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竹院。
谢延年抱著姜嫵骑马,赶回国公府时,姜嫵已经睡过去了。
是真的睡过去。
她闭著眼睛,像是陷入什么梦魘似的,额头上满是汗。
谢延年抱著她下马后,几乎直奔松竹院。
他命下人打来热水,將姜嫵放在床上后,一点点擦拭起姜嫵满额头的冷汗。
“不要……”
“你走开。”
“我想一个人待著。”
“你不要过来。”
谢延年一边为姜嫵擦汗,一边俯著身子,在姜嫵耳边低声哄著。
“夫人,別怕。”
“我们已经回家了。”
“没事了,没事……”
“谢延年,我不要你救我,我不要你为我好。”
姜嫵脱口而出的话,瞬间打断,谢延年接下来想说的所有话。
他猛地僵住身子,挪著目光,一寸存地朝姜嫵脸上看去。
而此时,姜嫵嘴里的低声呢喃,还没有结束。
“你別过来。”
“你也不要碰我。”
我討厌你。
啪嗒!
谢延年手里的湿巾,应声掉在姜嫵旁边的枕头上。
即使『我討厌你』这四个字,姜嫵没说出口。
可谢延年就是知道,此时的姜嫵,一定对他格外討厌。
他抿了抿唇,就这么坐在床边,低垂著眼眸朝姜嫵看去。
“別怕,我们回家了。”
许久,谢延年低声说著,抬手轻轻捻了捻姜嫵的被子后,便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在门口遇到秋华时,谢延年压低声音,事无巨细地吩咐。
“这些天,好好照顾世子妃,夜里多留一个人值守。”
“平日里,也儘量多给她煮些安神补脑的汤药,多与她说说话。”
谢延年交代得事无巨细,仿佛自己要出远门,许久不回来似的。
可最近,没听说世子要出远门啊。
秋华一脸茫然,对著谢延年俯了俯身道。
“是,奴婢知道了。”
谢延年走至前院,恰好遇到从外面返回的穆风、穆凉和绿萝。
他对穆风和穆凉道。
“你们隨我来书房一下。”
男子面容沉鬱,俊美的脸庞宛若铺著一层寒霜似的,一字一句道。
“前些日子,雍王招数频发,就是为了对付我。”
“我们也得礼尚往来,送他份大礼才是。”
动手动到姜嫵身上。
这一次。
谢延年要让雍王,永远无缘於那个皇位。
…………
一个时辰后。
姜嫵从梦里惊醒。
一醒来,她便闻到屋子里,飘散著一股好闻的檀香。
安神、醒脑。
屋子里没有谢延年。
姜嫵靠在床上,下意识轻吐了口气,唤秋华。
“帮我倒杯热茶来。”
“小姐,你醒了?”秋华很快为姜嫵倒来热茶,满脸关心。
“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姜嫵心里沉甸甸的。
她梦到,父亲死了。
和陈婷婷的死一样,这一次,谢延年又故意隱瞒了她。
而且这一次,父亲是为她而死。
父亲死后,姜嫵不知道。
谢延年说不想让她伤心,所以姜元葵为救她,被贼人杀死时……
姜嫵正在谢延年怀里,笑得开心。
想到这些,姜嫵心里就一阵阵的刺痛。
“世子呢?”姜嫵將喝完水的杯子,递给秋华。
秋华伸手接过后,回了句。
“一个时辰前,世子进了书房。”
“他一直没出来过。”
姜嫵想知道,今天那个女人,为什么会拿著父亲的贴身之物,说要带她去见父亲……
姜嫵更想知道,为什么那个蒙面男人会说,要带她去见父亲的尸体。
难道。
父亲真的出事了吗?
