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人?”姜嫵侧头,满脸狐疑地望著秋华。
有什么熟人要见姜嫵,姜嫵都並不觉得奇怪。
但令她感到怪异的是,秋华此时的態度。
秋华蹙著眉,似乎既想让姜嫵见对方,又在隱隱担心著什么。
姜嫵眸子微闪,最后从梳妆檯前站了起来。
“那我们出去见见吧。”
院子里。
平时人来人往,丫鬟、僕人忙前忙后的地方,此时空无一人。
穆凉双手背在身后,站在松竹院门口,似乎在警戒些什么。
姜嫵扫了一圈,也在一棵枝叶茂密的树上,发现了穆风的踪跡。
显然,穆风此时藏在树上,也是和穆凉一样,在警戒什么。
而此时,院子正中央,则站著一个身穿黑袍的女子。
女子周身都被黑袍覆盖著,什么都看不见。
想到会令穆凉和穆风如此警戒的人,姜嫵的心突然提了起来。
她迈著步子,迅速朝那黑袍女子走去,“表……”
走得近了,姜嫵甚至克制不住的,想唤出那两个字。
但关键时候,披著黑袍的女子,將头顶的黑袍取了下来。
“世子妃,我是锦絮。”
穿著黑袍的锦絮,对著姜嫵单膝跪地。
她將一封信捧至手心,递到姜嫵面前。
“这是我家小姐……生前写下后,传至宫外,命我在她身逝后,亲手交给你的信。”
不是陈婷婷。
而是锦絮。
姜嫵心里一阵失落,在听到锦絮说的话,心里更是觉得难受、窒闷。
“所以……表姐是真的死了?”
姜嫵喃喃发问。
她没伸手接信,只是低著头,满脸认真地望著锦絮。
锦絮垂著眼眸,眸光闪了一下,最后却还是点点头,应了声。
“嗯。”她声音哽咽。
“我家小姐……確实已经离世了。”
“她从进宫那日,就察觉雍王等人,绝对不会让她安然无恙的生下孩子,所以早早就做足了心理准备。”
“也早早就写下这封信,命我亲手,交到世子妃手里。”
“……也安排好了一切身后事。”
表姐从进宫那日就知道,雍王不会放过她?
姜嫵睫毛轻颤,想到了陈婷婷在宫里半个月,就长了数倍的肚子。
所以……
那天她进宫看陈婷婷,陈婷婷就已经察觉到,雍王等人开始对她动手的事。
只是陈婷婷將这件事,瞒了下来,没有告诉姜嫵。
而姜嫵……
更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直至陈婷婷身亡。
意识到这里,姜嫵双腿一软,只觉得喉咙又痒又涩,心里生起无尽的悲凉和悔意。
她竟然会觉得,只要陈婷婷进宫,雍王就动不了陈婷婷。
她竟然会觉得,太后看在陈婷婷肚子里孩子的份上,也会竭力保住陈婷婷。
她怎么那么单纯?!
她怎么那么愚蠢?
以至於让表姐在皇宫里,孤立无援,最后……
难產而亡。
姜嫵眼里的泪水,宛若断线的珠子般,接连滚落。
饶是锦絮低著头,没有望向姜嫵,也能知道姜嫵此时,儼然伤心到了极点。
她抿了抿唇,突然有些心虚,將手里的信,又朝姜嫵的方向递了一下。
“世子妃,您別太伤心了。”
“不如先看看,我家小姐留给您的信吧。”
“嗯。”姜嫵伸手,將锦絮手里捧著的信,接了过来。
信上赫然写著『姜嫵亲启』四个大字。
是陈婷婷的笔跡。
姜嫵咬著唇,极力忍著內心的酸楚和难过,打开信认真看了起来。
当然,也就是姜嫵看信的这段时间,穆凉从门口大步走了进来。
他盯著穿著黑袍的锦絮,眼睛眯得死死的。
怎么是你?
