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莫威尔,肯特农场。
夜幕降临,满天繁星如同碎钻般镶嵌在深邃的堪萨斯夜空中。虫鸣声在玉米地里此起彼伏,编织著乡村特有的白噪音。
白色的两层农舍里,昏黄的灯光从餐厅的玻璃窗透出,在地板上拉长了三道人影。
餐桌中央摆著一锅还在咕嘟冒泡的燉牛肉,旁边是卡尔从杜拜顺路带回来、已经有些发软的墨西哥玉米卷。一瓶冰镇了不知道多久的劣质啤酒正在冒著水珠,似乎是这个宇宙洛克生前最喜欢的牌子。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
萨拉菲尔用叉子百无聊赖地戳著盘子里的土豆块,黑框眼镜倒映著头顶摇晃的吊灯。卡尔则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著玉米卷,粗壮的腮帮子鼓得像只正在储存过冬粮食的花栗鼠。
克拉克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並不醇厚的啤酒。麦芽的苦涩在舌尖散开,让他回忆起很多年前在主宇宙斯莫威尔度过的那些平静夜晚。
可这份平静並不属於他。也不属於现在的这个世界。
“我该回去了。”
他放下杯子。
这句话很平静,却让餐桌上原本其乐融融的气氛顷刻凝固。
卡尔咀嚼的动作一顿,差点被那口混著辣椒酱的玉米卷噎住。他费力地咽了下去,拿起手边的水杯猛灌了一大口,眼神复杂地看向克拉克。
“找到方法了?”卡尔嘆气,“回你的宇宙?”
“你找到穿越维度壁垒的方法了?”萨拉菲尔放下叉子,语气里透出点失落。他虽然是个普通人,可这段时间以来,已经习惯了家里多出一个成熟稳重、仿佛无所不能的大哥。
不知不觉间,超人大哥已然是父亲去世后,支撑著这个摇摇欲坠家的最重要精神支柱之一。
“嗯。”
克拉克並没有隱瞒,他的手伸进战衣暗格,散发著幽暗红光的金属魔方被他平稳地放在了餐桌上。
反物质的红光在燉牛肉的热气中闪烁。
“这是迪亚波罗给我的。”克拉克看著那魔方,“他说这东西能撕裂这个世界的维度裂缝,强行打通回家的路。”
“迪亚波罗?就是漫画里的那个神秘人吗?也就是你之前说的,大都会海岸线上的幕后黑手?”卡尔的脸色沉了下来,湛蓝色的眼眸深处,隱隱有猩红的火焰正在跳跃,“可他凭什么给你这个?是不是又在谋划什么见鬼的实验?”
“他说,我困在这里没有可值得观测的价值。”
克拉克伸手,<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魔方表面繁复的蚀刻纹路。
冰冰凉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想起了在天台上的傲慢疯子。
他抬起头,环视著眼前的两兄弟。
“我必须向你们坦白一件事。”克拉克的语气变得有些严肃,“大都会的深海巨兽,还有自称迪亚波罗·卢瑟的疯子,以及布莱尼亚克他们...”
