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凯琉斯·阿让提姆
对於艾莉身上发生的事情,维伦早就有所猜测,他不是没想过,这一切事情的始终都是艾莉行为的结果。
毕竟除开艾莉没见过的父亲、早亡的母亲,没有人有理由去为艾莉做到这些。
更何况也不是隨隨便便哪个普通人就能轻易做到这些。
可时间本身是一个很复杂的东西,比如说,如果维伦的分析是对的,那么现在艾莉到底是凡人,还是神明?
如果她是凡人,那之前的神明呢?
如果是神明,那她的神力又去哪了?
或者说,现在站在眼前的艾莉实则也是一缕残魂,而神界艾莉的灵魂也不完整,加上小绿帽体內那一缕陷入沉眠中始终未醒的灵魂,这三者融合,才是真正完整的艾莉。
这么看来,神界艾莉还真是捨得对自己下手。
把灵魂撕裂分割成这么多份,听上去就很疼。
维伦的猜测让艾莉陷入了沉默,她在知识的探索和研究上始终是个严谨的人,如果她没有立刻反驳维伦的想法,那说明维伦没准是对的。
但这显然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千帆过尽,最爱自己的人,竟然只有自己。
如今的艾莉至少得到了维伦这一行亲密的战友和朋友,可神界艾莉却始终孤独的行走在路上。
小队不约而同地没有去打扰艾莉,他们都聚到了最后那个保险箱跟前。
这宝箱中没有亮闪闪的金幣,只有一些文件以及一把並不完整的黯淡权杖。
“全种族僱佣计划————”
“旧日清除计划————”
“重建深渊计划————”
维伦翻看著一张张文件,上面的主题就是要在深渊的空旷处重建一块领地,並招募足够的大军,一举將深渊从旧日手中夺回来。
而为了完成这个目標,被杀死的三只恶魔需要大量的金幣以及————
维伦放下文件,目光又看向箱子里的破碎权杖。
黑色的荆棘在权柄底部蜿蜒上升,又在顶端延展开来,化为鎏金顏色的恶魔头颅形状,它张开布满尖牙的嘴,里面的空旷处看上去应当有一块宝石之类的东西。
“弥拉娜,你知道这个权杖有什么用处吗?”
因为艾莉正在一旁独自“思考人生”,不便打扰,那么最了解深渊造物的就只有弥拉娜。
“这应该是墨斯提斯的权杖,他曾统领著午夜群岛,是深渊有名的恶魔领主之一。”
弥拉娜拿起权杖仔细打量了一番,“在我还没离开深渊前,就生活在午夜群岛。”
“这柄权杖上有一枚名为“秩序残响”的宝石,有了它权杖才能发挥作用。”
显然,所谓的“秩序残响”要么被旧日夺走了,要么就是在战斗中被损毁了。
墨斯提斯总不会单独取下宝石,把权杖留下后逃跑。
而既然那三只恶魔会留住这柄破损的权杖,又將其放在相对来说最安全的保险箱里,就说明“秩序残响”很有可能还存在,並且就在旧日手中。
“留下它吧,我们未来会用得到。”
维伦从弥拉娜手中接过权杖,又放进了布伦达的次元袋中。
权杖是权力的象徵,而在深渊这种地方,只有足够的力量才能贏得权力,如果能找回“秩序残响”,这权杖必然能发挥出极强的力量。
思绪间,维伦又走到了旁边的镜子前。
这是一面比通常镜子略高略宽的全身镜,四周刻画著深渊独有的恶魔图案。
在维伦的印象中,只有少数恶魔贵族才会经常打扮自己,而刚才他们杀死的三只恶魔,显然不属於这个行列。
维伦目光看向镜子,里面映照出来的形象极为扭曲,几乎看不出人形。
他伸手去触碰了一下,没想到这镜面竟然如水般漾开了波纹,一副虚幻的场景渐渐浮现出来—
那像是一座城市,但砖块都是暗紫色,房屋的排列也十分混乱,不像是正常的城市设计。
在蜿蜒的街道上,一名名不同种族的恶魔被锁链銬住,列队朝著同一个方向走去。
他们旁边还有与他们长相相似的恶魔押送人员,不过他们身材更为高大健硕,看上去与巨人无异,四肢悉数化为了触手形状,无论种族,背后都生出了如同肉块团簇般的巨大羽翼。
他们有著更为骇人的獠牙与力量,偶有一两个不愿任由押送的恶魔,均被他们拖出队伍,贯穿身体或是直接踩碎。
“这就是旧日对恶魔的改造吗?”
