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准备过年了
顾临川推著行李车走出萧山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一股南方特有的湿冷空气立刻扑面而来,像是无形的冰纱裹住了全身。
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赶紧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加快了脚步。
停车场里,那辆熟悉的黑色奥迪静静等待著。
他迅速打开后备箱,將行李塞进去,动作利落得像是在躲避追兵,隨即钻入驾驶座,关上门,將阴冷的空气隔绝在外。
车內残留的暖意让他舒了口气,发动引擎,打开了座椅加热,这才驱车驶离机场。
四十多分钟后,车子平稳地停在了求是村舅舅家楼下。
因为刘艺菲这次没一起来杭城,他自然就回了舅舅家,九溪玫瑰园那边空荡荡的,一个人住著也冷清。
熄火后,他並没有立刻下车。
习惯性地,他先掏出了手机,找到那个置顶的对话框,按住语音键,声音带著点旅途后的轻微沙哑:“老婆大人,我刚到舅舅家楼下,准备上楼了。”
消息发送成功,他想像著京城那边刘艺菲听到这句话时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与此同时,顺义別墅二楼的阳光房里。
刘艺菲正像只慵懒的猫咪,蜷在柔软的躺椅上,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顶棚洒下来,暖融融地包裹著她。
微信提示音专属的铃声响起,她几乎是瞬间就睁开了眼,伸手拿过旁边的手机。
解锁,点开对话框,听著那条简短的语音,他声音里的那丝疲惫和依赖让她心头一软。
她按下语音键,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娇憨的尾音:“知道啦~那就好好休息,还有哦””
她故意顿了顿,语气里掺入一丝狡黠,“我每天晚上都要查岗的哟,顾同学~”
杭城,求是村楼道里。
顾临川刚提著行李走进单元门,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点开那条新语音,刘艺菲娇滴滴的声音在静謐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听到“查岗”二字,他耳根微热,脑海里瞬间闪过前几次查岗时,手机屏幕上那些让人印象深刻的深夜福利。
他清了清嗓子,也回了条语音过去,语气带著点无奈的控诉,又隱含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查岗就查岗,到时候————別刺激我就行。”
京城阳光房里。
刘艺菲听到他这句意有所指的回覆,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冰块,现在倒是学精了,还会提前打预防针了!
她之前確实是仗著查岗的名义,没少发照片逗他,看他第二天顶著黑眼圈,那副幽怨又不敢明说的样子,觉得非常有意思。
她眼珠一转,决定装傻,开始打马虎眼,语音回復里充满了无辜:“刺激?什么刺激呀?顾同学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发完这条,她自己也忍不住笑得肩膀直抖,又追加了一条,岔开话题,“杭城是不是也很冷啊?你多穿点,別学那些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小年轻。”
顾临川看著手机屏幕上接连弹出的两条消息,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回了句:“嗯,知道了。你也是,別光顾著偷懒晒太阳,药按时喝了吗?”
“刚喝完,苦死我啦!”刘艺菲发来一个哭唧唧的表情包,紧接著又发来一条打著哈欠的语音,“唔——阳光太舒服,有点困了————你先上楼吧,我眯一会儿。”
听著语音里她带著浓浓睡意的哈欠声,顾临川眼神柔和下来,回了最后一句:“好,睡吧。晚安————虽然还是下午。”
两人这带著甜蜜拉扯的隔空聊天暂告一段落。
顾临川收起手机,拖著行李箱走到四楼舅舅家门口。刚拿出钥匙打开门,就听见里面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
只见表妹陈思思正满客厅地追著圆滚滚的小胖,嘴里嚷嚷著:“小胖!你又偷吃!给我站住!”
小胖身手异常敏捷,一个急转弯,蹭蹭几下就窜到了刚进门的顾临川脚边。
然后后腿一蹬,竟无比灵巧地顺著他的裤腿爬到了他的肩膀上,稳稳蹲坐,还“喵呜”了一声,像是在寻求庇护。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把追过来的陈思思都看呆了。
听到开门声,舅舅陈晓枫和舅妈陈静雯也从厨房探出头来。
看到外甥肩膀上蹲著小胖,自家闺女气鼓鼓地站在面前的场景,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显然早已习惯了这场面。
陈思思反应过来,跳起脚,小心翼翼地把一脸不情愿的小胖从顾临川肩膀上“摘”了下来,抱在怀里。
顾临川看著怀里还在挣扎的胖猫,有些好奇地问:“它这是又犯什么事了?让你这么大火气。”
陈思思没说话,只是气呼呼地指了指玄关处那个专门放小胖口粮的矮柜。
顾临川顺著看去,好傢伙!
