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上东区。
俱乐部—粉色火烈鸟。
名字很好听,但很可惜这鬼地方连招牌上的霓虹灯管都瞎了一半,只剩下火和鸟两个单词在潮湿的夜色里苟延残喘。
重金属贝斯手的音响大概是用从垃圾场捡来的零件拼凑的,每一次低音轰炸,都带著足以震碎耳膜的破音杂质。舞台中央,几道粉红色的射灯打在满是划痕的钢管上。<i class=“icon icon-unie0b5“></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踩著高跟,掛在钢管上扭动腰肢,眼神空洞地盘算著今晚的小费能否凑够明天的房租。
台下卡座里,黑帮马仔、洗黑钱的会计、以及刚乾完一票的僱佣兵们扯著嗓子大声叫骂,將大把大把皱巴巴的钞票塞进<i class=“icon icon-unie0b5“></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的腰带。
约翰·康斯坦丁先生是这里的熟客。
这鬼地方也是唯一不会给他打出去的地方。
让他得以舒舒服服地大半个身子陷在真皮沙发里。风衣搭在椅背上。左手端著杯看上去就掺了太多水的连顏色都和开水一样的威士忌,右手夹著根燃烧过半的香菸。
他微微眯著眼,视线跟著舞台上<i class=“icon icon-unie0b5“></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晃动的大腿上下游走。
任谁看,这都是一个刚从牌桌上贏了点小钱、跑到这里来寻找廉价慰藉的落魄老流氓。
骗鬼呢。
康斯坦丁端起玻璃杯,辛辣的酒液划过食道,烧起一团闷火。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在等。
他把足以引发维度崩塌的梦之沙袋,扔给了喜马拉雅山脉里的坎伯兰。
看上去无懈可击。
坎伯兰是个不需要睡觉、没有欲望的至高存在。帕瓦底是一座连地狱领主都找不到坐標的无缝堡垒。东西交给他,比锁在上帝的床头柜里还要安全一万倍。
他约翰·康斯坦丁,再一次凭藉卓越的智慧与无耻的底线,成功將毁天灭地的麻烦甩给了別人。
可他就是睡不著。
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锻炼出来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这么简单。梦境国度不会因为他把东西扔进雪山就轻易放过他。
麻烦一定会找上门。
不是今晚,就是明晚。
所以他来了哥谭。
钻进这家最乌烟瘴气的地下俱乐部。
他不想把灾祸引向自己为数不多的老友们,也不想连累在阳光下扮演童子军的超级英雄。所以还是选了哥谭这么个满是人渣的地方,就算待会真的有几只高阶梦魘破墙而入,大开杀戒,死的也不过是一群早就该下地狱的烂人。
“来吧,杂碎们。”
康斯坦丁咬著菸蒂,吐出口灰白色的浓烟,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扫视著酒吧的每一个阴暗角落。
“让我看看,今晚敲门的是梦之王的哪条好狗。”
说起来,自己待会该怎么用两句恶毒的英式烂话激怒对方,再藉机砸出驱魔符咒,最后瀟洒地踏入引爆捲轴呢?
於是就在康斯坦丁沉思自己该用哪只手点火之际,头顶的水泥天花板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咔啦——”
来了!
毫不犹豫地踢翻面前的玻璃茶几。康斯坦丁身体顺势向后翻滚,左手在半空中勾勒出符文,右手捏紧魔法捲轴,嘴角的烂话滑到了舌尖。
“轰隆——!!!”
震耳欲聋的重金属乐戛然而止。
小楼的承重结构在这一瞬发出哀鸣。坚固的钢筋混凝土天花板,连同埋在里面的粗大通风管道、生锈的排污水管、以及二楼的撞球桌,统统化作一场致命的陨石雨,直直砸向俱乐部的舞台之上!
烟尘瀰漫。
隨即被一口呼吸吹散。
即將上台的脱衣舞娘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聚光灯下顶替了自己演出的高大傢伙。
僱佣兵们训练有素地拔出腰间的手枪。黑暗中,数十支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对准了烟尘瀰漫的废墟中心。
康斯坦丁半蹲在倒塌的沙发后面,手里捏著发光的捲轴,死鱼眼瞪得老大。
这年头的梦魘怎么回事?这从谁梦里出来的?!
灰尘渐渐散去。
废墟中央。三个人影显露出来。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穿著红蓝格子衬衫、洗髮白牛仔裤的黑髮青年。他有著一张堪比好莱坞明星的阳光面庞,嘴角掛著温和的微笑。
他甚至连脚都没有沾地。
青年悬浮在距离地面半尺高的半空中,肉眼无法察觉的生物力场將周遭的灰尘和碎石尽数排开。
“......”
