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衍晚脸一红,忙起身道:“这孩子,真是……”
琅嬅却笑著拦了她。
“小孩子玩闹罢了。”
白晴看著白燁把泥偶紧紧抱在怀里,不肯鬆手,脸上也露出几分无奈。
她轻声道:“燁哥儿,不能抢哥哥的东西。”
白燁抬头看了母亲一眼,又看了看怀里的泥偶,有心想给,但又实在捨不得。
璟寧看了眼眾人,立刻凑过去,用一种很有姐姐架势的口吻道:“燁弟弟,给哥哥。”
白燁还是犹豫。
璟寧又道:“姐姐给你这个,玩这个。”
她將自己怀里的递过去,顏色更鲜亮。
白燁看看新的,又看看旧的,终於慢吞吞把抢来的那个还了回去。
赵预立刻抱住失而復得的泥偶,扭过身去,一副从此要与他们绝交的姿態,抽抽噎噎道:“坏弟弟。”
白燁不服气,抱著新泥偶转头躲进白晴怀里,用行动表示,绝交就绝交,谁稀罕!
璟寧夹在中间,左右看看,像个小大人似的嘆气:“都不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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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侧殿里笑声更甚。
连苗心禾和俞清然都忍不住拿帕子掩了嘴。
琅嬅看著这一幕,心里也柔软下来。
她的元年还太小,被乳母抱在里间睡著。
如今这几个孩子挤在一处,吵吵闹闹,竟让这本该端肃的坤寧殿,也多了几分寻常人家的热气。
白晴低头看著怀里终於安静下来的儿子,过了一会儿,抬眼看向琅嬅。
她脸上的笑意还在,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斟酌。
琅嬅看见了。
她不动声色,只伸手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暮色一点点压下来时,坤寧殿外檐下的宫灯也次第亮了。
秦衍晚原还与苗心禾说著话,余光却瞧见白晴抱著白燁,低声同琅嬅说了什么。
白燁虽最后收穫了两段绝交的友情,但在此之前早已玩得尽兴,如今也是困得眼皮打架。
白晴便笑著道:“燁哥儿衣裳也脏了,若娘娘不嫌,臣妇想借偏殿替他收拾收拾,缓一缓再走。”
琅嬅同意了,也没多问什么,只笑著吩咐宫人带白晴去偏殿,又让人拿了热帕子和乾净斗篷来。
眾人见天色已晚,也都陆续告退。
秦衍晚隨人一道出殿,带著吉安也就是如今的向妈妈出了宫门。
兗王府的马车早已等在外头。
赵旭披著一件玄色大氅,站在车旁,见她出来,先伸手接过向妈妈怀里的赵预。
小傢伙睡得正熟,脸蛋红扑扑的,赵旭一抱进怀里,眉眼就软了。
“哟,咱们颖儿这是玩累了?”他低头看了又看,手指轻轻碰了碰儿子的小脸,评价道:“睡得跟小猪一样。”
秦衍晚踩著脚凳上了马车,闻言瞥他一眼:“你小声些,仔细吵醒他。”
赵旭抱著儿子跟进来,坐稳后,才看向她:“累著没有?”
秦衍晚靠在软枕上,淡淡道:“娘娘有分寸著呢。后宫另外两个也都怀著身孕,娘娘自己也才出月子,哪里会累得了我们?”
赵旭听她语气轻鬆,这才放心些。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
车外宫门渐远,车內却暖得很,小几上也放著手炉和茶盏,秦衍晚接过暖炉握在手里,眉目舒展开来。
赵旭低头看了会儿儿子,忽然又问:“真不用我在家陪你们?”
秦衍晚抬眼看他:“你莫不是怕了?”
赵旭一怔,隨即立刻挺直了背:“我有什么好怕的?”
秦衍晚慢悠悠道:“既然不怕,儘管做你的事去。等了好些年才有这样的机会,说是千载难逢都不为过了,何必做这小儿女的姿態?没得让人笑话。”
赵旭噎了噎,半晌冷笑:“你这没心肝的妇人。要换做旁人,此时还不知要如何与官人依依惜別,更恨不得將男人绑在身边才好。你这般巴不得我走,总不能是盼著我战死疆场,你好守寡改嫁吧?”
秦衍晚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那我现在求你不要走,你可愿意留下?”
赵旭张口:“这……”
秦衍晚一挑眉:“矫情。”
她毫不留情地戳破,乾脆道,“快走快走,莫要耽误我改嫁。”
“你!”
赵旭气结,抱著儿子背过身去,留给她一个气呼呼的背影。
秦衍晚老神在在地用暖炉暖著手,又喝了口茶,根本不看他。
马车里安静了半晌。
赵旭到底没忍住,又抱著儿子转了回来。
“你才捨不得呢。”他哼了一声:“有了颖儿,你这个兗王世子妃之位稳若泰山。我若死了,你更得是父亲母亲的掌中宝了,怎捨得改嫁?”
秦衍晚点点头:“所以你放心去吧。”
赵旭:……
他看著她那副气定神閒的样子,简直恨得牙痒痒:“秦衍晚,有时候,我是真想撕了你那张小嘴。”
秦衍晚嘴角终於露出一抹胜利的笑。
后面一路上,赵旭都没再说过话,她也不开口。
望著车帘上晃动的灯影,脑海里却忽然浮现前些时候白晴同她说过的话。
三娘稳坐后位,连带著王家人也水涨船高。白晴虽是商户女出身,可嫁入王家后极受看重,自己又有郡君之位在身,进宫说话也不算突兀。
她也因著与三娘出阁前的交情,閒暇时常入宫陪她说话。
次数一多,便也常遇上白晴。
起初二人不过是客套。
可几回话说下来,秦衍晚倒觉出白晴是个极有意思的人。
聪明,爽利,会看人脸色,却不叫人觉得諂媚。尤其后来她听说,顾偃开去过白家求娶,结果被白老爷子几句故意语焉不详的话误导,愤而回家休妻,最后闹得鸡飞蛋打,什么都没捞著以后,秦衍晚看白晴就更顺眼了。
她秦衍晚若想刻意討好一个人,想同一个人拉近关係,向来没有不成的。
所以没过多久,她和白晴便成了几乎无话不谈的手帕交。
白晴甚至慷慨大方地邀她一同入股做生意。
秦衍晚半信半疑,却还是拿了五千两银子。
那可是她嫁妆里的一半,想著赌一赌唄,白家家大业大,总不会亏了她。
事后证明,她赌对了。
不过一年,白晴便將本钱还给了她,还笑著叫她等著来年拿分红的好消息。
自此之后,两人说话便愈发亲近,也愈发不设防。
今晚白晴甚至揶揄她:“你对你家那位,怎地天天冷著,硬著,好像谁都能得你一张好脸色,独独他不配一般。你就不怕,他到时候另投温柔乡?”
秦衍晚听了这话,连眼皮都没抬:“不怕。”
“他本来喜欢的,就是这样的我。”
她若变得温柔,变得顺从,变得日日只会含泪相送,软语相求,那赵旭才会真正不喜欢了。
想到这里,秦衍晚又看了赵旭一眼。
赵旭正低头稀罕儿子,嘴上还嘀咕著:“小没良心的,睡成这样,爹明儿走了你都不知道。”
秦衍晚垂眸,掩去眼底一点笑意。
喜欢好啊,既然喜欢,就得让他一直喜欢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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