“可能都是跟著我来的。”
他看著卡尔,眼中满是歉意。
“抱歉...”克拉克嘆气,“可能是我打破了这个世界的...”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是因为他的到来,打破了这个宇宙的平静。
燉牛肉的锅子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但三个人都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萨拉菲尔低下了头,他是个聪明人,当然明白克拉克话里的意思。
卡尔盯著桌面上散发著红光的魔方,脑海里闪过大都会海岸线的惨状,闪过洛克在病床上那条笔直的绿色心电图。
他抬起头,迎著克拉克充满自责的目光。
出乎克拉克的意料,卡尔脸上,並没有多余的情绪。
只是扯起嘴角,挤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回去吧,克拉克。”他笑道,“你的世界,还有一堆麻烦等著你去处理。”
“至於这里。”卡尔转过头,看向窗外被月光笼罩的玉米地,“交给我。”
他挺起了胸口,格子衬衫被胸肌撑得笔直。
“我会成为像你一样的超人。不,我会比你做得更好。”
卡尔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等我把农场几公里被该死的龙捲风吹倒的木围栏修好,等萨拉菲尔读完大学……”
他抬起头,眼神里透著一种张狂与自信。
“也许有一天,我会试著飞出这个宇宙,去你们的世界串个门。”他衝著克拉克眨了眨眼,“到时候,你可得请我吃你们农场最好吃的玉米卷和蓝莓派。”
克拉克愣住了。
几天前还会在沙漠里因为一拳把天打裂而嚇得不知所措的毛头小子,似乎在一夜之间,真的长大了。
克拉克愣住了。
几天前还会在沙漠里因为一拳把天打裂而嚇得不知所措的毛头小子,似乎在一夜之间,真的长大了。
“一言为定。我会在我们宇宙的《星球日报》大厦楼顶,给你留一个降落位。”克拉克忍俊不禁。
气氛缓和了下来。
萨拉菲尔深吸了一口气,將眼泪憋了回去。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等等。超人大哥。”萨拉菲尔转身走向客厅的一个老旧樟木柜子,他就这么在柜子最底层翻找了一阵,拿出一个被牛皮纸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文件夹。
他走回餐桌,將牛皮纸袋推到了克拉克面前。
“这是送给你的。”萨拉菲尔的声音还有些闷,“就当是离去前的纪念品吧。”
克拉克有些疑惑地解开缠绕在牛皮纸袋上的细绳。
纸袋里是一叠有些泛黄的漫画废稿。纸张的边缘已经捲曲,透著一股淡淡的霉味和铅笔芯特有的石墨香气。
坐在对面的卡尔好奇地凑了过来。
克拉克翻开第一页。
那是一张用铅笔勾勒出的草图。
画面上,是一个穿著经典红蓝制服的超人。
可与《超人》漫画上的克拉克·肯特不同,草图上的这个超人看起来更年轻。
他悬浮在半空中,双眼喷射出极具破坏力的猩红热视线,脸上的线条带著一种桀驁不驯的狂野,甚至透著一丝属於反派的乖戾。
“老头子什么时候画的?”卡尔惊讶地挑起眉毛,“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这张草图?这看起来比现在市面上卖的那些超人漫画要……暴躁得多啊。”
他摸了摸下巴,端详著那张脸:
“而且你別说,这画得怎么跟我有点像?”
“都是超人,当然像了。”
克拉克隨口道,细细打量起来。
好吧,话虽如此,可其实这画风里的力量感和压迫感,和卡尔確实有些相似。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画的?”卡尔忍不住问道。
“是爸爸在空閒时间画的废稿……”萨拉菲尔似乎在回忆什么,“大概是我十岁那年吧。他经常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瞎画。”
“老傢伙居然还留了这么一手。”
卡尔感嘆地嘖嘖了两声。他伸出粗壮的手指,翻到了废稿的下一页。
这一页是人物设定的批註。
在那个暴躁青年超人的头顶上方,用红色的马克笔潦草地写著一行加粗的大字。
【superboy-prime】
卡尔眯起眼睛,勉强辨认出那几个字母。
“超级小子至尊版?或者说...至尊...小超人?”
他念出了这个略显拗口的名字,转头看向萨拉菲尔:“这是什么?叔叔给这个新设定的超人取的专属代號吗?”
“听起来好中二啊。”
萨拉菲尔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眼神开始飘忽。
“呃……应该……是吧。”萨拉菲尔咽了口唾沫,“你知道的,爸爸他有时候起名字就是这么...”
