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蟑螂开始修仙,我成了虫祖 - 第891章 俗身骤变破凡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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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店小二,明日被官府缉拿,再过几日,也是个死的。我见他怒,见他狂,见他挥刀向仇人……心底只觉悲凉。”
    惨叫声渐歇。
    陈苟坐在石碾子上,姿態悠閒,似乎对这场凡人命案颇为受用。
    陈狗见陈苟不说话,放下瓷碗,又沉声道。
    “你再三定论,殞身便是生存的全部价值,老子不是不认命。”
    陈狗继续说道。
    “劣酒入口酸涩,下肚却能暖透身躯;天鼎原的卤猪肘,大口啃咬油香满口;周霜身段丰匀,步履轻摇,我只消看上一眼,心底便蠢蠢欲动。”
    “你我虽为本尊化身,肉身却可行走饮食,起居如常,偏要以死为执念?”
    他把酒罈往地上一摔。
    陈苟坐在石碾子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悲伤。
    通往前厅的布帘子被一把掀开,连带著半扇门都险些脱了轴。
    店小二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他身上原本灰扑扑的粗布短打,这会儿全都浸透了浓稠的血浆,顺著衣角往下滴答。
    左手攥著尖刀,右手却揪著一团花白的头髮。
    头髮底下,连著个血肉模糊的人头。
    正是这酒肆前厅的掌柜。
    断颈处惨不忍睹,吧嗒吧嗒地滴著血,在后院的青砖地上砸出一朵血花。
    店小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整个人抖得像个破筛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紧接著,他突然仰起头,爆发出一阵狂笑。
    那眼珠子红得直往外凸,五官变形,平时对著客人只能点头哈腰赔笑脸的模样全都没了,此刻只剩下极度的狂热与狰狞。
    “好爽!”
    “好爽好爽好爽好爽!!!”
    他把那颗人头狠狠甩在青石板上,抬脚踩了上去,反覆碾压,狰狞道。
    “恶主!剋扣我工钱三载,拆散我与小翠的姻缘!”
    “终日操劳如牛马,反遭你视做畜生!”
    “隱忍三载,今日便以利刃断你颈项,闻你喉间的喘息声,我猪油渣……此生无憾了!”
    “太痛快了!这太痛快!”
    店小二在院子里又蹦又跳,挥舞著手里的剔骨刀,嘴里大喊大叫。
    陈苟的声音平缓道。
    “你且看,即便明日这人便被官府缉拿身首异处,这一息的酣畅,便足以抵去他半生庸碌。这才是他存於世间的意义。”
    “你我皆是本尊斩出的分身,命盘早定。”
    “唯有拋却那些皮相的贪嗔痴,怀抱赴死之决绝,去迎那必死之局。以死成全本尊之生,方是你我唯一的价值。若沉溺於吃喝皮肉,你这条命定然轻如鸿毛!”
    陈狗听完这番话,死盯陈苟。
    “我只懂肚子饿便吃肉,睏倦便安眠,撞见体態丰盈的女子,目光自然收不回来。”
    陈狗指著那个满身是血的店小二。
    “此人积怨攻心罢了。等来日衙门捕快破门而至,枷锁加身,押去处斩。心上人小翠照旧另择良人,岁节寒食,更无半张纸钱祭奠。”
    “身死骨销之外,执念又有何用?”
    二人辩难未歇。
    店小二狂躁渐歇,神智归窍,惶惧顷刻漫彻心神。
    鏗一声。
    刀脱手,直直掉在地面上 。
    他低头看著自己满手的血浆,又看了看地上那颗被自己踩得变了形的人头。
    “我杀人了……”
    “官府要抓我……要秋后问斩……或许隔日便斩……”
    接著,他嗷的一嗓子。
    “呜呜呜……我杀人了!官府要砍我的头!”
    店小二一屁股跌坐在血泊里,双手把头髮挠得稀烂,眼泪鼻涕混著血水往下淌。
    “小翠!我好恨!”
    没嚎几句,店小二恐惧退去,极度的不甘。
    他捶著地面,仰头痛哭。
    “我悔啊!这命要是丟了,我怎对得起你!”
    “小翠!我好想你啊!”
    “想昔日青纱帐內,你我褪尽罗衫,交颈而臥。你那身段,如新剥的鸡头肉般白净……”
    “那高粱地里的顛鸞倒凤,汗水浸润你颈项的滑腻,摸一把全是油汗,好似春雨润酥泥!”
    “你在我身下那声婉转娇啼,如今我身陷死地,马上就要掉脑袋了,再难一亲芳泽。未能与你在苞米地里再滚上几圈,未能白日里试上一回,这才是老子平生最恨之事!”
    店小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呜呜呜……”
    短暂的安静。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一时之间竟然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前厅的掌柜那颗烂透的脑袋还在往外渗血,店小二一边抹著混进嘴里的泥沙,一边拍打著青砖地面。
    “早知道今天会掉脑袋,我昨晚翻墙也得把事给办了!”
    破木桌隔在两人中间。
    一片死寂。
    半柱香的功夫过去了。
    风把树叶吹得沙沙作响,店小二哭得嗓子都哑了,倒在血泊里抽搐。
    二人默然不语,竟自凡人身上,暗合心契。
    四目相对,也默然相通。
    凡人临刑垂泪,所憾非性命消亡,是姑娘没睡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天为几个铜板累弯了腰。临到大限將至,多半没道理的只有欲望。
    仙家反倒不若凡人惜取片春欢愉,来得痛快。
    浮生一命,又值几何?
    陈狗抓起破桌上仅剩的半碗浊酒,走到店小二跟前,蹲下身子。
    “別哭了,再哭小翠也不是你的,只会是我的。”
    陈苟直直摇头,嘆了口气。
    陈狗把酒碗往前一递。
    小二吸著鼻涕,把酒灌进肚子里。
    小翠乃是其心头至爱,苦熬三载光阴,方才愤而起事杀了掌柜,本已置生死於度外,临终唯憾情缘难遂。
    岂料眼前陈狗,竟出言欲染他的心上人。
    不甘。
    “小翠归你?”
    “我活劈了你!”
    店小二从地上站起,嘻嘻笑了两声,双手攥刀,照著陈狗的面门就狠劈下去。
    完全是搏命的架势。
    凡人的刀,就跟拂面的柳絮一个道理。
    刀锋落下。
    一声嗤响,像是切进了猪皮。
    血浆,溅了旁边的陈苟一脸。
    而陈狗低头,看著自己空荡荡的右肩。
    一条筋肉虬结,盖著灰鳞的胳膊,连带著酒碗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店小二站在原地,一手攥著滴血的刀,另一只手揪著自己油腻的头髮。
    他缓缓抬起头。
    脸上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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