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谁家孙女不思春
玄鉴司后院,一座栽满青竹的雅静小院子里。
每有风起,竹叶便簌簌作响,甚是悦耳好听。
青竹之下,石桌旁,坐著两个无所事事的老儿。
一个身穿朴素儒衫,看著像是个饱读史书的老学究;另一个则是帝都丹阁老阁主,齐应双。
儒衫老者对坐,齐应双轻抚茶盏,细细品味著不同於京城內暮春时节流行的茶叶,似隨口说道:“厉老哥,你是知道的,我那小孙女都快算是老姑娘了,这么多年整日里只知钻研丹方药剂,提及婚事便顾左右言他。”
玄鉴司镇抚官,如今司內仅有两位武神之一,身著像是个学塾老教书先生的厉千山,闻言同样不急,顺著这閒散事说下去:“儿孙自有儿孙福,齐兄何必过於忧心,初裳丫头丹道天赋不俗,將来成就未必在你之下,晚些婚配,未必是坏事。”
这话说的倒是分外宽慰人心。
不在齐应双之下,可不就是有望躋身大周立国以来第一位丹道三品炼丹师了?
记得山上仙家宗门神皓宗的宗主,似乎也才丹道四品?
齐应双轻轻頷首,后又摇摇头,叫人看不出心里究竟是何想法:“话虽如此,可这世上修道天赋最是不循钱,能否顺遂登预才是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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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两人便说起了九洲大陆可谓天资纵横的年轻人。
其中自然少不了剑碑林、龙虎山、春秋学宫、西域佛国等一流仙家宗门的天之骄子。
剑碑林首推吕幼仪,其次龙虎山小真人赵行真,春秋学宫大君子秦元皆是青云榜上的天骄人物。
聊了半天,喝完了两壶茶水,齐应双话锋一转,说道:“说到年轻人,你们玄鉴司那魏家丫头,魏青,此次奉旨前往山海关,老兄可是放心?”
厉千山抬眼看向老友,道:“陛下旨意,玄鉴司自当遵从,魏青是玄鉴司少司命,执行皇命,有何不放心?”
齐应双摇了摇头:“老兄啊你我之间,何必打这官腔?魏青那孩子,她父亲可是你的关门弟子,当年死在了山海关,马革裹尸而还,如今陛下却派他的独女再赴险地,於情於理,都有些不近人情了。”
不等厉千山回应什么,齐应双继续说道:“说起来,南阳王府一事亦是如此。”
“这南阳王府纵然有勾结妖族的嫌疑,查实罪证,依律惩处首恶便是,何至於动用雷霆手段,满门抄家抄斩。抄家问罪也算了,你说说牵连甚广又为了什么?如今帝都京畿之地,南阳王门下故旧,人人自危吶,可现如今正值多事之秋,陛下此举,我看是要寒了眾人的心。”
“你不如直说陛下手段酷烈,不恤人情。”厉千山轻轻嗤笑一声,不再搭理这话,问起了正事,“今日齐老弟找我所为何事?”
齐应双摆摆手,不再提及离氏皇族的琐碎纷爭,端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就是来找你说说话,顺便嘛,问一下太虚宫那位姓陆的小真人,叫什么陆言沉,为何这些时日会与你们玄鉴司武夫廝混一处。”
厉千山看著好友给自己也倒了杯茶水,反问道:“是你齐应双想问,还是你后背那位想问?”
齐应双不悦看著老友,“长公主的事情我去掺和作甚?老兄你都对离氏皇族的自家事避之不及,我一个炼丹师对於长公主所思所想有何益处。”
“那你问什么陆言沉?”厉千山不明白了。
齐应双好一番欲言又止,默然了半响,轻嘆一口气道:“女大不中留,如此也就算了,偏偏””
“偏偏初裳丫头看中了陆言沉?”厉千山一愣。
齐应双重重放下茶盏,没好气说道:“若只是看中便也罢了!年轻人的心思,实属寻常,可初裳这丫头近来行事,著实让老夫心惊肉跳。”
厉千山来了兴趣,“初裳丫头做了何事?”
齐应双再度沉默了片刻,隨后左瞧瞧右看看,虽说这小院子绝无可能被他人窥视,但还是下意识压低了几分嗓音,说道:“前日我去丹房寻她,见初裳不在,就想著看看她近日在钻研何种丹方药剂,忙活得不知日夜,结果好嘛,在初裳她平日记录心得杂论纸面上,发现她竟然偷偷抄录研究江湖下九流所用的勾欲引兴的方子!”
厉千山刚入口的茶水险些呛住,饶是心性沉稳的武神,此时脸色都有些古怪了,又听见好友继续长吁短嘆道:“这还不算,初裳她抄录也就罢了,旁边还用小字推演著,更让我心凉的是初裳不知从哪儿搜到的消息,在小本子上面写满了陆言沉的消息,比如这小子何时会离开太虚宫,何时会来到玄鉴司,何时又会去到教坊司喝酒,甚至偏好哪些吃食,都不厌其烦记了一笔。”
齐应双是无法理解,同样无法接受。
自家最为乖巧,最得他道意真传的好孙女,竟然会喜欢上陆言沉,喜欢那便喜欢,偏偏还要用些没眼看的手段,打算来一出先斩后奏?!
那日得知此事后,齐大阁主道心几近破碎,一番鬱气不得解,思来想去只好找到素来口风紧的老友,希望能找到一个合理的法子,解决这件有辱家门的不幸事情。
都说这厉武神年轻时候风流倜儻,就是老了都有个仙子找上门来想要个说法,应对此事还不是手到擒来。
厉千山脸色愈发古怪,瞧见好友就差拿块豆腐撞死自己,忍著笑劝道:“我看陆言沉也不错,此子確有过人之处,教坊司一夜,以身作饵,请妖入瓮,事成之后,不见矜功之色,不闻倨傲之言,心思沉静,殊为不易,如果初裳与此子情投意合,我看他就是齐老弟你日思夜想的好孙女婿了。”
话音刚落,院门被人敲响。
一个中年汉子得到应充后走了进来,抱拳稟告道:“大人,魏青司命与花令司命一行人已出发去往山海关,陆言沉前去送行————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见到小院子里还有別人,中年汉子忍住了告状。
“有何事不可说。”厉千山示意他但说无妨,一副朗月清风模样。
“魏青魏司命三番两次,支开同行武夫,与陆言沉单独待在一辆马车车厢中,约莫有一刻钟。”中年汉子说起这话,简直咬牙切齿,好似看见了自家的鲜花被活活拱了去。
小院子里安静了几分。
两老儿四目相对,几息之后又各自移开。
“厉老哥————”
“齐老弟一“6
两人同时开口,隨即又同时沉默。
本该悦耳动听的竹叶簌簌声音,此时听来却是分外的刺耳。
院门再度被人敲响,传来一执勤武夫的嗓音:“大人,陆言沉求见。”
然后一道温润清朗的嗓音隨之响起,“不算求,有事相商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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