维伦內心暗道。
目光所及的区域內,至少有上百只恶魔,而源源不断的押送队伍证明即將被改造的恶魔数量远不止於此。
旧日对各种族的同化过程並非一蹴而就,不同种族间的情况也各不相同。
而在深渊既然能形成这样完整的规模,那意味著旧日已经完全熟悉了恶魔的各种特徵。
那么未来主物质位面要面对的,就是经过改造后强大的“旧日恶魔”军团。
“当初从深渊逃出来的恶魔不及整个深渊的十分之一。”
弥拉娜眉头紧皱,站在维伦身旁沉声说道,“旧日下一次的大规模进攻,无论对哪个位面来说都將是毁灭性的。”
【我们从深渊返回时,税骸官的人已经把整个赌场包围了。】
【毫无疑问,他们听到动静,顺著铜臭气就跟过来了。】
【我们没有受到任何的盘问,这或许是瑟丽丝的意思。】
塔苏德的高塔中,维伦正吃著塔苏德从骷髏餐厅带回来的食物。
他虽然没有与小队一同参战,但至少“放了血”,给小队带回了足够的晚餐。
弥拉娜正在一旁擦拭著银剑,在离开赌场前,她及时卸下了板甲,以免在脱离危险和邪恶的环境后,她会受到欲望的裹挟。
布伦达將之前从沃瑞塔斯买回的炼金材料全部倒了出来,他正对著《炼金百科全书》
一样样比对著,试图炼製出某种能让维伦伤势瞬间恢復的“神药”。
艾莉与小绿帽坐在床边,低头研究著从骷髏餐厅誊画回来的薄暮社的魔法阵—
儘管维伦对艾莉与小绿帽身世的猜测让艾莉找不出反驳的理由,但她依旧想亲自去验证这个答案。
【如果艾莉真的是神明的话,那我们小队的实力岂不是会得到史诗般的提升?】
【与神明为伍,一般的敌人应该都伤不到我们了吧?】
【我的肩膀感觉好多了,儘管它依旧带著狰狞的血,但至少没有那么疼,所幸这次並没有伤到骨骼。】
【我决定了,在下一次晋升时,我会兼职成为一名圣武士。】
【我必须要获得一定的近战能力,这在与悼亡诗人以及刚才与壮硕魔的战斗中都有体现。】
【迷踪步只能救我一次,当敌人选择“先杀诗人”时,我需要有足够的力量挥起我手中的剑。】
顿了顿,维伦继续写道,【事实上,当我在那面魔镜前看到深渊的场景时,我的內心是十分绝望的。】
【旧日这么长时间的静默,原来在深渊搞了这么大的动作。】
【恶魔对於普通人来说本就是邪恶而强大的噩梦,经过旧日改造后,如果他们大举入侵主物质位面,那这里无疑会变成血海。】
【我必须要找机会去跟瑟丽丝谈谈。】
【她掌管著整个埃什梅拉的財税,而这些金幣不能只用於贵族的享乐。】
【城市的混乱或许会阻挡一部分试图渗入的旧日信徒,但当旧日大军真正来临时,街上那些赌徒和酒鬼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这並非只是埃什梅拉的事情,而是关乎到每一个生活在主物质位面的人。】
【不知道贝斯瑞娜那边现在怎么样了,我一时竟然想回去看看。】
【可我没有快速传送或是旅行之类的魔法,这对於我们前往芬尼利西斯来说是在延长旅途。】
【希望卓拉能为我带来一些好消息吧,如果她依旧愿意追隨我的话。】
写到这,维伦向前翻了两页,日记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字跡,【我不知道你那边发生了什么,难道御衡是某种远超神明的强大存在,连你都无法抗拒?】
【可如果是这样,那祂们为什么不去阻止旧日的入侵?】
【这难道不是一种平衡的破坏吗?】
【还是说,在祂们眼中,旧日的入侵本就是平衡这个世界的一种方式?】
【总之,我希望你平安,希望能儘快得到你的消息。】
这次的维伦没有像之前那样诉说自己差点被杀死的事情,对於他肩膀上的伤只是一句带过。
或许日记小姐正承担著比他更大的痛苦。
“维伦。”
正要合上笔记之时,不远处的布伦达倏然抬起头来,朝著维伦招了招手,“你看这个字跡,像不像是新加上去的?”
