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风华 - 第448章 拉郎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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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8章 拉郎配
    “联姻怎么了?难道我没联姻吗?!”
    “咕咕咕!”
    汾阳军进奏院后苑,李重进陡然的一声怒喝,惊得一只母鸡扑腾著翅膀乱窜,发出惊慌的啼叫。
    萧弈才转头看向鸡飞狗跳,双臂已被重重箍住。
    李重进双目圆瞪,一张黝黑的脸激动得成了茄紫色,唾沫横飞。
    “萧郎,看著我!你最清楚,我有多爱慕五娘。我对五娘的心意,只会远远胜过三郎对花莞,远远胜过!就三郎跳脱浮躁的样子,他能懂情爱吗?屁!”
    “李兄莫激动,慢慢说。”
    “激动?我没有!我用情至深,还不是奉旨联姻了?可我后悔吗?从来没有,是,一开始是为了阿舅。可我浑家不差的,你看如今,我娃儿满地走,都能打酱油了,这才叫成家立业。你就说,我讲的有没有道理?”
    “有道理,李兄的意思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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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说明白有屁用,你得去劝三郎吶,他素来最听你的!今日我把话撂在这里,他必须娶符三娘!”
    萧弈温言安抚道:“婚姻大事,你让他想清楚。”
    “想个鸟!这还有甚好想?!西京留守,离储位只有一步之遥了!”
    李重进急得嗓子冒烟,声音都有些嘶哑。
    “萧郎,弟兄们把身家性命押上,为的不就是这么个结果,伸伸手就能够到,他因为一个小娘们耍小性子,像话吗?殿前司多少人都是因为信你而支持三郎,脑袋別在裤腰带上攻太原、治黄河,大局將定,你若甩手不管,那就太不厚道了。你就去劝他,先把符三娘娶了,至於花莞,待局势稳了,往后一併纳了便是,这种左拥右抱的事你最擅长————”
    萧弈摇了摇头,道:“李兄,你越是逼迫,三郎越是牴触。给他些时日,此事终究要他想通,勉强他违心成事,往后也成不了事。”
    “这浑话我不爱听,照你这般说,以往便该早做打算投了郭荣。可眼下旁人或许还有退路,你我二人却无,我绝不可能让一个假子得了阿舅的基业,这且不提,我听说,郭荣未婚妻被你藏起来了,他若得势,能放过你吗?”
    “李兄从何处听闻?”
    “满城皆是这传言,你也別不认,事都做到这一步了,该再使把劲了!”
    萧弈沉吟道:“谁在推波助澜?李暉?”
    “萧郎!”
    李重进大急,气得像是想把地砖一脚踩碎。
    “你怎么不明白?李暉也是支持三郎的,你与他有甚过节,不能暂且放下?眼下把符彦卿拉拢过来,事就成了,儿郎们都眼巴巴地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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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般一次两次,萧弈尚能应对,架不住李重进每天都来吵闹。
    萧弈不堪其扰,想了想,招过冯声。
    “节帅。”
    “此处为汾阳军进奏院,我马上调任为保义军节度使了,不宜再住在此地。”
    冯声一怔,疑惑道:“可是,阎公继任,有何区別?”
    “李重进再来,你便这般回復他。”
    “啊?是,是,下官明白了。”
    萧弈沉吟著,又道:“近来城中谣言四起,皆言我藏匿了符大娘子,必是有人刻意散布,你去查。派人盯著王峻,以及横海军进奏院。”
    “是。”冯声领命,又问道:“那,镇寧军进奏院?”
    “此事绝非大郎授意,於他无益。”萧弈摇摇头,道:“更像是在激化我与他之间的矛盾。”
    “明白了。”
    安排过此事,萧弈便在开封城中寻了个静謐的客栈安顿。
    离了人心的喧器,他才仔细想了想如今的情形,联姻没什么不好,只是他当初本就是因为郭信重旧情才选择这边。彼时就约定好了,郭信依心意娶花莞、往后由他全权施政,这是两人合作的框架。
    如今看来,还是太幼稚了。
    若最后,郭信放弃了爭储,怎么办?
    难不成自己顶上,与郭荣、与赵匡胤爭吗?
    一个盒饭都吃不饱的替身————
    是替身,所以没有走到台前的自信吗?
    不敢吗?
    有何不敢?!
