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靖央闻言,沉默了一瞬。
“孩子们不会知道你是谁,”萧贺夜仿佛看出她的顾虑,说,“我不会告诉他们,顶多会將你当做恩师对待。”
“我相信你也会想念孩子们,以后你回到北梁,再见就不知是何时,你不想给自己留下一段美好的回忆么?”
听著萧贺夜的话,许靖央闭了闭眼:“你要怎么跟他们解释我的身份?”
萧贺夜挑眉:“可以说是安棠推荐的武师傅,让他们跟著安棠一起叫你乾娘,毕竟上次也见过了,至於別的,你放心,孩子们不会追问的。”
“小乖想学骑马,永安想练剑,这些都是你的强项,你正好可以教教他们。”
拋开一切不说,许靖央的私心深处,確实想陪陪孩子。
四年来,她欠他们的太多。
“好。”她果断同意了。
萧贺夜又问:“你平时住在哪儿?如果本王总去上林苑找你,多半不方便。”
许靖央皱了下眉头。
萧贺夜看了她一眼,语气冷淡了几分:“你別多想,本王不是因为想见你才去找你,而是要带孩子们去跟你相处,总得有个合適的地方。”
许靖央摇摇头:“我现下居无定所,在宫里待的时间比较久一些。”
萧贺夜剑眉扬起,缓缓思虑片刻,薄眸便锁住了她。
“既然如此,你閒暇时候,可以住到王府里来。”
许靖央皱了下眉。
萧贺夜不紧不慢地往下说:“本王可以將小乖和永安带出宫,让他们住在王府,一家人相处一段时日,也不枉本王这些年……”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才说:“也不枉本王曾经的付出。”
“好。”许靖央这次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就答应了,“那就叨扰王爷了。”
萧贺夜的神態鬆动许多,戴著玉扳指的修长手指,捻去落在眼前的一片落叶。
他隨口问:“需要本王派人接你么?”
许靖央只说不必:“我自己会去王府,不过这件事,还请王爷保密。”
萧贺夜早有预料她会这么说,站起身后理了理袍袖,薄眸微垂,语气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
“知道了,女皇陛下。”
他准备走了,跟许靖央保持著得宜的距离,既不离得太近让她警惕,又不会离得很远让她彻底忘了他。
恰好苗苗端著茶水回来,看见萧贺夜要走,苗苗马上说:“王爷,可以留下来喝一杯新茶!”
萧贺夜却道:“这一壶茶,本王下次再喝,苗苗你的字还需多练。”
说完,高大的身影转而离去。
萧贺夜一走,苗苗就没那么紧张了,她大大地鬆了口气,將茶水放在石桌上。
许靖央看她擦冷汗的样子,忍不住淡笑。
“你怕他?”
“靖央姐姐,你不觉得王爷不苟言笑的时候很嚇人吗?”苗苗拍了拍心口,“这次再重逢,我再没见过他笑了。”
许靖央抿唇,苗苗感觉自己说错了话,马上拿出许靖央带来的点心转移话题。
“姐姐,这点心我们分著吃!”
另外一边,萧贺夜弯腰上了马车,车帘在他身后落下,隔绝了炎炎热浪。
白鹤坐在车辕上,挑帘看了看自家王爷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他惊讶:“王爷,您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属下明明看见昭武王进去了,还以为您会多留一会儿呢。”
萧贺夜靠著车壁,修长的手指搭在膝上,拇指一下一下地拨弄著玉扳指。
“不能逼得太紧了,靖央很聪明,逼得太紧她会察觉,白鹤,你让黑羽收拾房间,將本王住所旁边的主院收拾出来给她住。”
身旁那尊玉炉里,冰块冒出的寒气徐徐上升,更显得他气息沉冷,如同庞大山影。
白鹤闻言更惊愕:“您和昭武王和好了?”
萧贺夜冷眸如刀子似的看向他。
白鹤自觉说错话,急忙改口:“是……昭武王答应住回来了?”
“没有,本王告诉她,要接两个孩子出宫小住,让她教他们一些武功傍身,她同意了。”
白鹤嘆为观止。
王爷,高,真是高啊!
这么快就从院子里出来,还以为真的不在乎昭武王了,原来心里在打著別的小九九!
怪不得,今天来找苗苗,也是因为提前让苗苗算过了昭武王会哪一天过来。
说什么教孩子武功,不过是换了种方式把人留在身边罢了。
白鹤在心里嘆了口气。
王爷这张嘴,骗起人来连昭武王都防不住。
他跟黑羽说王爷腹黑,黑羽还不信呢!
白鹤也跟著高兴:“这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要是和好了,他也能天天见寒露了,没了人斗嘴,还真少点意思!
萧贺夜闭目养神:“少废话,先送本王进宫。”
他要跟萧弘英说一声,把两个孩子带出宫住一阵。
萧弘英得知萧贺夜来意,有点捨不得:“二哥,你要带永安和小乖回去多久?永安每日要服药,小乖也要念书呢。”
萧贺夜看他一眼。
萧弘英立即撇清自己:“朕可不是捨不得,但是朕这个做三叔的,也会想他们啊!”
对於萧弘英的付出,萧贺夜一直看在眼里。
虽说只是皇叔,但萧弘英给两个孩子的爱不亚於父亲,甚至比他这个生父做的还好。
萧贺夜语气温淡:“一个月左右,等北梁女皇走了,就將他们送回来。”
萧弘英闻言,明白过来。
人家这是要一家四口团圆了,也对,他虽是叔叔,可终究是外人。
萧弘英顿了顿,点头:“好,朕这就安排人去准备!”
他將李皇后叫来,说起永安和小乖要出宫回王府住一段时间,李皇后也有些惊诧。
永安和小乖不满一岁的时候就被养在宫里了,李皇后自己没有孩子,对他们有著別样的感情。
即便心里有点不舒服,但也能理解,人家生父要將孩子带回去住,別说是住一段时间了,就算是不回来了,那也是应该的。
李皇后说服自己接受,便紧锣密鼓的安排宫人准备两位小殿下回家的杂务。
永安和皇太子听说以后,皇太子一点兴奋的表情也没有,反倒是永安,听说在殿里高兴地蹦了起来。
皇太子去看妹妹的时候,妹妹还激动的像个小麻雀。
“哥哥,你怎么不笑呀!我们马上就能跟父王住在一块了。”
永安见皇太子静静地坐在那,看著她收拾自己喜欢的拨浪鼓那些玩具,却没有像她一样期待和高兴。
皇太子默默地看了一眼天真可爱的妹妹,没有说话。
高兴么?他当然是高兴的,可是,他的早慧让他领悟到,这次回王府住,肯定是因为父王將母亲劝来陪伴他们。
然而,母亲身份特殊,就註定了短暂的团聚过后会是分离。
所以,他高兴不起来。
皇太子跟妹妹说:“只是住一段时间,父王还会將我们送回宫里的。”
永安噘嘴,挠了挠小脸,不理解这样有什么值得不开心的。
对於她来说,只要萧贺夜不走,住在宫里宫外都是一样。
永安身后跟著一个低眉顺眼的宫人,叫影秀,是之前姨母许靖妙送进宫里来的。
她本是一个少言寡语的人,却在听见皇太子说的话以后,主动开口,语气颇有些温和地说——
“皇太子殿下不必伤怀,正因为相聚短暂,才更要珍惜相处在一起的每一刻。”
皇太子一顿,聪慧漆黑的目光朝她投来,定定地看了半晌,忽然淡淡笑了。
“你说的对。”
既然是珍惜相处,那么,怎么相处他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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