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確实有公务要处理,那他今夜来不来我房里……”
姜嫵顿了顿,轻声开口。
“都可以。”
总归她知道,谢延年无论怎么忙碌,心里也是有她的。
所以她也不强求,非要让谢延年,来她房里见她不可。
隔著面纱,『穆凉』看不清姜嫵的表情。
但她语气轻飘飘的,像一阵风,缓缓落在『穆凉』心上。
一股涩意,涌上『穆凉』心头。
他觉得姜嫵此时格外可怜,像没人陪伴的小猫,孤零零的。
静静望著姜嫵,『穆凉』心里泛起无限的怜惜和心疼。
“嗯。”他拱手,向姜嫵行礼告退。
“我会把世子妃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世子的。”
隨即他转身,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而此时,书房里。
饶是穆凉一向沉著、冷静,轻易不会感到什么惊恐的情绪。
但这一刻,在谢延年一边进房,一边將人皮面具撕下来时,他还是蹙著眉头,面露著急地朝谢延年迎去。
“世子,今天在城门口,顾丞相询问了属下……”
穆凉將今天他在城门口,顾向荣问他的那句话,一五一十地告诉谢延年。
“他好像知道,咱们欲对雍王布局、对付雍王的事了。”
“虽说他现在与雍王不和,但不管怎么说,雍王也是他的女婿。”
“他两个女儿都与雍王有关係……”
“他会不会临时倒戈,倒向雍王?坏了咱们的事?”
穆凉跟在谢延年身后,脸上盛著著急和担忧的情绪。
反观谢延年。
谢延年低垂著眼眸,正伸手在衣柜前翻找著,漫不经心又篤定地开口。
“不会。”
话落,他从衣柜里找出一件银白色的长衫,又拿出与之相匹配的玉佩、腰带。
他將身上的黑衣褪去,这才转身望向穆凉。
“你也將这身官服脱下,换好衣服后,就去雍王府候著。”
“雍王离京这些日子,若雍王府有什么风吹草动,你再传信回来。”
穆凉穿著不合身的官服,对著谢延年行了个礼,“……是。”
“只是顾丞相那边,真的不要紧吗?”
穆凉见谢延年换好衣服准备出门,忙又问了声。
“还是,世子现在就打算,去丞相府见顾丞相?”
不管顾向荣是否会临时倒戈、倒向雍王。
他们现在也得设法,先打消顾向荣的怀疑……
此时,谢延年正好走至门口,听到穆凉的话,他唇角上扬了几分。
“我没想过去丞相府。”
“我现在是去见姜嫵。”
“她已经许久,没见到『我』了。”
穆凉知道姜嫵在谢延年心里,一向很重要。
“可是。”穆凉蹙著眉,还是忍不住提醒谢延年。
“顾丞相那边……”
『吱呀』一声。
谢延年此时已经打开门,阔步走了出去。
“我稍晚些,再去见他。”
门外,男人低沉、温润的嗓音缓缓传来。
听起来,似乎是他有谋划、有布局之后,才做出的决定。
但实际上。
这却是谢延年为了先陪姜嫵,而隨性作出的决定。
书房里,穆凉一边解著身上的官服,一边蹙著眉头,在心里暗暗盘算。
…………
“小姐,这是你们今晨离开时,老夫人身边的嬤嬤,送来的帐簿。”
姜嫵刚进屋,双福便捧著一个帐簿,到姜嫵面前。
而帐簿,则是上次姜嫵整改过的布庄,近几个月来,所產生的收益和支出。
“你拿过来吧,我现在看。”
姜嫵將手里的围帽解下,坐在了靠近窗户的矮桌旁。
双福也將帐簿,一一放至姜嫵面前。
“小姐。”
姜嫵手握帐簿,正准备低头翻页时,秋华突然唤了她一声。
姜嫵抬头朝秋华看去。
此时,秋华站在门边,对著姜嫵一阵挤眉弄眼。
“世子来了。”
世子……
谢延年来了?
不知怎么的,姜嫵心里一慌,她忙將刚刚放好的围帽,又戴回到自己头上。
谢延年时间也卡得准。
姜嫵刚將围帽戴好,谢延年就从门口走了进来。
“夫人。”谢延年没进屋。
他只是站在门口,始终与姜嫵,保持著几分適当的距离,浅笑著道。
“听穆凉说,你想我了?”
“我最近太忙,没时间陪你。”
“你莫怪我。”
隔著轻纱,姜嫵將目光缓缓投向,站在门口穿著一袭白衣的谢延年。
今天远远见他时,觉得他似乎瘦了。
但现在再看,姜嫵又不这么觉得了。
谢延年身形仍旧修长、俊美,浅浅含笑的脸上,也始终带著几分温和儒雅的笑意。
仍旧是世间少有的端方君子。
“嗯。”听到谢延年的话,姜嫵轻应一声。
“穆凉都告诉我了。”
“我知道你最近很忙……”
姜嫵正说著话,突然——
她抬手捂了捂自己的胸口。
甚至连她原本望向谢延年的视线,也猛地抽离。
姜嫵心里,有异样的情绪翻涌而来。
她急忙转身背对著谢延年,握著胸口,额头上盛满细汗。
怎么回事?
明明谢延年离她那么远。
明明她都没有看到,谢延年的脸。
怎么心底,却还是生出厌恶和反胃的情绪。
甚至,也出现很多烦躁的情绪,在姜嫵心底积聚、匯拢。
每种情绪,都像在姜嫵心底打架似的。
一个比一个旺盛。
姜嫵侧过身子,一边捂著胸口,一边咬唇,压抑著心底的那些情绪。
“我知道你忙……”
她继续开口,努力装出一副无事的模样,对谢延年道。
“所以,我不怪你!”
两句话,姜嫵说得又缓又慢。
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痛苦。
瞥见姜嫵这副模样,谢延年掌心攥得死死的,下顎紧绷。
这些天,他日日跟在姜嫵身边,所以他知道:
姜嫵在没见到他之前,是很想见他的。
甚至说,他能感受到,姜嫵思念他的情绪。
但是现在。
姜嫵刚见到他,两人还没说上几句话,她的身体就开始有反应。
而且那反应,比起前几次更猛、更烈。
汪七说的对。
为了姜嫵,他就不该,再出现在姜嫵面前。
“我出去。”
眼见姜嫵轻启薄唇,还准备说什么,谢延年连忙开口说了声。
“我今日,还有很多公务要处理……”
“但是我就在院子里。”
“不走远。”
姜嫵坐在窗前,能看到他。
丟下这句话,谢延年率先转身,朝院子里走去。
两人从见面到交谈的时间,连一炷香都没有。
连姜嫵自己都觉得,她的身体奇怪到,好像不是她自己的。
明明没到见谢延年时,她那么想念对方。
但是刚见到谢延年,她就开始反胃、噁心、烦躁、厌恶……
而且,刚刚听到谢延年要走,姜嫵心里闪过一丝痛意。
但现在,谢延年真的走了,她竟然……
感到身体,无比轻鬆。
姜嫵揭下围帽,不禁自嘲地笑了笑。
“小姐。”见她脸色苍白,额间满是汗液,秋华连忙走来担心地问。
“您怎么出了那么多的汗?”
此时,谢延年坐在院子里的凉亭里,姜嫵一偏头,就能远远看到他。
或许这次离得够远,姜嫵心底,竟然没有什么奇怪的情绪。
她望著院外的谢延年,对著秋华摇摇头,“我没事。”
她低声道,“我可能就是,有些著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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