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我不讲故事,不讲道理,讲一讲我修持一真法界观的经验。不是长篇大论,是碎碎念。
十万里长征,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十万字心得,是一念一念修出来的。我想到哪里,讲到哪里。你们听到哪里,悟到哪里。不必强记,不必强求。如水入渠,自然流淌。
一、初识:为什么学佛修道的人要修一真法界观
。,我初入道门时,吉祥天让我读经。读《华严》,读《法华》,读《楞严》,读《圆觉》。
读得头昏脑胀,满脑子都是“真如”、“法界”、“一真”、“不二”。
我问吉祥天:“这些字我都认识,可它们说的什么,我不知道。”
吉祥天说:“你不需要知道,你需要修。”我问:“怎么修?”吉祥天说:“修一真法界观。”我问:“什么是『一真法界观』?”
吉祥天说:“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修。”我无语。吉祥天笑了,说:“你去打坐。坐到有一天,你不再问这个问题,你就知道了。”
我开始打坐。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腿疼,腰酸,心乱如麻。脑子里全是念头,如一群猴子在树上跳来跳去。我压住它们,它们跑得更欢。我不压,它们便翻天。我问吉祥天:“我坐了一个月,什么也没得到。”
吉祥天说:“你得到了一个月。”
我问:“那算什么得到?”
吉祥天说:“你少了一个月的不安。”
我不懂。
后来我才明白,吉祥天说的“一真法界观”,不是一种观想的方法,是一种看世界的方式。
我们平常看世界,是二元的。
我与你,內与外,彼与此,是与非,善与恶,好与坏。二元分別,如刀切豆腐,一分为二。
可道,是不二的。没有我与你,没有內与外,没有彼与此,没有是与非,没有善与恶,没有好与坏。道,是一。一真,便是这“一”是真。
法界,便是这“一”所显现的一切。观,便是看见这“一”。
所以,一真法界观,不是“修”出来的,是“看”出来的。你看见了,便修了;你没看见,修也是白修。那如何“看”?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心看。不是用心看,是用“觉”看。觉,不是意识,不是念头,不是思想。
觉,是“能觉”本身。它如灯,能照物,可它不是物。它如镜,能映相,可它不是相。
它如虚空,能容万物,可它不是万物。
我在梦境中用了数十年,才摸到“觉”的边缘。不是找到了,是发现它一直在。我找它,它在我找处;我不找,它在我歇处。它不来不去,不增不减,不垢不净。它是我,也不是我。
我是它,也不是它。
说它是,便是二;说它不是,也是二。不说不说,便是。
这便是初识。你们若想修一真法界观,先不要急著“修”,先“识”。识得这个“觉”,识得这个“能看”的。它不在外面,在里面。不在里面,在一切处。你不必去找它,你只需停下找,它便现前。
二、入门:从“能所不二”下手
吉祥天说,一真法界观的入门,是“能所不二”。能,是能知、能觉、能观的那个。
所,是所知、所觉、所观的那个。我们平常,能所是二的。我在看花,我是能看,花是所看。我在听风,我是能听,风是所听。
我在想事,我是能想,事是所想。能所对立,如矛与盾,如冰与火。能所不二,便是打破这个对立。不是把能消灭,不是把所消灭,是看见它们本是一体。
如何修能所不二?我从一个小法门入手:听声音。
我坐在海边,听潮声。初听时,有我能听,有潮声所听。我能听在这里,潮声在那里。
我与潮声,二。然后,我试著不去分別“我”与“潮声”,只是听。听潮声来,听潮声去。听它来,不喜;听它去,不悲。只是听。听久了,忽然有一刻,能听与所听的界限模糊了。我不是在听潮声,我是潮声在听自己。潮声不是我,可我也不在潮声之外。我与潮声,如波与水,如光与灯。
不一不异。
这便是能所不二的初体验。
不是没有能所,是不执著於能所。能的作用还在,所的现象还在,可你知道,它们是同一个东西的两种显现。那东西,便是“觉”。觉在听,便是能;觉所听,便是所。能所,如手心手背,一体两面。