他指著《炼金百科全书》说道。
维伦起身走到近前,发现布伦达翻到了之前维伦添加的“环境炼金术”那一页。
在维伦的字跡旁边,出现了几行清秀的金色小字:“你提出的炼金方法让我无比惊嘆,这是炼金术的一次伟大尝试,而这个尝试无疑是成功的。”
“孔雀之尾已然在你的瓶中闪耀,我想我必须要见到你,与你当面探討这一伟大的发现。”
维伦眉头轻皱,向前翻到目录(旧日修订篇)的位置,那里有撰写这本书籍的人留下的金色小字。
二者字跡相似,只不过后者笔锋略有颤抖,看上去似乎很是激动。
他视线下移,看到了註解的落款凯琉斯·阿让提姆。
“维伦!”
“维伦!”
“快看看是谁来了!”
忽地,房间外响起了塔苏德兴奋的惊呼。
醺醉的他说话有些大舌头,灌满酒与食物的肚子走起路来发出有节奏的“吨吨”声,即使隔著房门,维伦也听的十分清楚。
“维伦,快出来!现在还不是睡觉的时间!”
他用肚子不停顶著房门,几乎要將门直接撞开。
待维伦开门后,映入眼帘的不只有脸颊緋红的塔苏德,还有一名身材高挑、戴著半高花色羽毛礼帽和原木眼镜,穿著一袭黑色礼服的年迈老人。
老人的脸上布满岁月的褶皱,但他看上去並不像通常老人那般浑身散发著將死的腐朽,反倒充满生机与活力。
倒有一种鹤髮童顏的感觉。
“你好。”
老人用方格手帕擦了擦手,而后礼貌地微微躬身,朝著维伦伸出右手,”我是凯琉斯,凯琉斯·阿让提姆。”
“您好。”
维伦也连忙伸出了手,“我是维伦·凯勒斯。”
他突然有一种与网友面基的感觉。
而且这“网友”来得也太快了一些,他们明明才刚看见书上的留言,下一秒“网友”就直接登门了。
想必当初维伦將环境炼金术的內容抄录在《炼金百科全书》上之后,凯琉斯就直接出发了。
“请您进来说话吧。”
维伦侧身让开位置,邀请凯琉斯进入了房间。
“维伦,我没想到你竟然会认识凯琉斯!”
眾人刚围在桌前坐下,塔苏德就抬手重重拍了一下维伦的肩膀。
好险没给维伦直接拍昏过去。
“不————不好意思,我忘了你还有伤。”
看著掌心沾染的血跡,塔苏德尷尬地缩了缩脖子,”你放心,有凯琉斯在,你的伤很快就会好的。”
他又看向对面的凯琉斯,朝著维伦介绍道,“你听没听说过凯琉斯·阿让提姆这个名字?他可是整个阿维兰王国,哦不,是全大陆最有名的炼金术士!”