    萧弈感觉如遭电击,心道大不了便自己爭。
    转念一想,这不是最稳妥的办法。他摇摇头,收回心神,设身处地从郭信的立场上想。
    让郭信与符家联姻是捷径,可也有代价。除此之外,未必没有路走,根源还是在於制度与国力,若能为郭威分忧,使其多活几年,並革除藩镇积弊,待军心民心稳固,才是没有后患的上位之路。
    这需要强大的耐心,最怕的就是己方自乱阵脚。
    甚至出现相互攻訐的情形————
    “咚咚咚。”
    萧弈透过门缝看了一眼,见是冯声找来,打开门。
    “节帅。”
    “如何了?”
    “回节帅,李重进又来了几次,还有一位王承诲到了进奏院求见节帅,下官皆言节帅不在。”
    “王承诲?有说是何事吗?”
    “没有。”
    若说李重进只是逼郭信娶符三娘,王承诲却更是个爱拉郎配的,极力撮合萧弈与符大娘。
    萧弈不胜其烦,道:“他若有要事,当会再来,届时再来稟我。”
    “是。”
    “谣言之事,可查到了?”
    冯声道:“我一直派人暗中盯守,得了些线索。横海军进奏院的邸吏名为刘翊,他近日確时常去见王峻,每次绕到枢密院侧门出入,避人耳目,甚是可疑。”
    要想破局,不使些手段自是不行。
    萧弈道:“將人拿下审问,莫闹出动静。”
    “是!”
    萧弈初来乍到之时,冯声还是个被关在狗笼子里的书生,人生际遇变幻,如今则是冯声把旁人关进狗笼子里。
    或许是当年的经歷给冯声留下了阴影,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恐嚇手段,可惜他没找到大笼子,只找了个勉强能塞进人的。
    邸吏刘翊长得肥胖,窝在笼中显得极是辛苦,汗水沾湿了綾罗外袍。
    冯声搬了一条凳子搁在笼子前,道:“节帅,请。”
    “糊涂。”萧弈也不落座,淡淡打量了刘翊一眼,道:“没用刑便让我来,你觉得他会招实话吗?”
    冯声连忙请罪,道:“是下官疏漏,这就上刑。”
    杨业按压了拳头,咔咔作响,道:“我来吧。”
    “別!”
    刘翊面无血色,拼命摇头。
    他的肉都卡在笼子里,丝毫腾挪不了,晃得笼子咣啷作响。
    “不用动刑,不用,我这就招,不用动刑!”
    “真的?”
    “真的,有问必招,绝不敢有所隱瞒!”
    萧弈这才坐下,道:“认得我是谁?”
    “认得,认得,开封城谁人不识萧节帅?”
    “那你可知李暉派人追杀我?”
    “这————”
    萧弈不耐,准备起身。
    “知道,知道。”刘翊慌忙急喊道:“回节帅,我事后才知道一点。”
    “我与李暉素不相识,他为何杀我?”
    “因为,节帅坏了他与王相公的好事。”
    萧弈神色平淡,静待下文。
    刘翊小小的眼睛偷瞥来,见他不惊不怒,才敢继续说下去。
    “大抵是,王相公————不,是王峻称他本將萧节帅当作自己人,举荐你督办河防,把事办好,同时让王祥与李节————李暉挪用钱粮、据两岸田地,谁知萧节帅斩杀了王祥,王相公膝下无子,有意以王祥承嗣香火,可萧节帅一点不给他留情面,故而惹怒了他。”
    “李暉配合王峻行事,有何好处?”
    “是这样,横海军与天平军接壤,素来不睦。天平军连著两任节度使符彦卿、何福进都亲厚郭大郎,李暉担心往后被清算,王峻自请为平卢军节度使后,他们通信结盟,约为犄角。此番王峻吩咐除掉萧节师,李暉打算把萧节师之死栽到郭荣、符彦卿、何福进等人头上。”
    萧弈轻笑一声,道:“一石二鸟?”
    “是,可当时此事与小人无关啊!”刘翊道:“是李暉动手失败之后,心中惶然,怕遭报復,才令我在京中打探,询问王峻的对策。”
    “王峻有何对策?”
    “他让李暉不必忧虑,称————”
    “说。”
    “他称,在德州没办成的事,在开封办也是一样的。”
    萧弈心中思忖,王峻还是要除掉自己,届时郭信若以为是郭荣动的手,难免兄弟反目,不顾一切爭储以自保、报仇,並彻底倚仗王峻。
    如此,王峻既排除异己,又彻底拿捏郭信,以独揽权柄。
    “王峻具体有何手段杀我?”
    “这事,小人是真不知,小人只负责向李暉传递消息。节帅明鑑,王峻也没有必要把他的具体计划告诉小人啊!”