而最让康斯坦丁头皮发麻的,是青年的双手。
这名阳光帅气的农家大男孩,左手拎著一个穿著黑色卫衣的冷脸少年,右手像拎小鸡一样,提著一个满身肌肉的金髮巨汉。
这特么不就是肯特农场的那个小鬼和超人吗?!
坏了...
康斯坦丁倒吸一口冷气。
梦魘超人?!我打超人?!
“咳咳咳——!”
神都嫌弃地拍打著卫衣上的灰尘。
黄金瞳在昏暗的俱乐部里扫视了一圈。
“这就是上东区的庆功场所?”
龙王冷哼一声,看向康斯坦丁藏身的角落,“品味烂得令人髮指。英国佬,你的脑子里除了劣质酒精就是塞满了垃圾吗?”
另一边,被卡尔放下来的亚瑟·库瑞,情况显然糟糕透顶。
七海之王双腿发软。
他撑著手里的黄金三叉戟,才勉强没有跪倒在废墟里。
先是喝了足以腐蚀下水道的招牌精酿,还没等胃酸平息,就被卡尔一把揪住后领。紧接著,他体验了一把什么叫短途城际直飞。
“呕——”
亚瑟脸色惨绿,捂著嘴,发出一声乾呕。他瞪著泛红的眼睛,盯著躲在沙发后面的康斯坦丁,却连一句骂人的话都挤不出来。
卡尔理了理有些发皱的格子衬衫。
他无视了周围几十把指著他脑袋的枪械。湛蓝色的眼眸穿透烟尘,准確无误地锁定了康斯坦丁的脸。
黑髮青年向前迈出一步。
“咔嚓。”
脚下的一块实心混凝土板,在他看似毫无重量的脚步下,无声无息地碎成了齏粉。
“约翰·康斯坦丁先生。对吧?”
卡尔微笑著开口。
可配上他刚才一记膝撞砸穿三层楼板的拆迁现场,这种温和简直比地狱的丧钟还要刺耳。
“听说,你手里有一袋沙子。”
卡尔咧嘴,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交出来吧。我弟弟想要。”
“......”
康斯坦丁盯著眼前悬浮在半空的格子衬衫青年,咽喉乾涩。
湛蓝色的眼眸里,没有大都会童子军令人作呕的悲悯与温吞。青年周身溢出的生物力场,甚至不需要刻意激发,仅仅是自然外泄的引力波,便將康斯坦丁藏在暗处的魔法阵纹寸寸碾碎。
到底哪个傢伙的梦里能出来这种存在啊!
这是康斯坦丁这辈子最渴望蝙蝠侠的一...
“咔噠。”
电流截断。
黑暗降临。
高浓度的铅粉与隔绝魔力的特製烟雾弹,在天花板破洞的四周接连爆开。浓烟如泄闸的洪水,灌满整座大厅。
“啊——!”
僱佣兵们还未按下枪口。
战靴踹断肋骨,臂鎧砸碎下頜。
鉤爪枪的破空声交织著蝙蝠鏢切断枪管的锐鸣。
黑暗中足足二十八名持枪暴徒,便尽数<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倒地,化作一地失去意识的烂泥。
卡尔眉头微皱。
他討厌哥谭。
討厌这股气味。
青年双足落地,胸腔微微下压。
呼——!
肺部积蓄的气流狂飆而出。
超级呼吸將烟幕撕裂,使其顺著天花板的破洞悉数倒灌回哥谭的雨夜中。
视野重新清晰。
满地横七竖八的僱佣兵中央。
一尊漆黑的身影,如铁塔般矗立在废墟边缘。
白色的护目镜泛著冷光,沉默地注视著三位闯入者。
蝙蝠侠。
神都从卡尔身后踱步而出。
黄金瞳扫过满地狼藉,最后定格在原本属於康斯坦丁的那个角落。
真皮沙发碎成两截,茶几倒塌。
唯独少了件卡其色风衣。
“老蝙蝠。”
神都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人呢?你就这么让一个连房租都交不起的英国佬,当著你的面溜了?”