。,你们可以从日常的小事入手。喝茶时,不分別能喝与所喝,只是喝。走路时,不分別能走与所走,只是走。看云时,不分別能看与所看,只是看。听风时,不分別能听与所听,只是听。做每一件事,都只是做,不立能所。久了,能所的界限自然鬆动。
鬆动了,一真法界观的门便开了一条缝。
三、进阶:从“能所不二”到“能所双泯”
能所不二,是入门。
可还有“二”。不二的“二”,便是“能与所”的分別虽然模糊了,可“不二”与“二”的分別还在。你在“不二”中,可你知道你在“不二”。这一念知,便是微细的能所。能知与所知,又是一重对立。
如何进一步?吉祥天说:能所双泯。泯,不是消灭,是忘记。忘能,忘所,忘不二,忘不忘。一切放下,连放下也放下。
我修这个阶段,用了很长时间。
最长的一次,是在一个罗浮之境的一个山洞中坐了三百年。
三百年年不出洞,不看,不听,不说,不想。只是坐。起初,念头如瀑布,哗哗地流。我观它,它便缓一些。不观,它又急。
后来,我不再观,只是坐。念来念去,如云来云去。我不迎不送。
慢慢地,念少了,如瀑布变成溪流,溪流变成滴答,滴答变成无声。
无声不是没有念,是念起时,你知道,可你不跟著它跑。
如镜映物,物来则映,物去则空。
有一日,坐中忽然身心脱落。
如冰化水,如水化汽,如汽化空。没有能坐的我,没有所坐的禪。
只有一片明明了了、空空灵灵的“觉”。那觉,无內无外,无始无终,无生无灭。
它不是虚空,可它在虚空中;它不是光明,可它在光明中。它是一切,也不是一切。
说它是,便是二;说它不是,也是二。当时我无言,只是坐。坐了不知多久,出定时,洞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暖的。我忽然笑了。
不是笑什么,是笑本身。笑,便是道。
这便是能所双泯。不是没有能所,是不住能所。能所如波,觉如水。波有起伏,水不动。能所有生灭,觉不生灭。
。,这个阶段不是靠努力能达到的。努力,便有能所。不努力,又懈怠。如抓沙,紧则漏,松则散。不紧不松,恰到好处。那恰到好处,不是调出来的,是自然到的。你只管坐,只管修,不管结果。结果自己来。来了,不要喜;不来,不要忧。喜忧,皆是能所。
四、日用:从座上修到座下修
之前你们有人问我:“我打坐时还好,能所不二。一下座,回到日常生活中,便又回到了二元对立。怎么办?”我说,这不怪你。座上修,如练兵;座下修,如打仗。练了兵,不上战场,兵白练。
上了战场,不打仗,兵无用。座上修是基础,座下修是应用。二者缺一不可。
如何將一真法界观应用到日用中?我有几个方便法门,分享给你们。
第一个法门:逢物便观。
看到一棵树,不分別“我”与“树”。树在那里,我在这里,可我与树,是一不是二。
树是地水火风,我也是地水火风。树迟早会枯,我会死。枯与死,亦是道。
我与树,同根同源。
如此观,便能渐渐放下分別心。
第二个法门:逢事便做。
做事时,不分別“我”与“事”。扫地,只是扫地,没有“我在扫地”。
煮饭,只是煮饭,没有“我在煮饭”。写字,只是写字,没有“我在写字”。
做完了,便放下,没有“我做了什么事”。做时专心,做后无心。这便是“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心在做事,可心不住事。
第三个法门:逢人便和。
与人相处时,不分別“我”与“你”。你是我,我是你。你高兴,我高兴;你痛苦,我痛苦。不是强行同感,是本来一体。如左手痛,右手去揉,不需要理由。你帮人,如左手帮右手;人帮你,如右手帮左手。不谢,不怨。因为本是一体。
第四个法门:逢念便觉。
念头起来时,不分別“我”与“念”。念是我,我是念。可念是生灭的,我是无生灭的。我在念中,不隨念转。如人在水中,不隨水流。水在流,人不动。念在起,觉不动。
这四个法门,你们可以在日常生活中练习。
开始时可能不习惯,总是忘。忘了,便想起来;想起来,便继续修。久了,便成自然。自然了,便不用修。不修,便是真修。
五、深入:从“一真”到“不二”
一真法界观的深入,是从“一真”到“不二”。“一真”是体,“不二”是用。体用一源,显微无间。
什么叫“一真”?
