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倍泰亲盯著墨玉圭上,士卒们在灰雾中的惨状,指尖微微发抖。
他恨恨地收回了手,一掌拍在墨玉圭上。
圭面上的光芒瞬间熄灭。
灰雾在旋风中散成几缕残烟,被风吹得乾乾净净。
鲜血从他的右耳流了下来。
他抬手捂住,忍住了那钻心的疼痛。
藤原良信站在城墙內侧的石阶下,倾听著墙头上传下来的惨叫,面沉如水,一动不动。
惨叫声渐渐轻了,他仰起头,灰雾已消散得乾乾净净,心下瞭然,定然是安倍泰亲发现情形不对,撤了法术。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废物。”
他扭头看向黑田重信:“快!传令剩余弓弩手全部上去!”
“再调五千步卒將城头的都换下来!”
“是!”黑田重信转身便走。
不多时,新的士卒登上城墙,將那些双目受损的全部撤换了下来。
弓弩手们站在垛口后,箭尖对准了城外。
但那些浓得化不开的白雾,使得外面全是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弓弩手们满脸困惑,往哪儿射呢?
黑田重信在墙头上走了一圈,確认各处都已就位,才回到石阶口:“主將,一切齐备。”
藤原良信整了整衣襟,重新登上城墙。
他俯视著城下翻滚的白雾,烈国人这是在搞什么鬼?
但是,雾太厚,什么也看不见。
四周一片寂静。
半晌后,“鐺鐺”的几声脆响隱隱从下面传了上来。
“主將!那是铁锹刮青砖的声音!”黑田重信握紧了刀柄,“他们在挖墙根!”
藤原良信嗤笑了一声:“王城的墙那么厚,他们居然想靠几把铁锹来挖穿?简直是做梦!”
“弓弩手,对准墙根放箭!”他淡淡地道,“所有滚木礌石,都给我扔下去!”
“是!”
弓弩手们鬆开弓弦,箭矢如雨般朝城下倾泻,咻咻声不绝於耳。
士卒们扛起滚木礌石,从垛口处一股脑往下砸,沉闷的撞击声从浓雾深处传来。
箭矢钉在盾车的棚顶上,发出篤篤的闷响,如同雨点打在瓦片上,
滚木砸上倾斜的棚顶,顺著坡度往两侧滑开,轰然落地,只在棚顶留下一道浅浅的刮痕。
礌石跳著滚远,连棚顶上的湿泥都没能砸穿。
铁锹的声音依然不绝於耳,藤原良信的眉头拧了起来。
“泼火油!”他厉声道,“扔火把!把下面的敌军给我点著了!”
“是!”
士卒们抱起装满火油的陶罐,朝城下奋力掷去。
陶罐砸在盾车的棚顶上碎裂开来,火油顺著棚顶往下淌。
紧接著,几十支火把从垛口处飞了下去,落在油跡上,火苗噌得窜了起来。
但是,很快就全都灭了。
火苗舔上棚顶,遇到最外层裹著湿泥浆的粗麻布,只发出了一阵嗤嗤的声响,才冒起的几缕白烟,便被湿泥闷得乾乾净净。
烧著的火油从倾斜的棚顶滑落,滴在地上,留下几簇孤零零的火苗,很快便消失无踪。
但是,那些四处滚落的滚木和礌石还是挡住了一部分城墙,使得已经靠近的一些盾车无法贴上墙根。
盾车下,张武安大声嘶吼:“靠不了墙得往两边散!预备天火筒!”
十几辆盾往两侧退开,不再往墙根上硬贴。
墙根下的盾车里,萧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快挖!”
士卒们齐心协力,铁锹挥舞,很快便挖开了一个两尺余深的坑。
“把火药给我!”萧二回头低吼。
几个士卒猫著腰,將一包一包的火药递给他。
萧二亲手將它们码进坑底,压实,又將提前用油布包好的引线埋了进去。
他站起身,打了个手势:“往两边撤!”
盾车往两侧缓缓移动。
士卒们將引线一点一点放长。
“没声音了。”黑田重信满脸疑惑,“主將,他们怎么不挖了?”
藤原良信眉头紧皱,难道烈国人不是要挖开城墙?