可姜嫵担心,谢延年骗她。
她长舒了口气,隨即对秋华道,“你去拿纸笔来,我要给父亲,写封书信过去。”
“是。”秋华很快下去,为姜嫵准备了纸笔。
姜嫵下床,在桌边的纸上写著:
父亲展信安好,近来女儿总是梦见父亲,不知父亲身体康健否……盼父回信。
姜家一直养著一群信鸽。
这些信鸽由专人饲养。
一直以来,姜嫵都是靠那些信鸽,和远在江南的姜元葵传递家书。
所以这一次,姜嫵写完信后,便將信装进信鸽里。
信鸽会日以继日,往江南的方向飞去,直到將信传到。
当然,沿途的站,也会有人专门饲养信鸽。
放飞信鸽,姜嫵叫来绿萝。
“绿萝,你悄悄出门,去替我办一件事……”
“是。”听完姜嫵的吩咐,绿萝应声出门。
姜嫵放飞信鸽,信鸽补食的第一站,是上京城外。
那名拿著姜元葵玉佩,晕倒的女人,此时在信鸽的轻啄下,幽幽转醒。
发现自己被人打晕,她连忙爬起来,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
隨即,她握紧手里的玉佩,连忙朝她面前的宅院走去。
而此时,绿萝也在姜嫵的吩咐下,早早蹲守在这里。
见女人进了宅院,她连忙抬脚,悄悄跟了上去。
宅院外表看起来,就是一座很普通的住所,没有任何特別之处。
但一进宅院,绿萝便发现,四周都是迷林。
而且,那女人每走一步,那迷林,便会在原地变幻一次。
几次三番下来,绿萝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女人消失在她眼前。
那女人……
不太对劲。
这宅院,更是处处都透著古怪。
这绝不是一般人,能住得起的地方。
绿萝不再试图跟踪那女人,悄悄往后撤去,就想往外逃。
但她刚撤了一步,那女人就不知从什么地方跑出来,指著她,冷笑一声道。
“我竟然不知道,谢世子妃身边的奴婢,还跟著我进了府!”
“不过今天你既然来了,就別想走了。”
她双手按在一处石墙上。
剎那间,无数飞箭朝绿萝射来。
绿萝一开始还能应对,但隨著飞箭越来越多,她身中数箭后,受伤跌坐在地上。
“你、你是什么人?”
这四周的暗箭,堪比皇宫的布置。
眼前这女人,究竟是谁?
她又为什么想带世子妃来这里?
女人勾著唇冷笑,並没有回绿萝的话,“我看你死期到了,竟然也还有心思,关心我是谁?”
暗箭上有毒。
绿萝大脑一阵眩晕,几乎强撑了没几下,就整个人摔在地上。
而也就是她倒在地上时,一个男人从长相丑陋的女人身后,缓缓走了出来。
“一诺,你今天险些就要暴露,我们的身份了……”
一诺单膝跪地,將玉佩高高举起,连忙请罪道。
“都是一诺愚笨,请大人责罚。”
男人伸手,將她手里的玉佩接过来,神色不明道。
“今天没把她请过来。”
“咱们得再找找时机。”
“还有,虽说雍王的人来这里探查,没发现什么。”
“但是这里,我们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
“我们得换个地方。”
一诺站起身,狐疑地问,“那我们去哪里?”
男人笑道,“我们就去姜宅。”
…………
一直到晚上。
姜嫵都没等到绿萝回来。
很显然,绿萝出事了。
“小姐,世子这会儿可能都睡下了……”
姜嫵手里端著鸡汤,一步步朝书房走去。
秋华跟在她身后,小声劝解,“要不,咱们明日再来?”
姜嫵摇摇头,“我们先去看看。”
她猜测,谢延年一定没睡。
今天她醒来,谢延年一直没出现,姜嫵就在想:
她有说梦话的习惯。
谢延年或许,从她今日的梦话里,知道了什么。
所以,谢延年今天晚上,是睡不著的。
正好姜嫵也想將自己身上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谢延年……
告诉谢延年,她的身体不对劲。
也告诉谢延年,绿萝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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