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郡主痴情,女帝动杀心(1)
皇宫,御书房外。
几名身穿大红宫装的大內女官垂手侍立於御阶前,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有丝毫动作。
虽说御书房內可怖的威压只一瞬便消散,但是门外侍立的女官们却是齐齐一颤,额头渗出冷汗。
良久,待到那威压的余威也散了去,几名女官才敢稍稍放缓心弦,鬆了口气。
一位年纪较小,入宫不过几年,模样清秀的女官悄悄用袖口擦了擦额前冷汗,默然诵念儒家经典,沉稳几分心神后,遮掩住气息波动,低著音,好奇说道:“真是奇怪,陛下今日又因何事动了气?”
大乘境练气士散发出了神气波动,真是叫人心惊胆颤得很。
借著拂过皇宫御道的夏日微风,另一位与小女官相好的圆脸女官同样敛著自身气息,轻著嗓音回道:“圣心难测,我等怎能妄加揣度,只是————”
顿了一下,这圆脸女官眼中露出几分疑惑不解:“只是陛下近来的心绪,似乎很容易被皇宫外的人事牵动,像今日这般龙顏震怒的样子,往日不多见的。”
女官们身为儒家修士,胆气本就比寻常宫女要大些,又有官职在身,平日里不让陛下或者司命们发觉的閒聊;自是常有的事情。
两人低声交谈著,又有一位女官瞧见紧闭的御书房房门,御阶附近也无別人,鬆缓了心绪,插嘴说道:“说起来,似乎每次陛下发火时候,心绪有较大起伏,都与太虚宫那位小陆真人有关联呢。”
她这话一出,几位女官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便又有女官接过这话,道:“你们记不记得,前些日子,太虚宫那位陆清寧小剑仙深夜入宫那回,御书房里也是这般,突然间威压凛然,叫人心惊胆寒。”
“何止那一次,”圆脸女官稍作回忆,打量几眼御书房紧闭的房门道,“南阳王披甲入宫覲见那日,长公主离去后,御书房內只有陛下与陆真人两人,当时御书房里传出来的那股子冰冷杀意,我在门外都觉得可怕。”
几个女官敛著气息,如往常一般,低垂著视线。
从外看去一副恭立模样,偏偏说出口的话语能让身边的同伴听见。
大概这便是入宫以后,每个大內女官都要从前辈那儿学会的“谨言慎行”了。
说著说著,方才最先开口的女官眨了眨眼睛,脸蛋上浮现几分古怪神色,忍不住瞧了眼紧闭的御书房房门,才敢说出这些话语:“哎,你们有没有发现,最近凡是陆真人来见过陛下后,御书房的门总是关得紧紧的,偶尔开了一道门缝,里面就会传来像小猫儿被捂著嘴,细细碎碎的呜咽声音?”
这话说得大胆。
几位女官脸色都微微变了变,互相交换著眼神,却是无人敢接话。
许是见到无人反驳,这清秀女官自个儿想了想,忽然瞪大了眸子,惊讶低呼道:“难不成陆真人他是猫儿变成的精怪?所以陛下才会————”
“小丫头胡说些什么呢!”入宫多年的圆脸女官连忙低声喝止,看了好友一眼道:“陆真人身为道门真传,又是国师弟子,深得陛下信任,岂是精怪之流,要我看,你不如想著是不是陆真人每日入宫面圣,都会带只小猫儿给陛下解闷————”
圆脸女官本想著给陆言沉解释一二,顺带著警告好友,可说著说著,自己都觉得牵强,嗓音逐渐低了下去。
毕竟哪有人天天送什么阿猫阿狗的?
“说起每日,小云姐,你们不觉得陛下召见陆真人的次数,也太过频繁了吧?”清秀女官寻起其他话题,自打进宫以后入眼皆是女子,不觉谈论起每日都会来到皇宫,好似司衙点卯一般的陆真人。
被称为小云姐的圆脸女官还未开口,就有同伴附和说道:“可不是嘛,自从陛下建元神凰后,能让陛下单独频繁召见的男子,陆真人可真是独一份了。”
每日风雨无阻地入宫面圣,看起来比他自己修道练气还要勤快。
陛下勤於政务,御书房常是重臣商议国事之地。
如陆言沉这般,几乎每日都能单独入內奏对,而且每每还需紧闭房门的,简直是闻所未闻,从未有过的事。
几个女官聊著聊著,一个令人心惊又忍不住浮想联翩的念头,在她们心中止不住地浮现,各自对视看了看,又皆是沉默下去。
总不能是陛下,对陆真人————那个吧?
可陛下身为大周第一等奇女子,又与陆真人师尊,国师大人交好,想来似乎绝无可能的。
就在这时。
大內司礼监司命唐飞綾忽然沿著御道快步走来,几个女官立刻收敛所有心思与神色,垂首安静下来,恢復成了木头人般的恭谨姿態。
唐飞綾扫了一眼这群胆子要比寻常宫女大上许多的女官,都是一群熟读经史典籍的儒教女子。
这群女官衣食无忧,也无侍奉人的活儿做,每日閒著便要寻些解乏驱闷事。
用眼神示意几人今日事大,莫要再接头交耳,唐飞綾整顿衣裳,来到御书房门前。
深吸一口气后,轻轻叩响了御书房那扇沉甸甸的雕花木门。
“启稟陛下。”
唐飞綾嗓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御书房內的人听见,却又不觉得吵闹:“据长公主府上暮春诗会里传回的消息,剑碑林弟子当眾挑衅陆言沉陆真人,言辞激烈。”
“后经安阳王妃等人周旋,要陆真人与剑碑林来一出比试,陆真人现已应下,说出他將用杀”字入题,当场作诗一首。”
御书房內分外安静。
过了片刻,房门突兀打开。
唐飞綾当即瞭然,收拢衣袖,快步走进房內,见到了坐於案后的女帝。
女帝凤眸闭著,玉指轻轻敲点著案头,冷冷开口道:“继续说。”
唐飞綾一五一十说起长公主府上暮春诗会內发生的一切,自剑碑林女子修士林南符寻衅说起,直到陆言沉应下了比试,並且扬言“让剑碑林的人一块上”。
女帝停下了敲点案头,凤眸睁开,神色略有些好转。
神凰帝夙兴夜寐,压服仙门,方才有了这万里锦绣山河,大周生民安康乐业?
算他识趣。
不过,她这好姐姐,还有好姐姐的女儿,如出一辙的不要脸。
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女帝眯著凤眸,挥手示意唐飞綾再探再报。
她要立刻知道陆言沉作了何首诗词。
若是陆言沉胆敢因为那对不要脸面,恨不得將身家清白尽数交给男人的母女,擅自违了她的意————
女帝冷笑一声,再度压下了杀心。
唐飞綾茫然退出御书房,看见房门紧闭,便有些怔然。
为何每次那个陆言沉说完了事务,就能跟著陛下进入御书房里间?
能够和陛下待在一块等著消息?
而她却要守在门外?
唐飞綾心中泛起几分酸楚,幽幽吐出一口气,身形快速消散,继续打探了消息去。
不消片刻,见到有女官回了皇宫。
唐飞綾拦下这人,问起暮春诗会內陆言沉所作的诗词,听完过后,让这女官再探再报,她则迅速回了皇宫御书房。
再一次进了房內,见到女帝眸光灼灼看来,唐飞綾低垂视线,说道:“稟陛下,陆言沉写下的第一句诗是————”
“十步杀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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