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听到些什么?
这句话,谢延年没说。
但姜嫵知道,谢延年最想问的,其实就是这句话。
她垂了垂眼眸,双手搂上谢延年的后背,点头道。
“顾以雪和韦芳儿刚到布庄对面那茶楼,秋华就將这件事告诉我了。”
“我原本还打算,让秋华密切监视两人,担心她们是来给我找麻烦的。”
听到这里,谢延年身子颤了一下后,浑身僵硬。
连姜嫵都感受到了,谢延年的异样。
但她装作不知情的样子,继续道,“……但后来,我看到韦芳儿身后跟著的芸香。”
“我知道芸香是你的人,也猜到,芸香一定不会帮著韦芳儿害我。”
“所以我就想,顾以雪和韦芳儿,今天闹不出什么动静来,便让秋华去做自己的事了。”
“我也忙著绘製刺绣图案,直到秋华突然跑上来,告诉我顾以雪流產了……”
姜嫵靠在谢延年怀里解释,听起来似乎並没有听见,韦芳儿对顾以雪说的那番话。
谢延年也该鬆口气才是。
可是,谢延年眉头紧锁,敛低的眼眸里,都是慌乱和难受的表情。
因为,若是姜嫵真的什么都没听到。
那他身子,刚刚那么明显的僵硬,姜嫵又怎么会半点疑心都不起呢?
她不是应该问他,怎么身子突然那么僵硬吗?
又怎么会向他解释这么多呢?
所以,姜嫵定然是听到了,韦芳儿对顾以雪说的那番话。
她知道,韦罡死了。
也知道他骗她的事了。
谢延年滚了滚喉咙,突然觉得,这个做了上百遍的动作,此时就像是吞刀子似的。
格外难受。
心里也宛若被上千只蚂蚁,齐齐啃咬似的。
又痒又疼。
“嗯。”谢延年抬起手,轻轻又將姜嫵抱得更紧了些。
“你没事就好。”
姜嫵靠在谢延年怀里,眸光微闪,並未搭话。
直到穆凉突然从角落里窜出来,“世子,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
原本太后回宫,需要设防这件事,不是交给谢延年办的。
而是交给姜思愷和顾朗,这两个祈北军统领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圣上突然又改变主意,让谢延年也跟著忙活这件事。
甚至可以说,让谢延年总负责这件事,姜思愷与顾朗做帮手。
而姜思愷与顾朗歷来不和,若是没有谢延年在里面撑著。
是一定会出大乱子的。
谢延年也心知这个时候,不是和姜嫵谈论韦罡的准確时机。
他鬆开姜嫵的手,依依不捨,“等我回来?”
姜嫵点点头,笑得温婉乖巧,“好。”
不知为什么,谢延年却突然心臟一紧,又攥著姜嫵的手问了句。
“夫人真的会等我回来吗?”
“会。”姜嫵抬头,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满是坦然和认真。
“我一定会等你回来的。”
韦罡的事,她还要弄清楚,是不是谢延年真的骗了她。
而且,她就算要走,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走。
毕竟她早早就在心里做足准备,要保护陈婷婷安然產子。
所以即使她要走,她也会等到陈婷婷生完孩子之后。
姜嫵心里想什么,谢延年並不知道。
他只看到姜嫵眼里坦荡的样子,心里才骤然一松。
“那我先回去了。”
丟下这句话,谢延年又捧著姜嫵的手亲了亲,才转身阔步朝门外走去。
姜嫵身后,秋华看到谢延年这副模样,笑得合不拢嘴。
“小姐,世子也太担心您了,明知道是二少夫人出事,他也要来问问您的安危……”
“秋华。”姜嫵嗓音有些低,轻飘飘地打断秋华的话。
“我父亲再过些日子,就要回上京了。”
“到时候,我想跟著他一起回江南,你跟我去吗?”
