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之上,忽然传来振翅的声音。
小小力士坐在青鸟的背上,从上方俯瞰,看著大片大片的黄沙渐渐被林地覆盖,远处大地上有星星点点的城郭。
再往后,一道道山峰映入眼帘。
“天上的世界,竟然是这样的吗?”
凛冽的冷风把它的帽子刮飞了,把头髮捋后,露出额头和一张精致的小脸,小小力士连忙抱紧怀里拿著的书信,別被风颳飞了。
不知道飞了多久,也不知道飞了多远。
青鸟振翅,刺破云霄。
直入山间。
停留在一处草庐的房顶上,怀中的书信不断飘飞纸页,小小力士左右张望,见到一个老头子愣愣盯著它看,身后跟著一个脑袋光禿禿的人。
张果老喃喃。
“这我可真没见过……”
小小力士问:“你是张果吗?”
张果老收敛了惊愕,仔细打量它。这么小的东西,他之前见过江涉身边养的这几只小小妖怪。但这鸟……
还是第一次见。
打量了一会,等那小力士有些警惕的时候,张果老笑眯眯地说。
“我是。”
他看到小小力士手里拿著的信,取过来,又笑嗬嗬地问:“你是怎么过来的,江先生托你送信?”“对!”
张果老打开信,也不管驴子的事了,迫不及待读起来,神情不断变幻。
和尚瞧见,在心里奇怪,上面写了什么东西?
张果老看著看著信,忽然抬起头,看那青鸟背上的小妖怪一眼。
小妖怪心里一紧。
张果老把信读了两遍,递给和尚,然后笑嗬嗬一脸和善地看向眼前这只小小力士,问道。
“江先生是什么时候给你们变化的?”
“就是昨天,昨天晚上。”
原来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江涉在信上没有细说,张果老打算深入问问。
“那你们都新得了什么本领?”
提到这个,小小力士一下子精神起来,也顾不上羞涩,手舞足蹈开始说。
小甲可以在山林和草木中穿行。小乙化风,隨天地风息而动。小丙化火,小丁乘星………
张果老听得入神。
这岂止是让他们可以一日行走千里,方便送信,这简直是把天地之间的阴阳五行道法,以及日月星辰,点化给它们。
“好运道呀………”
张果老看向那手舞足蹈的小妖怪,问。
“不知江先生在什么地方?”
“西边!”
“具体是哪里?”
小小力士滔滔不绝的话语,忽然打了个磕绊。
它摸了摸脑袋,有点忘记它们住的逆旅叫什么名字了,看著面前直勾勾盯著它的硕大老脸,剩下的话,忽然就想不起来。
“忘、忘记了………”
张果老更凑近了一些。
“怎么会忘记?”
小妖怪坐在青鸟背上,青色的小鸟跟著往上飘飞,它结结巴巴地说。
“送完信了,我回去了!”
张果老看著那飞起的鸟,没想到这些小妖怪这样容易受惊。看著就要飞远的一妖一鸟,他从草庐里摸出一本书,抬手用力一掷。
纸页飘飞,落入小妖怪的怀里。
“告诉江先生,”张果老大笑,“这是回礼!”
等青鸟走后,他才回过头来,一把扯下和尚手里读著的信,心痒痒起来。
“怪哉,这傢伙又写出了什么好东西……”
青鸟划过天空,落在了西域的沙地上。
“我回来啦!”
小小力士抱著那本书,从鸟背上跳下来,熟练地钻进屋子里,正好对上正在说话的几个人。“这是那老头子的回礼!”
江涉接过书,看到上面的名字,微微挑起眉头。
“符篆大成?这是什么书?”
他翻看起来,第一页就看到上面的序文。
是说笔者青年时游歷齐鲁,得到神仙所授,学到了一点符篆的本领,今天把所学传递给道友,若有不足之处,还望指正。
下面的名字写著。
秋齐。
江涉心中划过一个道士的形象,当年在兗州一別,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
竟然一直钻研到现在吗?
对於江涉来说,这本书確实让他有些惊喜了。
李白从旁边探过头来:“这是张果老送给先生的?”
“嗯。”
三水扫了一眼:“好厚一本书啊,这得写多少年?”
他们说话的时候。
猫在旁边低下小小的脑袋。
专心吃饭,专心;喝水,目不斜视。
大约是怕人想起她来……
江涉一页页翻过,他看书极快,常人要研读多年的內容,他扫一眼便已瞭然,甚至觉得浅显,其中还有些谬误。
对常人来说难以理解的深奥法文,在他眼里,就像小孩子歪歪扭扭的涂鸦。
差不多一刻,他把一本厚厚的大部头粗浅翻完,看了个大概。
虽然有些地方的理解是错的,但江涉顺著对方的思路考虑了一下,也有独特的地方,或许以后可以修改一下,可以作为修行的入门引导。
以旁人视角观照道法,倒也颇有趣味。
夫道者,苞裹天地,稟受无形,原流詘詘,冲而不盈,浊以静之徐清。施之无外,卷之不盈,一立而万物生矣。
是故,无弃人,无弃物。
冥冥世间,何物为卑?何人可轻?
这年新春,天上云气涌动,外面的竹竿在火堆里劈啪直响,人人拜贺新年。
江涉就在龟兹的逆旅里慢慢写下自己写了一路的道书,看著它填补起来,逐渐圆满。
身边几只小妖怪,读书的读书,学本领的学本领。
李白和元丹丘凑在一起炼丹,赚了一些钱。
两人还想伙同三水,三水囊中羞涩,旁观他们数钱分帐,忍了半个月,最终没有忍住,念了一两个之前在洛阳弘道观看到的方子。
都是她师祖的弟子,怀真带到道观里的,她在西边念出来,也不算坏事。
元丹丘边抄录,边问。
“果真有效?”
三水仔细思量了一下,谨慎说。
“吃不死人。”
天宝十年正月。
岑参风尘僕僕,脸上有些疲惫和兴奋之色,推开逆旅的小门,带来了几个消息。
他一向衣冠整齐,最近忙得很,连仪表都很难顾得上,头髮蓬乱,衣襟也有些发皱,来到逆旅前,抬手一礼,笑对几人说。
“前段时间忙著,使君大胜归来。我在军中数日未曾换洗,身上有些味道,见谅。”
李白不甚在意。
“这有什么?”
岑参拉过来一个凭几,盘坐在榻上,端起几人都没动过的茶壶,倒了口茶水润润嗓子,被里面的盐味逼得直皱眉,伙计盐放多了。
他放下茶盏,道:“我这有两个消息。”
“使君之前从小勃律带回来的那人,昨日想要行刺使君。”
元丹丘凑过来。
“然后呢?”
“使君命人拿下,人已经在狱中自尽了。”岑参看了一眼几人神色,下意识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笑说。
“真是自尽,自己咬断舌头死的,不是使君动的手,不然当时就直接杀了……呸!”
他皱著眉头,被气味熏得有些噁心,连忙让太白把酒壶递过来,取了个乾净杯子连灌几口。“呼,这回可舒服多了。”
岑参简单交代了这两个月他都在忙什么。
“石国兵败,使君押解俘虏入朝,经此一战,石国国主,突骑施可汗尽数被俘。可惜石国还有个王子逃了,不知所踪,不过也不紧要。”
岑参又饮了一口酒。
“还有一事。”
“你们之前托我找的那会飞剑术的人,有了点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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