原来安装在柜门上的那个简易儿童密码锁,此刻已经被暴力拆解,零件散落在一旁,柜门虚掩著,里面装冻乾的袋子被咬开了一个大口子,旁边还散落著几颗冻干残骸。
顾临川顿时明白了,难怪陈思思这么激动。他无奈地摇摇头,把行李箱往自己房间方向推去,经过小胖时,轻飘飘地留下一句:“胖啊,再这么吃下去,下次別说密码锁,估计得给你换保险柜了。真该减肥了。”
“喵——!!!”
小胖像是听懂了似的,立刻发出了一连串夸张又委屈的叫声,仿佛在抗议这“不公”的评判,逗得舅舅舅妈笑得更欢了。
收拾好行李,在舅妈的催促声中,顾临川来到餐厅吃午饭。
饭桌上,舅舅陈晓枫关心起他们之前的黄茶探访之旅:“临川,你们前段时间去看黄茶產地,具体感受怎么样?霍山、君山、蒙顶山,这几个地方的特点摸清楚了吗?”
顾临川放下筷子,认真回想了一下,然后条理清晰地讲述起来:“霍山那边,大化坪镇的三金一乌”產区生態很好。他们分霍山黄芽和霍山黄大茶,黄芽采嫩芽,口感鲜爽;黄大茶则采一芽四五叶,梗长叶大,最有特点的是那股独特的老火香”,也叫锅粑香,比较醇厚。当地茶农老杨说,黄芽像文人,黄大茶像豪侠,挺形象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岳阳的君山银针,环境得天独厚,核心工艺都是在君山岛上面完成的。而且刘禹锡的那一句——“白银盘里一青螺”的意境很贴切,文化底蕴很深。”
“最后去的蒙顶山,歷史最悠久,听当地一位老茶农说,西汉就开始种茶了,两千多年歷史,走在山里都能感觉到那种厚重的沉淀感。”
舅舅和舅妈听得频频点头。
舅妈陈静雯补充道:“黄茶的工艺核心是闷黄”,通过湿热作用让茶叶变黄,形成黄汤黄叶的品质特徵。不同產地闷黄的程度和时间有差异,也就形成了各自独特的风味。
你们能把这几大核心產地的歷史、工艺和韵味抓住,纪录片里黄茶部分的骨架就算立起来了。”
陈思思插嘴:“哥,那你觉得哪个地方的黄茶最好喝?”
顾临川思考了一下,谨慎地回答:“看个人喜好。君山银针清雅仙灵,霍山黄芽鲜爽甘醇,蒙顶黄芽更显厚重。没有绝对的高下,就像————”
他难得地开了个玩笑,“就像你和茜茜,风格不同,但都很好。”
一家人闻言都笑了起来,餐桌上气氛温馨融洽。
吃完饭,顾临川主动收拾了碗筷厨房。稍事休息后,舅舅提议:“快过年了,家里还缺点年货和装饰,下午我们去超市和菜场转转?顺便买点春联福字,添点节日气氛。”
“好。”顾临川点头应下。
很快,一家人下楼,坐进了顾临川那辆黑色的奥迪车里。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求是村,匯入杭城午后略显繁忙的车流,向著採购年货的目的地驶去。
半个小时后,经过一番拥堵的磨礪,那辆黑色奥迪终於缓缓驶入了世纪联华超市的停车场。
选择这里没別的原因,就是离求是村近,原本十分钟的车程,硬是在过年前这最后几天的疯狂拥堵里,被拉长到了半小时。
一家人刚从沉闷的车厢里解脱,一踏入超市大门,一股混合著人流热浪和喜庆音乐的浓烈年味便扑面而来。
眼前是乌泱泱置办年货的人群,红彤彤的装饰从天花板掛到货架,耳边循环播放著“恭喜发財”,瞬间將过年的氛围感拉满。
“人真多啊!”舅妈陈静雯感嘆了一句,隨即果断分配任务,“这样,我和你们舅舅去生鲜区买菜,临川,你带著思思去买零食、坚果和水果。”
“好。”顾临川点头,下意识地想去拉购物车,却发现空车早已被抢购一空,只好拎起一个购物篮。
陈思思倒是兴致勃勃,一把挽住顾临川的胳膊:“哥,走!零食区是我们的战场!”
起初,进程还算顺利。
顾临川本著高效採购的原则,目標明確地拿了些开心果、巴旦木、瓜子,又挑了几个品相不错的柚子、橙子放进篮子。
陈思思虽然对哥哥这种“完成任务”式的购物法略有微词,但也还算配合。
然而,当两人逛到糖果巧克力货架时,平衡被打破了。陈思思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新上市的精装德芙礼盒,包装格外精美喜庆。
“哇!新包装!”她眼睛一亮,如同发现了宝藏,小手一挥,毫不犹豫地就往篮子里放了整整三盒。
顾临川看著那迅速占据篮子大半江山的巧克力盒,眉头微蹙,忍不住开口:“思思,巧克力吃多了不好,容易蛀牙,也影响正餐。”
说著,他非常自然地伸手,將其中两盒拿了出来,放回货架。
“?!”到手的巧克力飞了,陈思思立刻不乐意了,嘟起嘴反驳,“哥!过年嘛!