“所有尝试开启自己炼金之路的傢伙都知道他的大名。”
“他撰写过出版过《炼金百科全书》、《炼金学纪要》、《炼金史》以及《从入门到入土:炼金术士的自我修养》。”
塔苏德眉飞色舞地说著,好像他才是那个出名的炼金术士一般,“他的《十年炼金,八年索赔》更是被列为全大陆指定通用教材!”
“我直到现在还记得那本教材的第一句话,炼金並非难事,难的是如何在一场绚丽的爆炸中活下来,以及如何处理那些同样在爆炸中活下来的愤怒的邻居或导师”。
塔苏德拍了拍肚子,“这句话指引了我许久,直到我放弃了炼金这一门学问。
“不,塔苏德,你更应该记住下一句话。”
凯琉斯优雅地摆了摆手,“如果你发现你无法负担爆炸引发的损失,那不如按照刚才的配方再进行一次尝试,那或许能免除你这辈子都还不完的债务。”
听到两人的对话,小队几人面面相覷。
好吧,学习炼金的风险很大,而与一个炼金学徒做邻居,风险亦然。
与塔苏德调侃完,凯琉斯又看向对面的维伦,换了一副更加温和的表情,“你看上去受了很严重的伤,但不必担心。
2
他从自己小巧的旅行包中取出了一瓶殷红的药剂,“先把这个喝下去吧。”
维伦接过药剂仔细打量了一番,它看上去与治疗药水极为相似,但药液更为醇厚,有一种明显的浓稠感觉。
想起刚才塔苏德说的话,凯琉斯既然在炼金术上有著如此高深的成就,想必他研製出来的药肯定也没有问题。
当药液入口时,维伦只觉舌尖传来一阵酥麻的感觉,即使他没有刻意做吞咽的动作,那些药液也並未在口中停留,反倒像是有生命般自己流入了体內。
紧接著,一股温热笼罩了他的全身。
他浑身上下的血液和组织好像在瞬间被唤醒,悉数朝著肩膀的伤口处匯聚。
短短几息间,伤口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癒合了起来。
维伦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老实说,这药的药效简直堪比神力,比布伦达这种专业牧师的【疗伤术】强了不知多少倍。
“这是特效治疗药水,造价很贵,但效果拔群,只要不是陷入残疾的状態,它基本都能在瞬间癒合伤口。”
凯琉斯沉声解释道,“我这里还有两瓶,可以留给你们。”
“谢谢您。”
维伦微微頷首,小队三人也都隨著维伦一併向凯琉斯表达了感谢。
“这没什么,年轻的勇士们。”
凯琉斯笑著摆了摆手,“在看到百科全书上的笔记后,我就知道你们一直走在对抗旧日的路上。”
“而我乐意为一切对抗旧日的人提供应有的帮助。”
“放心吧维伦!”
见维伦的伤势痊癒,塔苏德又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凯琉斯並非小气之人,我们两个年轻时就认识,只不过那时交集不深,后来还走了不同的路。”
“我还记得凯琉斯第一次炸毁他们学院的半栋楼后,他在废墟下藏了三天,直到所有人都宣布他死亡,他才在半夜悄悄去找了校长。”
“他们的校长是个温柔却胆小的老太太,那晚的尖叫声响彻了整个炼金学院!”
“不过好在,那名校长没有追究凯琉斯的赔偿责任,她直到死,都觉得凯琉斯是怨气未消的鬼魂。”
闻言,凯琉斯微微皱眉佯装怒道,“塔苏德,如果你继续在我的新朋友前讲我过去的糗事,我发誓我会在你明天的早餐里放一剂能让你变成蛤蟆的药水。”
说罢,他的视线扫过小队四人,“事实上,我这次贸然来拜访,是想向你们了解所谓的环境炼金术,可我看你们几人都不太像是资深的炼金术士,请问————”
他顿了顿,试探地开口,“你们其中到底谁才是发现环境炼金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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