“啊?”秋华嘴巴大张著,一脸不可置信地望著姜嫵。
她不敢相信,姜嫵怎么会突然说这样的话。
但她很快回过神来,忙对姜嫵说了句。
“跟!”她连忙上前,一把握住姜嫵的手,言辞恳切。
“小姐,无论您去哪里,奴婢都愿意跟您一起去。”
话说到这里,她又像是担心,姜嫵不肯带她走似的,继续补充了句。
“而且奴婢跟定您了。”
“不管您去哪里,都一定要带著我。”
姜嫵侧眸望向她,咧唇笑了笑没说话。
第二天。
姜嫵第一次以国公府世子妃的名义,向雍王妃陈婷婷递了拜帖。
为此,她还特地从国公府库房里,挑了好些补身健体的药。
“小姐,这雍王府好大啊,怎么都走不完似的。”
雍王府后院,秋华跟在姜嫵身旁,低声呢喃。
“而且每走两步就是守卫,这戒备也太森严了些。”
这些守卫们,个个穿著盔甲,神情冷肃。
就连腰间的佩剑,都在阳光下,泛著阵阵寒光。
姜嫵点了点头,心想慎王死了,雍王便是铁板钉钉的唯一储君人选。
自然要谨慎些。
顺带一想到,陈婷婷在这样的环境里待孕、產子,便又悄悄鬆了口气。
毕竟雍王府越戒备森严,陈婷婷的处境,才会越安全。
然而,跟著领路的小廝越走越近,姜嫵却发现,里面的守卫,在逐渐减少。
甚至,连小廝带她们走过的地方,也逐渐变得荒凉起来。
怎么会这样?
陈婷婷不是雍王妃吗?
怎么会住在这么荒僻的地方?
姜嫵上前一步,想抓住那带路的小廝,问些什么。
与秋华走在一起的绿萝,就突然上前一步,在姜嫵耳边说了句。
“世子妃,这附近虽没有什么守卫,但隱藏在暗处的暗卫,却不少。”
暗卫?
姜嫵顿时收手,没再多问什么。
前世,陈婷婷流產时她不在,也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况且那个时候,陈婷婷与姜嫵的关係,还十分僵硬。
两人连面都没见过。
陈婷婷流產的消息,还是事后,谢延年告诉姜嫵的。
那个时候,他正好领皇命彻查顾家。
他查出这件事,便顺口在姜嫵耳边提了一句。
但陈婷婷具体是怎么出的事,姜嫵没问。
但姜嫵却知道,这件事的真凶,就是顾笙。
星月阁。
领路的小廝微微侧身,示意姜嫵等一等。
“世子妃莫怪,王妃已有八月身孕,再有两月便要產子了,因此格外谨慎。”
小廝话音刚落,便有一名女医,上前对著姜嫵带的东西,进行各种严密的检查。
姜嫵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对,甚至还希望,陈婷婷能再严格些。
这样,就能减少出事的概率了。
女医检查一番,確定无事后,才放姜嫵朝星月阁走去。
星月阁里,陈婷婷已有八个月的身孕,此时正躺在躺椅上,百无聊赖地吃著西瓜。
姜嫵刚走进去,她便挥挥手,“坐吧。”
“陪我晒晒太阳。”
陈婷婷的肚子很大。
姜嫵看过顾以雪七个月的肚子,料想陈婷婷的肚子,应该比顾以雪大不到哪里去。
但陈婷婷的肚子,却比顾以雪大了足足一倍。
姜嫵坐在陈婷婷对面,眉心不受控制地跳了跳,眼里满是担忧。
“表姐,你的肚子怎么会这么大?”
姜嫵话音刚落,陈婷婷身边的婢女,就突然举起姜嫵带来的礼盒,跪在陈婷婷面前。
“启稟王妃,世子妃带来的这些药材里,有一味夹竹桃果实,是能致妇人流產的药。”
陈婷婷抬起眼眸,盯著姜嫵,“……你也想害我流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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