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姜嫵极力解释,可她侧著的身子,对谢延年说话时,几乎下意识的蹙眉动作。
都令谢延年心头一震。
今天白日里,姜嫵说的那些梦话,再度在谢延年脑子里重现。
『谢延年,我不要你救我,我也不要你为我好。』
『你別碰我。』
『你別过来。』
姜嫵今日梦里说的最后这句话,倒是与现在,姜嫵现实里对他说的,一模一样。
谢延年想到这里,嘴角下意识微勾著,露出一抹苦笑。
“嗯。”他点点头,顿时就站在原地,不动弹了。
他负手而立,眸光轻飘飘的宛若薄纱似的,落在姜嫵身上。
“那夫人就这么说吧。”
“我不过来了。”
话出口,谢延年嘴边的苦涩,一点点蔓延至他心底。
可是,比起他心里的难受,姜嫵的感受,一直以来都更重要。
所以,即使谢延年心底很难受,他却也还是设身处地的,为姜嫵考虑了一番。
他想:
姜嫵既然不喜欢他过去。
那他就离姜嫵再远些。
否则她心里,定然十分难受。
谢延年如是想著,转身就朝书桌的方向走去,又坐回自己刚刚的位置。
察觉这一点,姜嫵整个人都鬆了口气。
她悄悄吐出一抹浊气,对谢延年道,“谢延年,我觉得我的身体,好像有些不对劲。”
“但別的地方也正常。”
“就是这一个月以来,我好像特別……”
姜嫵顿了顿,知道自己现在说的话,可能会让谢延年,感到难受和痛苦。
她有些迟疑,却还是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好像特別討厌你。”
“我特別想躲著你。”
“我心里对你的爱意,也像突然消失了一样。”
“每次你握著我的手,或是主动来抱我,我心里……都很排斥。”
“甚至好几次,你还没碰到我,光是知道你有那样的举动,我心里也会很厌恶、很不喜欢。”
这些话,姜嫵说得很快。
可是在谢延年看来,这些话,却就像侩子手凌迟人似的,一刀一刀,存了心折磨人。
又慢又能引得人痛苦百倍。
谢延年没想到,姜嫵这么晚过来,竟然是来和他说这些话的。
他还以为,姜嫵是因为別的事……
他以为,姜嫵是有事要他帮忙。
从前,姜嫵有这样的举动,谢延年心底或多或少,都带著苦涩和难过。
可是现在,可是这一刻。
谢延年无比奢望,姜嫵不是来和他说那些话。
而是来找他帮忙。
但奢望,总归是奢望。
听著姜嫵这些话,谢延年攥紧掌心,近乎小心翼翼地问。
“所以呢?”
他问得又轻又慢,“所以夫人这么晚过来,是希望我日后……”
谢延年顿了顿,似乎觉得很难开口,继续问。
“离夫人远些?”
还是,姜嫵想和离了?
姜嫵想离开他了?
谢延年心底的苦涩,此刻宛若装满了,又溢出来。
苦涩迴旋,又蔓延至谢延年嘴里。
谢延年感受到,喉咙里涌起一股腥甜,浑身都像被人上了镣銬。
被姜嫵判了死刑。
“不是!”姜嫵连忙出声,回答谢延年的话。
原本她是侧著身子的,可是她感受到,谢延年问她话时,似乎很难受。
她连忙开口,几乎逆著自己的身体,逆著自己此时排斥和厌烦的心理。
她直勾勾盯著谢延年,还没开口,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谢延年,我现在来找你,不是想让你以后离我远些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也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我就是告诉你,我不对劲。”
“我的身体出了问题。”
“我心里是有你的,可是我身体的这些反应,却逼著我逃离你、远离你。”
姜嫵一边说,眼泪一边像珍珠般,接连从她眼眶里滑落。
比震惊最先来的,是谢延年心底涌起的心疼和怜惜。
她怎么哭了?
甚至还哭得那么伤心。
但隨即,谢延年在听清姜嫵说的这些话时,整颗心扑通、扑通、扑通。
飞速跳动的心,几乎要从谢延年胸腔里,猛地跳出来。
“什么?”他低声喃喃。
姜嫵不是来告诉他,想让他以后远离她的。
姜嫵也不是来告诉他,她要与他和离的。
姜嫵这么晚过来,是来告诉人:
她心里有他。
即使身体的无数反应,告诉姜嫵,她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厌恶起了谢延年。
可是姜嫵还是选择相信,是她的身体出了问题。
而不是,她真的厌恶谢延年。
她坚信自己心里,一直有谢延年的位置……
谢延年越是这么想,他心底的情绪,便越是如惊涛骇浪般,在他心底疯狂拍打。
这一刻,他迫切地想上前,將姜嫵搂在自己怀里。
他想抱抱姜嫵。
但尚存的理智告诉谢延年,他不能这么做。
因为姜嫵说了,她的身体,现在厌恶他。
是身体。
不是心。
谢延年坐在书桌前,溢满深情的眸光,此时浅浅地落在姜嫵身上。
“嗯。”他点点头,还是像刚刚那样,漫不经心。
“我知道了。”
“这件事,我一定会为夫人查清楚,为夫人医治的。”
虽然跟刚刚一样,谢延年说话时,没什么情绪波动。
但姜嫵就是能感受到,谢延年的內心,此时狂喜、雀跃。
她情不自禁地扬起唇角,站在门边,將目光投向谢延年。
“那我等你。”
身体里厌恶和不喜的情绪,使得姜嫵身上,此时挤满了鸡皮疙瘩。
但,姜嫵却还是站在门口,直勾勾地望著谢延年。
这一次,她没有躲。
直到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来找谢延年的另外一件事。
“还有一件事。”她连忙开口,脸上露出著急和慌乱的神色。
“绿萝不见了。”
“我今天让她去……”
“我知道。”谢延年抬起眼眸,定定望著姜嫵。
男人镇定又浅笑盈盈的,接下姜嫵的所有慌乱和担忧。
“绿萝的事,我都知道。”
“我已经让穆凉派人,悄悄跟著那些抓著绿萝的人了。”
“夫人放心,绿萝没事。”
“我也会命人跟紧那些人,確保绿萝不会出事。”
谢延年就这么漫不经心的,將姜嫵在意的所有难题,轻易化解。
所以,姜嫵怎么可能会厌恶谢延年?
她又怎么可能,会因为谢延年的触碰,就感到不喜和排斥呢?
所以姜嫵坚信,不是她不爱谢延年了。
而是她的身体,出了问题。
她是爱谢延年的。
想到这里,姜嫵侧过身子,想將自己的满腔爱意说出来。
“谢延年……”她轻唤一声。
谢延年温柔望向她,柔声应著,“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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