一真,便是那个惟一的、真实的、不变的“觉”。它不是物质,不是精神,不是任何可以被定义的东西。它是一切定义的主人。
它无名,可它能名一切名;它无相,可它能相一切相;它无念,可它能念一切念。它如虚空,万物在虚空中生灭,虚空不动。它如大海,波浪在大海中起伏,大海不增不减。它如明镜,影像在镜中来去,镜体不垢不净。
什么叫“不二”?不二,便是没有分別。一与多,不二。真与妄,不二。
善与恶,不二。生与死,不二。迷与悟,不二。佛与魔,不二。因为这一切,都是“一真”的显现。显现不同,体性相同。
如金器,项炼、戒指、手鐲,形態不同,金性相同。如海水,浪花、泡沫、波涛,形態不同,水性相同。
修到“不二”,便不再执著於“一真”。不执著,不是否定,是不住。如吃饭,不住饭;如穿衣,不住衣。如是修,便到家了。
我梦境有一位道友,修了一真法界观两百年。
晴雪你应该知道,她就是青檀。
有一天,她来见我,说:“我修了两百年,终於明白了。”我问:“明白什么?”
她说:“明白以前不明白。”我说:“以前不明白什么?”她笑了,没有回答。
我也笑了。不是笑他,是笑我。
明白与不明白,本是不二。他说明白了,便有二;我说不二,也有二。相视一笑,无二无別。
六、验证:一真法界观修成的標誌
如何知道自己修成了?有没有標誌?有,也没有。说有,是方便;说没有,是究竟。
从方便说,有以下几个標誌:
第一,梦中能自主。
梦中知梦,梦中能转梦,梦中能离梦。不是偶然,是常常。梦与醒,不再有隔阂。
梦中的你,与醒时的你,是同一个人。不因梦而迷,不因醒而觉。迷与觉,一如。
第二,境中能自在。
顺境不喜,逆境不忧。称讚不骄,毁谤不嗔。得之不喜,失之不悲。
不是压著情绪,是情绪起来时,你知道它是“一真”的显现,如浪花在大海。
浪花起,大海不增;浪花灭,大海不减。你在浪花中,不隨浪花转。
第三,念中能无住。
念头起时,不压制,不追隨。念头灭时,不留恋,不追忆。念来念去,如云来云去。虚空不动,念亦不动。不是没有念,是念不碍心。心是虚空,念是云。云来云去,虚空如如。
第四,事中能无心。
做事时,专心做,不做他想。事毕了,便放下,不掛心头。
如鸟飞空,无跡;如船过水,无痕。事来则应,事去则静。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第五,人中能无我。
不执著我,不执著人。我与人,一如。我与眾生,同一体性。不是没有分別,是不住分別。我饿了,知道饿;你饿了,也知道饿。饿相同,体相同。推己及人,如推己及己。
从究竟说,没有標誌。
因为一真法界观,不是“得到”什么,是“失去”什么。失去执著,失去分別,失去恐惧,失去贪爱,失去嗔恨,失去愚痴。失去一切可失去的,剩下的,便是本来。本来,不需要標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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