蝙蝠侠没有回应。
他不发一言,只是盯著卡尔。
“什么情况?”黑髮青年语气平淡。
“你不该来哥谭的。”
蝙蝠侠没有回答问题。
“小超人。”
蝙蝠侠给出了警告。
卡尔停下脚步。
“纠正一次。蝙蝠侠。”他认真道,“叫我至尊,或者,至尊小超人。”
这傢伙果然不是超人。
亚瑟不知为何,心里鬆了口气。
蝙蝠侠立在原地,显然是將这句威胁当成了耳旁风。
卡尔微微眯眼,垂在身侧的拳头悄然握紧。
他果然不喜欢蝙蝠侠。
幸好他没有蝙蝠侠。
“来都来了,哪来那么多废话。”
亚瑟·库瑞拖著海神三叉戟,硬著头皮插进两人中间。七海之王强压下胃部翻涌的酸水,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
“我的內政大臣瓦寇,应该和你们正义联盟通过气了。事態紧急。”亚瑟用三叉戟敲了敲地板,“不找到康斯坦丁这个人渣,大家一起玩完。海啸会淹平这块大陆。”
蝙蝠侠的目光从卡尔身上移开,落在亚瑟满是严肃的脸上。
“亚特兰蒂斯的加密通讯,只提及了深海巨兽受梦魘侵扰,存在引发地质灾害的风险。”他嗓音冰冷,“他没提需要找人。更没提过,需要你们三个人跑到我的城市来拆毁一栋建筑。”
蝙蝠侠向前逼近半步。
“你隱瞒了什么?亚瑟。”
亚瑟呼吸一滯。
大手在三叉戟的戟柄上心虚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了两下。
他这才想起来,为了不引起过度恐慌,也因为蔚蓝的警告,以及三件可能成为他们战利品的神器,他没向正义联盟报备真相。
“呃……”
亚瑟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大脑飞速运转,“这个嘛...你知道的,魔法侧的事情,总是需要保持神秘。”
“欺骗,隱瞒。七海之王。”蝙蝠侠毫不留情。
“行了,別难为这条脱水的鱼了。布鲁斯。”神都走上前,一脚踢开地上的半截酒瓶。他径直走到康斯坦丁消失的沙发前。
龙王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抹过沙发皮革上的焦黑痕跡。
轻轻嗅了嗅。
“你感知到什么了?”亚瑟清了清嗓子,发问。
“地狱的硫磺味。还有恶魔的味道。”神都站起身,“老蝙蝠。这傢伙似乎没跑?”
“他被地狱的债主强行提款了。有个恶魔撕开了维度缝隙,直接把他拖走了。”
“......”
哥谭的酸雨顺著天花板的破洞倾泻而下。
雨水砸在三叉戟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亚瑟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呲牙咧嘴地看向神都。
“所以你的意思是?”七海之王有些绝望地指向地面,“我们要去一趟地狱,把这混蛋捞回来?就为了他手里那个破沙袋?”
“收起你的抱怨,亚瑟。”神都金瞳微眯,推演著残存的魔力轨跡,“这道维度裂缝不乾净。也並不是只有通往地狱的可能。而且...我总感觉有些不对...”
亚瑟愣住。
“他还能不下地狱?”
“等等。先別管地狱了。”
卡尔突然开口。
“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黑髮青年越过眾人,走到破洞的正下方。
他仰起头,任由冰冷的酸雨冲刷著脸颊。
“蝙蝠侠。”
至尊小超人背对著黑暗骑士,“你们哥谭,似乎已经开始有大乱子了。”
眾人循著卡尔的视线望去。
却见铅灰色的云层深处,有盏巨型探照灯,正撕裂雨幕,將一个庞大的黑色蝙蝠图腾投射在苍穹之上。
可那不仅仅是蝙蝠。
在蝙蝠图腾的正中央,一抹萤光绿的涂鸦,正以一种极其扭曲、囂张的姿態,强行与蝙蝠重叠。
那是一个咧到耳根的、癲狂的笑脸。
绿色的笑脸在云层中翻滚、扭动,仿佛在嘲笑这座城市所有的秩序与底线。
“谁?!”
披风斗士低喝一声,周身爆发出难以遏制的寒气。
卡尔將视线收缩、拉近。
瞳孔跨越十几个街区的距离,穿透雷暴与重重雨幕。
却见韦恩塔顶端。
一个骨瘦如柴的男人,穿著件品味劣质的紫色西装。站在狂风骤雨中,单手抚胸,另一只手摘下礼帽。
面向著脚下这座混乱的城市,向著四面八方鞠躬。
雷光劈开天际,照亮了他涂满惨白油彩的脸,以及涂著猩红口红的大嘴。
这傢伙直起身。
他將礼帽按在胸口,对著狂风暴雨的哥谭,张开双臂。
在雷鸣的杂音中,他轻笑著。
“为什么要那么严肃呢?”
他大笑著。
“哥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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