著几分才睡醒的惺忪,眉眼微垂,乖巧地站在床边。
    赵元澈替她穿上外衫,俯身过来,指尖轻捏一点点替她拢好衣襟,开始系衣带。
    他温热粗糙的指腹不知是经意还是故意的,蹭过她颈间肌肤,惹得她身子轻颤,下意识往后缩。
    “好了。”
    赵元澈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姜幼寧不由一怔,纤长的眼睫扇了扇,咬了咬唇瓣道:“下次不许亲我。”
    “好。”
    赵元澈一口应下,从善如流。
    姜幼寧不理他,快步往外去。
    赵元澈手扶著侧腰处的伤,走到临窗处朝外看。
    姜幼寧正立在廊下,姿態端庄,钱妈妈正带著一眾人同她见礼。
    他瞧著她的侧影,唇角不禁微微勾起。
    她愿意理他了,这伤受的值得。
    *
    钱妈妈穿著藏青色的褙子,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上戴著一只成色普通的玉鐲,站在台阶下,腰背挺得笔直。
    身后跟著两排下人。
    姜幼寧缓步走过去,立在廊下看著他们。
    她粗略地扫了一眼,只见丫鬟、婆子、管事,一个个排的整整齐齐,鸦雀无声。
    能將这別院的人打理得这么听话,可见这个钱妈妈不是个简单的。
    也说明钱妈妈是个有脑子的。
    梅里离上京千里之遥,恭惠夫人几年也不往这里来一回,钱妈妈將这些人训好了,可不就都是她的手下吗?
    直白点说,钱妈妈就是这座別院的主子。
    “钱妈妈,你不是来拜见郡主的吗?郡主来了,你怎么不出声?”
    馥郁站在姜幼寧身后,出言提醒。
    钱妈妈这才如梦初醒,上前行礼:“郡主一路辛苦,老奴给您请安。”
    她屈膝一福,目光在姜幼寧脸上打转,像一把尺子,將姜幼寧量了又量。
    身后的人见她行礼,也都纷纷跟著行礼。
    “大家免礼。”
    姜幼寧下巴微抬,淡声吩咐。
    她知道,如钱妈妈这般的老奴,是不会买她的帐的。
    就算在外人眼里,她是恭惠夫人失散多年的女儿,但在钱妈妈看来,她也是毫无根基的。
    “郡主初来乍到,在这里可住得惯?”
    钱妈妈笑著询问。
    “还好。”
    姜幼寧语气依旧平静。
    “要是缺什么少什么,郡主隨时说,老奴安排人送过来。”
    钱妈妈颇为周到地道。
    “好。”姜幼寧不欲与她多言,开门见山地道:“娘吩咐我,来替她將这里的帐目总一总,修缮一下破败的房屋,劳烦钱妈妈等一会儿將近三年的帐册捧过来。”
    “郡主才来梅里,这些事情都不著急。”钱妈妈笑著道:“郡主应该到梅里城里去走一走,见识见识梅里的风土人情,这里的山水也好,姑娘得空,也可到山上的寺庙去走一走,这山上的菩萨很灵的。”
    她不想捧出帐册,却顾左右而言他,直接安排起姜幼寧接下来要做的事。
    姜幼寧正要拒绝。
    钱妈妈忽然又抢著说话:“对了,郡主,听说您昨晚收留了一个受伤的男子,在这里过夜?”
    她说著,朝屋子內探头探脑的看。
    身后的那些下人也纷纷交头接耳,挤眉弄眼。
    姜幼寧微微蹙眉:“钱妈妈想说什么?”
    “没什么。”钱妈妈拐弯抹角地道:“一早过来,就听下面的人胡乱提了一嘴,说郡主和那男子一起过夜,我想著不可能,就来问一问郡主。要真是这样,我就让他们把嘴捂严实了,可千万不能將这消息传回上京去,夫人要是听著了,那可不好……”
    她缓缓说著,字字句句都像是在替姜幼寧著想,实则是在嘲讽姜幼寧自轻自贱,还没成亲呢,就和男子一起过夜。
    她身后,有婢女捂著嘴笑,还有人小声“哎呀”了一声,看笑话似的。
    “钱妈妈。”
    姜幼寧尚未说话,臥室窗口处,传来赵元澈的声音。
    “那男子还在?”
    钱妈妈一脸惊讶,再次看向姜幼寧。
    她身后那群人议论声更大,看著姜幼寧的目光满是鄙夷和嘲笑。
    赵元澈缓步自屋內走了出来。
    他身形高大挺拔,矜贵淡漠,气势不凡。
    只立在姜幼寧身旁,粗粗扫了那群人一眼,他们便嚇得低下头去,不敢再出声。
    院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钱妈妈说什么『那男子』?”馥郁的声音清脆响亮:“这位是镇国公世子,我们姑娘的夫君。”
    “你说错了,是未婚夫吧?”钱妈妈纠正道:“我都听说了,郡主和世子的婚期定在今年腊月。”
    这件事,说什么都是姜幼寧不自爱。
    姜幼寧垂下长睫,神色黯然。
    婚期定是定了,可惜不能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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