穆凉比著嘴型,无声质问锦絮。
锦絮低著头,权当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穆凉眯著眼,瞬间意识到自己上当了,他將目光投向姜嫵手里拿著的信。
也不知锦絮这对主僕,究竟在搞什么把戏?
世子让他去找人来见世子妃,是为了解除世子妃的伤痛。
可现在,现在该见的人没见到,世子妃还哭得这么伤心。
世子回来,还不知道得生气成什么样……
想到这里,穆凉紧抿的唇角,抿得更深了。
但不知怎么,他发现姜嫵看完信后,似乎没那么伤心了。
“秋华,你替我送张拜帖去雍王府吧。”
“我们明日去一趟雍王府。”
姜嫵確实没那么伤心了。
因为陈婷婷信里求了姜嫵一件事,她希望姜嫵,能护住她生下的那对双生子。
而那对双生子,此时正在雍王府。
陈婷婷难產的第二日,赵太明便听信钦天监的谣言,將陈婷婷早早下葬。
葬於皇室陵墓。
而陈婷婷生下的两个孩子,则交给雍王侧妃顾笙抚养。
陈婷婷在信里说,顾笙一直与她不对付,若孩子最后交由顾笙抚养,那两个孩子,势必活不到成年。
所以她在信里,祈求姜嫵想办法,护那两个孩子,直至成年。
姜嫵想救陈婷婷,但陈婷婷死了。
甚至,她连陈婷婷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所以,陈婷婷生下的那两个孩子,她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將他们护下来。
秋华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但觉得姜嫵似乎,突然振作了起来。
她扬起唇角,连忙应了声,“是,小姐,奴婢这就去发帖子。”
锦絮觉得,穆凉一直盯著自己的眼神,冷戾十足。
她连忙找个藉口,对姜嫵道,“世子妃,信既然送到了,奴婢近来想回一趟蜀地老家,就不过多逗留了。”
“奴婢告退。”
“好。”姜嫵轻应一声,锦絮走时,她还让秋华塞给对方一沓银票。
“日后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都可以来找我。”
锦絮睫毛轻颤,收下了那些银票,“是,多谢世子妃。”
一炷香后。
锦絮走出国公府,走进一条小巷,迎面就被一把长剑挡住了去路。
“不是说好了,今日是你主子上门吗?怎么是你?”
穆凉举著剑,直直盯著锦絮,眼里满是寒意。
“还有,那封信里写了什么?”
“你们想让世子妃和谁对上?”
“是雍王?”
“还是雍王侧妃顾笙?”
锦絮也会些武功,此时想在穆凉手里逃脱,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她並未反抗,也没和穆凉爭辩什么。
她侧过头,解释,“如穆侍卫所想,主子留的信,是想让世子妃护住那两个孩子。”
“那自然,就是和顾笙对上。”
见她毫不犹豫地承认这件事,穆凉眯著眼睛,满脸愤怒地质问。
“你主子倒是装死溜得快?”
“反倒让我家世子妃,去替她收拾烂摊子?”
“她不会忘了,是我家世子费劲波折,才在宫里保住她的性命吧?”
见穆凉提到这件事,锦絮僵硬的脸上,逐渐有几分鬆动。
她垂著眼眸,有些底气不足了,“……这件事,我与我主子都不会忘。”
“但是今日,世子的目的,不就是想让世子妃振作起来,不要总是,沉浸在过往的伤痛里吗?”
“我今日此举,也算替世子达成了目的。”
“世子妃存了心想保护那两个孩子,自然也就没时间,再伤怀了。”
“哼。”穆凉冷哼一声,收了手里的剑骂了句。
“你还真是牙尖嘴利。”
锦絮侧过头,在房樑上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没再和穆凉逞口舌之快,而是抬脚越上一旁的屋顶,对穆凉丟下最后一句话。
“和你们一样,我家主子也不想害世子妃。”
“当然,我家主子也绝不会害世子妃。”
“你与世子大可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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