“有创意。”
事实上,这个红色的马克笔批註,是萨拉菲尔在某天偷偷溜进书房,觉得这张草图上的超人实在太酷了,於是用自己刚学会的高级词汇擅自添上去的。
没有注意到弟弟的异样。
卡尔盯著这一串代號,湛蓝的眼眸里爆发出明亮的光彩。
“至尊……至尊……”
卡尔在嘴里反覆咀嚼著这个词。
“决定了!”
他猛地站起身,差点把椅子带翻。
指著这张草图,兴奋得像个发现了宝藏的孩子。
“我就要继承这个代號!”他转过头,看著坐在对面满脸无奈的克拉克,大声宣告:“超人是你的专属名词,克拉克。你才是成熟稳重的大蓝个儿。”
卡尔双手叉腰。
“从今天起...”他咧开嘴,笑道,“就叫我至尊超人吧!哈哈哈哈哈!”
狂放的笑声在农舍里迴荡,震得玻璃窗都在微微颤抖。
克拉克坐在椅子上,伸手揉了揉眉心。
他看著眼前笑得像个二百五、体內却蛰伏著足以无限力量的“至尊小超人”,无奈地嘆了口气。
好吧。
至少在这个宇宙里,这傢伙现在笑得很开心。
克拉克將废稿小心翼翼地收好,放进战衣的暗格里,与反物质魔方挨在一起。
他站起身。
“那么,就此別过,卡尔。”克拉克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手上,“如果你修不好那道木围栏,记得用木工胶,別直接用热视线把钉子焊死在木头里。”
卡尔撇了撇嘴,正要反驳。
可克拉克搭在门把手上的动作陡然僵住。
他瞳孔一缩。
超级听力跨越了数百公里的空域,捕捉到了一阵混乱的惨叫声。
是情感电磁光谱?!
“打开电视!”
克拉克厉声喝道,身上的鬆弛感荡然无存。
萨拉菲尔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嚇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抓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按下了电源键。
老旧的显像管电视闪烁了两下,画面甚至还没来得及对焦,直升机旋翼的巨大轰鸣声和主播变调的嘶吼声就充斥了整个客厅。
“……上帝啊!大都会正在遭受未知能量的轰炸!”
屏幕上,大都会的夜空被两种极其刺眼的光芒粗暴地撕裂。
一边是令人作呕的明黄色,无数如从噩梦中具象化出来的扭曲怪兽,正发出刺耳的尖啸,在街道上空盘旋俯衝,用纯粹的恐惧能量撕裂建筑的钢筋混凝土。
另一边则是浓郁到几乎滴出贪婪的橙光。
这股光芒在大都会中心广场上空匯聚,化作一条体型比昨晚那只深海巨兽还要庞大数倍的橙光巨蟒。巨蟒每一次粗暴的翻滚,都在贪婪地吞噬著周围的一切物质,將半个街区的银行大楼夷为平地。
“是塞尼斯托!”
惊恐万状的市民们在两种光芒的交织下四散奔逃。
“超人在哪里?!我们需要超人!”
“砰!”
“黄光……还有橙光。”卡尔的面容笼罩在电视机闪烁的屏幕光下,声音冷得结冰,“恐惧和贪婪。这是塞尼斯托和拉弗利兹的手笔。”
“迪亚波罗不是一个人来的。”克拉克转头看向卡尔,“他把其他宇宙的麻烦也带到了这里。”
卡尔没有废话。
一把扯掉身上的红黑格子衬衫,露出贴身穿著的红蓝制服。胸口鲜艷的s在电视屏幕的光晕下刺眼的可怕。
“走。”
青年刚才还在肆意大笑的蓝眼睛里,此刻翻涌著足以煮沸大海的杀意。
音爆声在客厅里炸响。
两道残影,一黑一红蓝,击碎了农场上方的音障,笔直地射向大都会的方向。
客厅里只剩下一片狼藉,以及被气流吹得东倒西歪的椅子。
萨拉菲尔独自站在原地。
燉牛肉还在炉子上冒著热气,但一切都已经面目全非。
他缓缓低下头,注视著自己毫无力量的双手。
双眼盯著电视屏幕上肆虐的能量巨兽,眼眶里因恐惧和无力感而泛起的红血丝,逐渐被另一种情绪所取代。
“为什么……”
他咬著牙,嘴角渗出细微的血丝。
“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到……”
他痛恨这副孱弱的躯体。痛恨自己满脑子的科学理论,在超自然的伟力面前就像是个一戳即破的笑话。哥哥去面对那些足以毁灭恆星的怪物了,而他只能像个废物一样站在这里,祈祷著名为超人的奇蹟。
如果……
如果他也能和漫画里的自己一样拥有力量呢?哪怕是打破常规的力量。
“嗡——!”