而且这盒子多好看啊,送人也行啊!你这也太抠门了,跟我爸似的!”
“跟你爸似的那就叫会过日子。”顾临川面不改色,语气平淡却坚定,“一盒足够你吃了。想吃明年再买。”
“哼!暴君!冰块!毫无情趣!”陈思思气鼓鼓地跺脚,小声控诉。
顾临川看著她那副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又有点不忍。
他沉默了几秒,拎著购物篮转向旁边的薯片区域,语气缓和了些:“这些,你可以多挑几样喜欢的。”
陈思思眼睛瞬间又亮了,嘴上还硬著:“这还差不多————不过你別想用这点东西就收买我!”
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开始精准地往篮子里投放各种小零食,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个茜茜姐好像爱吃————这个我也要————”
兄妹俩就在这小小的“斗爭”与“妥协”中,完成了零食採购任务。
顾临川看著篮子里迅速堆积起来的、色彩斑斕的零食,无奈地摇了摇头。
近一小时后,四人在收银台附近匯合。
舅舅陈晓枫和舅妈陈静雯推著的购物车更是堆成了小山,里面不仅有鸡鸭鱼肉、新鲜蔬菜,还有顾临川爱吃的油燜笋、西湖醋鱼用料等。
这一年对顾临川而言太过波折,这是他在失去养父母后的第一个春节,舅舅舅妈卯足了劲,想要置办得格外丰盛热闹。
顾临川看著推车里那些自己偏好的食材,瞬间明白了舅舅舅妈无声的体贴与关爱,心头一暖。
在收银员开始扫码时,他抢先一步拿出手机,语气不容拒绝:“舅舅,舅妈,今天我来付。”
舅舅刚想说什么,舅妈悄悄拉了他一下,微笑著点了点头:“好,让小川来。”
顺利结完帐,大包小包地回到停车场,將年货塞满后备箱。
车子再次启动,驶向求是村边上的年货节集市。
在广场边好不容易找到车位停好,四人融入熙熙攘攘的人流。这里比超市更有传统年味,各式摊位鳞次櫛比,吆喝声、討价还价声不绝於耳。
没走几步,就看到一个现场书写春联的摊位,围著不少人。
舅舅陈晓枫驻足观看片刻,对那苍劲有力的字体很是欣赏,便上前买了一副现成的。
“咱们家那字,还是別自己献丑了。”舅舅笑著自嘲。
继续往里逛,新鲜海產、標榜高原放养的牛羊肉、直供的饱满坚果————各种天南地北的年货让人眼花繚乱。
顾临川这次显得格外大方,看到品质好的,便询问舅舅舅妈的意见,然后果断下手买了不少。
“临川,够了够了,买太多冰箱放不下。”舅妈看著他又拎起一箱海鲜,忍不住劝道。
“没事,舅妈,过年慢慢吃。”顾临川语气平静,但行动坚决。
舅舅和舅妈对视一眼,虽然嘴上说著“太破费”、“吃不完”,但脸上欣慰的笑容却藏不住。
他们能感觉到,身边这个曾经將自己封闭起来的外甥,正在主动地、努力地重新融入这热闹的、充满烟火气的生活,这比任何年货都让他们开心。
採购完毕回到求是村家中,已是下午四点多。冬日天色暗得早,屋里需要开灯了。
舅舅和舅妈开始忙著归类整理食材,为明天的年夜饭做准备。顾临川则和陈思思拿著刚买的春联和福字来到门口。
贴春联的任务毫无悬念地落在了顾临川身上。陈思思负责在下面递胶带、看位置。
“往上一点,再往左一点点————哎呀,歪了歪了!”陈思思指挥著。
顾临川依言调整,嘴里却不忘调侃:“思思,你还是清閒,动动嘴就行。”
陈思思在下面得意地晃晃脑袋:“那当然,能者多劳嘛!谁让你海拔高呢?我这身高,贴个福字还行,贴春联那不是为难我嘛!”
她说著,把手里那个大大的“福”字倒著贴在门中央,“福到啦!”
“是是是,你最有理。”顾临川小心地將横批贴正,从凳子上下来,端详著焕然一新的门口。红纸黑字,透著喜庆和希望。
陈思思完成任务,拍拍手:“搞定!我回屋收拾我的战利品去咯!”
说完便蹦蹦跳跳地进了屋。
顾临川没有立刻进去,他站在门口,看著那副崭新的春联,摸出手机,认真地对焦,將这幅象徵著团圆、寓意著新生的画面定格下来。
然后,收起手机转身走回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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