    萧弈凝视了刘翊片刻,向冯声吩咐道:“派人去魏州,控制他的家眷。”
    刘翊大急,道:“萧节帅!这————”
    “我会放你回去,凡有消息,立即稟报,倘敢泄露,后果你知道。”
    “萧节帅放心,我一定不敢生一点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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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走。”
    冯声於是带著人把狗笼抬了下去。
    杨业揶揄道:“原来你在开封也是朋友寥寥,敌人遍布朝野。”
    “我朋友虽少,却皆是可以託付性命的真朋友。”
    “萧节帅打算让你的真朋友们保护你?”
    “有杨兄一人足矣。”
    杨业道:“你若死了,我那保义军马步军都指挥使的高官厚禄也就没了?”
    “大抵是没了,除非杨兄投靠王峻。”
    “罢了,且看那廝调动多少人手,能杀掉你我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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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弈心想,除了下毒、冷箭之类的手段,要除掉他,王峻调动一两百人恐怕都不够。
    何况事后还要栽赃给郭荣。
    老匹夫打算如何行事?
    次日。
    冯声再次前来。
    “节帅,王承诲又到进奏院求见节帅了。”
    “这次说了是何事吗?”
    “只说很急。”
    萧弈想了想,当初是他劝王殷放下天雄军兵权、携家入京支持郭信,眼下这情形,得给王殷父子一个交代。
    他遂道:“寻个安全隱秘之处,安排我与王承诲见一面。”
    “是。”
    半个时辰后,鼓楼对面一间河中商人的茶肆,萧弈与王承诲对座而谈。
    “萧郎约在此处,莫非是在躲避符家找麻烦不成?”
    果然,王承诲一开口就是先提符家。
    这廝脸上满是笑意,恨不得拍案击节的样子。
    “藏匿符大娘子,萧郎这一步棋走得太漂亮了!”
    “王兄,莫听坊间谣传,事情並非你所想的那般。”
    “萧郎別不承认,你我相知已久,我有十成的把握,符大娘子就是你藏起来的。”
    萧弈无奈,摇手道:“王兄不信便罢了。”
    “行,符大娘子之事不提。萧郎该娶了符二娘子才是,如此,与三郎连襟,符家岂非牢牢被绑在我们这边?”
    “此事我与三郎自有计较,不劳王兄费心。”
    “我是为你们好。”
    “今日若只为此事而来,那便不必再谈了。”
    “好吧。”王承诲道:“听闻,萧郎与横海军结了梁子?”
    “不错。”萧弈问道:“王兄是如何知晓的?”
    “阿爷素与王峻老匹夫不对付,故留意到王峻、李暉二人私结朋党。王峻狭隘,萧郎杀了王祥,必定触怒於他,再听符昭信称,萧郎指证符大娘子的失踪与李暉有关,因此猜到。”
    “王兄今日来,是为了王峻之事?”
    “萧郎可知王峻心意?他竟劝陛下再纳嬪妃、诞育子嗣。”
    又是一个拉郎配的。
    但此事明显不简单。
    王承诲继续道:“王峻恐怕是感到三郎难以控制,尤其是萧郎你杀了王祥之后,他眼下是做了多手准备,表面支持三郎,同时自请出镇平卢、劝陛下诞幼子,心思只在挟幼主以令诸侯,把持朝政、独揽大权,匹夫愈老愈猖狂,其跋扈可比肩史弘肇矣!”
    话到这里,萧弈也不妨直言。
    “王峻与李暉勾结,意图杀我,栽赃给郭荣。”
    “真的?”
    “嗯。”
    “老贼好胆!”
    王承诲眼珠转动,思索片刻,喃喃道:“七月辛亥,陛下將祭天北郊,告天祈福禳灾,届时郭荣也会归京,若王峻要栽赃於他,只能是当时动手了。”
    “祭天大典?”萧弈沉吟道:“君臣出北郊,人多事杂,守卫难以兼顾————可他能如何动手呢?”
    “萧郎不必太担忧,这次祭天是阿爷统领禁军、护卫仪仗。阿爷本就提防王峻,打算多备兵马,如今看来,还得更加谨慎————”
    话到一半,王承诲眼中精光闪动,顿了顿,低声问了另一句话。
    同时,手刀轻轻一挥。
    “王峻与郭荣素不对付,萧郎就没想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可!”
    萧弈立即警觉起来,背脊发凉。
    自郭威登基以来,武夫乱政的景象仿佛被压下去了,可这一刻,他明显感受到,乱象又开始冒头了。
    所有人都知道郭威老了。
    表面上,各方只是在谈联姻,背地里,则已是暗流涌动、人心震盪。
    恍惚间,萧弈似乎看到了那些已死去的人,史弘肇、杨邠、苏逢吉、李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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