昏黄的吊灯照射下,萨拉菲尔清澈的棕褐色双瞳开始了闪烁。左眼的瞳孔深邃如墨,宛若吞噬了一切光线的黑洞,右眼的瞳孔猛地亮起,宛若熔金。
棕褐色全然褪去。
黑与金。
在普通男孩的眼眶里,不稳定地交替闪烁著。
隨后,又隱没於棕褐色的偽装之下。
……
大都会。
莱克斯企业双子塔天台。
狂风自街道上升腾而起。
迪亚波罗单手插兜,站在天台边缘。低头俯瞰著脚下这座正被两种情感光谱蹂躪的城市,嘴角掛著漫不经心的微笑。
在他左侧,站著一个皮肤紫红、额头高耸的修长身影。
塞尼斯托。
右手食指上的黄灯戒指正源源不断地向外投射出那些在街道上肆虐的恐惧兽群。
“这个宇宙的恐惧味道,纯粹得让人陶醉。”塞尼斯托微微眯起眼睛,享受著下方传来的尖叫声,“他们的意志力不堪一击。”
“我的!都是我的!”
拉弗利兹。
这位橙灯的唯一使用者,正抱著一盏散发著浓郁橙光的提灯,一双眼睛贪婪地盯著下方,此刻正流著口水,歇斯底里地尖叫著,“那些金库里的金子是我的!那些大楼是我的!这个世界的所有东西,统统都是我的!”
而隨著他的尖叫,盘旋在金融区上空的橙光巨蟒张开巨口,狠狠咬下了一座银行大厦的穹顶。
“两位,请注意吃相。”迪亚波罗转过头,无奈地注视著这两个麻烦製造者,“我把你们带来,可不是让你们来搞拆迁的。”
“你承诺过,会带给我无穷无尽的財富。还会帮我找回第二枚橙灯。”拉弗利兹恶狠狠地瞪著迪亚波罗,抱紧了怀里的橙灯,“如果该死的『音叉』不能给我带来更多的財富,我就把你也变成我的收藏品!”
“別急,拉弗利兹。”迪亚波罗指了指远方的天际线,“诱饵已经撒下去了。鱼,马上就到。”
塞尼斯托冷哼了一声。
“你最好確保你的判断是准確的,卢瑟。如果所谓的『超人』不能让我感受到足够的恐惧……”
“轰——!!!”
塞尼斯托话音未落。
狂暴的气流便將天台上的所有通讯天线和避雷针连根拔起。
拉弗利兹甚至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压掀得倒退了两步,死死抱住提灯才没有摔倒。
迪亚波罗抬起手,挡在额前,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
“看。”
他在狂风中大喊,指著天空中那两道急停的残影,“这不是来了吗?”
天台上方。
超人一袭黑甲,目光冰冷地俯视著下方的三人。
而在他身旁,至尊小超人依旧是一身洗得有些褪色的红蓝制服,唯独双眼完全被猩红的岩浆色填满。脖颈部青筋暴起,周身的生物力场因为愤怒,甚至將周围的空间扭曲成了肉眼可见的波纹。
“迪亚波罗。”
他攥紧双拳,声如滚滚闷雷,压过了整座城市的警笛和怪物嘶吼。
“我要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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