眼见盾车已经退得足够远了,萧二喊了一声:“停!”
盾车停下。
他从怀中掏出火摺子,吹著了,蹲下身,將火摺子凑到引线末端。
引线嗤的一声燃了起来,火花顺著线身飞速向前窜去。
“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如惊雷般响彻云霄。
城墙猛地一震,黑田重信一个踉蹌,单手撑地才没有摔倒。
碎砖、夯土块从城墙里崩裂开来,烟尘咆哮著从缺口处喷涌而出,將整段城墙吞没了。
城头的一些士卒被气浪掀飞,惨叫著摔下城墙。
更多的人则被震得东倒西歪,趴在垛口上,双手死死抠著砖缝,脸色惨白。
“城墙炸啦!师父!”团团侧耳倾听,满脸兴奋,“你听到了吗?一定是二叔叔乾的!他最厉害啦!”
楚渊唇角勾起,指尖青光渐熄。
他收回了手,三枚龟甲落在了桌上。
团团好奇地看著师父:“师父,龟壳不用了吗?”
楚渊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不用了,城墙炸开,你二哥哥他们就衝进去了。”
团团眼睛一亮:“爹爹贏了?”
楚渊笑了:“没错,你爹爹啊,又打了个漂亮的胜仗!”
团团蹦了起来:“我去找景寧!告诉她,她可以回家啦!”
说完,她倒腾著小短腿向帐外跑去。
刚掀开帐帘,陆七大手一伸,將她捞进了怀里:“小姐,你去哪?”
“找景寧!”
“好,我带你去。”
楚渊听著陆七的脚步声远去,想起万人坑里的那些百姓,嘆了一句:“无量仙尊!”
墙头上,烟雾渐渐散开,垛口旁的一个士卒往下一看,声音尖厉得几乎劈裂:“城墙炸开啦!”
藤原良信抖了抖满头满脸的灰尘,听到喊声顿时心头一紧,厉声喝道:“黑田!带人下去拦住他们!”
“弓弩手,跟著他下去!就是用尸体填!也得把缺口给我堵住!”
“是!所有人!隨我来!”黑田重信拔出刀便衝下了石阶。
藤原良信走到垛口旁,站稳身形,往城下望去。
白雾此时已渐渐稀薄,城墙下清晰可见。
只见一段城墙的正中被炸开了一道数丈宽的缺口,青砖和夯土块散落一地。
他终於明白了,原来烈国人之所以挖墙根,就是为了埋火药!
这位战神寧王还真是诡计多端!
他哼了一声:“来人,隨我下去。”说完,转身便走。
“是!”
士卒们从城墙两侧的石阶涌下,扑向那道还在冒著烟尘的缺口。
有人扛著沙袋,有人推著装满碎石的板车,更多的人只是举著刀,吶喊著往缺口里冲。
然后,他们便看到了一排黑洞洞的铜嘴。
张武安大刀往地上一插,抬起手臂猛地往下一劈:“点火!”
五支火把同时凑到铜嘴前。
士卒们握住手柄,用尽全力往下一压。
五道炽烈的火柱从铜嘴中喷薄而出,撞进了缺口里那些正在向外冲的东瀛士卒中。
他们瞬间浑身是火,惨叫著倒在地上翻滚。
装著沙石的麻布袋被烧穿,沙子从破口处簌簌流出。
板车被点燃,碎木在火舌中噼啪作响,黑烟滚滚升上半空。
根本没有人能靠近那道缺口。
“弓弩手!”黑田重信高声大喊,“放箭!”
弓弩手们刚刚举起弓箭。
“再来!”张武安又是一声令下。
五道炽烈的火柱再一次咆哮著冲了出去。
箭尚未离弦,弓弩手们已被烧得浑身是火,纷纷扔掉了手里的大弓,在地上翻滚著哀嚎。
五千骑兵从天火筒边跑过,向缺口中衝去。
萧寧辰一马当先,手中长枪闪出刺目的寒光,他一眼便看到了窝在缺口旁,被烈焰浓烟燻得睁不开眼睛的黑田重信。
萧寧辰勒马停下,双目圆睁,高声怒吼:“黑田重信!拿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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