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聚在一起,成了一堆,在这些石头堆面前,一个小小的孩子一丝不苟坐在地上,一动不动。那些石头,很快就在弱小神魂的努力下,开始艰难挪动起来。
一厘,又一厘。
“嘿咻,嘿咻。”
江涉看了一会,若非他目力超绝,又细心注意,不然恐怕都无法觉察到这些石头动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
“要学!”
“就算勤勉学习,也要適当休息,此为劳逸结合。”
江涉看那小小的神魂,比猫儿自己还小,分明就是个小小的猫崽。这是这妖怪本来的样子,在妖怪里面,她就是这样小的。
爪子和脑袋一起用力,用力推动面前木桶大小的一块石头,极为努力。
猫儿坐在地上,累得整个小妖怪都有些晕乎乎的。
江涉把她抱起来,送进躯壳里,下一刻,坐在地上的小孩子就睁开了眼睛,有些迷茫地望著面前生了一点芽苞的枯树枝。
“呼……”
江涉摸了摸她的脑袋,把脑袋上的细汗用帕子擦去,小孩子的头髮细细软软,又毛乎乎的。“累了吗?”
“好累!”
“休息一会吧,不要握苗助长。”
“什么意思?”
江涉蹲下身,把那小孩子提了起来,很小很轻的一只,身子很软。隨著他的靠近,小妖怪身上沾著的灰尘和土也簌簌掉下来,他慢慢地说。
“就是说,对一个小苗来说,最应该做的是慢慢长大,不要刻意拽一把,將它揪起来,助它生长。”猫儿大惊。
想到了之前她路过隨手迈起来的花花草草们。
“它们不会死了吧?”
“可能。”
“可能?!”
“天地万物自有一股韧性,所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就是这样的。”
江涉从树林中走过,任由小妖怪趴在他的肩膀上,一会儿伸手抓著风玩,一会儿莫名其妙地对风吹气。他慢慢地说:“就算今年枯萎,明年春天也有新的花。”
妖怪想了一会,默默盯著刚才用力搬的那石头看,石头离她越来越远了。
“但那就不是我之前看到的那一朵了!”
过了一会,她又嚷了一声。
“那石头动了。”
“我把它放回原来的位置。”
“为什么?”
“因为这是別人的家门前的园子。”江涉把这小妖怪放下来,双脚落到地上,“要讲礼貌。”“…”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那位会飞剑术的大师门前。
李白、元丹丘和三水下了马车。
三水无所事事地不知道从哪揪了一根乾枯的草,餵给驴子吃。驴子嗅了嗅味道,扭过头。三水的手又追上去,驴子用力打了个喷嚏,口水和鼻涕一起喷在这女道手上。
三水“哎呀”一声,有些懊恼,找出一团皱巴巴的帕子,用力擦手。
看来这驴子不吃。
真不识货。
一旁,李白今日打扮得分外俊逸瀟洒,他正好手里多了一笔钱,除了花天酒地之外,立刻去了龟兹这边的裁缝铺子,定做了一件乾净瀟洒的外袍。
此时,那把佩戴了几十年的长剑也被他擦得分外雪亮,乾乾净净,提前磨洗过一遍,可以映照出人影。这位飞剑术的大师,住的地方,是离龟兹城几十里外的一个僻静乡野。
就在山脚下,溪流潺潺。
春色未点,已绿三分。
院墙不高,他们身量高一些,站在外面能看到院子,里面有几个弟子在挥剑,汗水淋淋,顺著下巴流入胸膛。
李白扬声:“大师可在?”
过了一会,门內咚咚咚走来两个矮一些的童儿,十四五岁模样,童儿推门望了一眼,迎头就看到一人白衣佩剑,一副飘飘洒洒的模样,就知道来人也是来求教了。
他们脆生生行了一礼,道。
“师父进山去了,归期不定。他向来不见外客,这些年也早已不用剑了,还请回吧。”
李白已经从岑参那里知道了来歷和原委,不然不会被这点小小的拒绝困扰住。
他问:“既然不用剑,为何门下弟子人人佩剑?”
两个童儿,一个正在仔细思索,另一个往前迈了一步,扬头问。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李白行礼,道:“听闻此处有道人,曾有飞剑术之名,名震西域。在下不才,一路游歷至此,辗转打听,才得知真人居此,愿请见之。”
“师父不见外人。”
那童儿警惕地问:“你们是做官的人?”
“自然不是。”
“那也不见!”
两个童儿说罢,又朝几人行了一礼,便要关门。门门刚要拉上去,忽然被一本厚书卡住,再也无法关上。
两人一愣。
门外有人说话。
“在下江涉,蜀中山人,一路游歷至此,想要见一见火龙真人。愿以此书为门径,不知可得一面?”童儿还有些愣神,低头把门门卡住的那本厚书拿起来,看到上面写著几个大字。
符篆大成。
这是什么东西?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有些起疑,一人还在思索,另一人已经把这部厚厚的书翻开,低头打量。另外一人跺了跺脚。
“哎……停云!”
对方已经翻了起来,开始细看內容,嘴上边说:“这人好像是修道的,说不定,还是我辈中人。不知真偽,总要看看他带过来的东西如何吧?不然岂不是平白打搅师父?”
这个叫停云的道童说著,微微蹙著眉头。
另外一人在他旁边观察,小声问道。
“怎么了?”
那道童看著上面的文字,眉头皱得更深,轻轻给同伴念道。
“你看著上面写的。”
“符出於上仙,皆天文也。”
“提笔时,须以道之精气,布之简墨,会物之精气……”
“篆者,戒惰性,止塞愆非,制断恶根。发生道业。从凡入圣,自始及终,先从戒篆,然后登真。”“怎么像模像样的?”
“誒,他这里还写著一个符,让我……!!”
剩下的话还没说完,道童留心去看,脑袋不知怎么,越看越疼,剩下的半句话忘了说。
他捂著脑袋,跟蹌两步。
“扑通!”
一个没站稳,摔在地上。
旁边的道童一脸焦急,连忙扶起同伴,豁然推开大门,对著几人怒视。
“你们!”
身后传来颤颤巍巍一声。
“邀月,请他们进来。”
停云从地上爬起来,整个人摔得不轻,半身是泥,他摔下去的时候,手里还攥著那本厚重的书。摇摇晃晃站起身。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污,又拂了拂袖,顾不得疼痛,朝几人行了一礼。语气比方才恭敬了许多,带著一丝不真切的好奇,说道:
“方才失言,还望客人见谅。”
“邀月,快请几位入內奉茶!”
“家师確在山中,烦请客人移步前厅小坐,容我等速去相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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