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立刻学了一声。
“烟花!”
江涉点了下头:“是。”
猫盯著那天上一道道放出的景象,整个天空都是澄澈明亮的,星星点点的火光坠落下来。
她有些不舍,认真盯著问。
“明天能接著放吗?”
“只有过年才有。”
“哦………”
猫儿低低地说了一声,声音拖得很长,又扭过身叫上自己其他几个小妖怪朋友,让它们一起来看。夜空中,一只稍大的小妖怪带著一群小小妖怪,都神情憧憬地惊嘆著看向外面。
时不时,有啸声和爆裂的声音传来。
有的搬运小妖第一次见,惊得连忙就要躲起来,过了一会,渐渐习惯了,眼睛亮亮盯著天空,沉浸这种並不属於这个时代的瑰丽。
远处。
巷子里的黄狗一声声叫著。
这一夜,凉州有上万人家,都走出门,与外面的人一起仰起脑袋,盯著夜空去看。
上万人,共观此景。
眾人纷纷惊嘆。
有的书生多思,觉得是上天的异动。
也有会些天文和历法的道士不屑,说从古来就没有这样的异动,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叫他们別瞎想。
市井的伙计、百姓喜气盈盈,迎接即將到来的新年,家家户户的孩子换上了新鲜的衣服,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时不时仰起脑袋,还想再瞧瞧昨天晚上那种漂亮东西。
邸舍里。
东家娘子在后厨,指使厨子做上一锅凉州烩菜,香气飘飘。
转头分给孩子,每碗都添得极满,孩子吃到最后,实在吃不下,家里人有意让他们在碗里剩下一点,这叫作年年有余。
屋子里,还能听到好多人在议论昨晚的奇景。
“昨天夜里,那星火在凉州出了名,我去问东街那边,他们竞然也都看见了!”
“不会整个凉州都瞧见了吧?”
“说不准。”
“我看就是神仙显灵了!”
“要不然能赶上年关出现这种东西吗?外面那棵树还开著花呢……”一个汉子声音低低说。另外一人道。
“俺寻思也是。”
“听说没有,刺史府都闹腾起来了?”
“你怎么知道的?”
“昨天晚上我困得睡著了,听外边的妖怪说的,那沙精又找上门来了,还说世上有个猫神……后面没听清楚。”
“那帮妖怪的话可不能信,要俺看,说不得是哄人的,就是为了把你哄出去吃了!”
“兄弟放心,我心中自有计较。”
“世上哪有神仙啊?更別提什么猫神,从来没听说过,俺就知道村里早些年有人拜过猫鬼神,后边可不太平……”
江涉在两人旁边,慢吞吞吃著午饭。
有只妖怪已经高兴得快要飘到天上去了,这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她饭也不吃了,就直勾勾盯著他们。汉子吃著吃著,就感受到一道灼热的视线。
抬起头来,对上那小小的童儿,气顿时消了一半,汉子不禁笑了一下。
“哎!你这小儿!”
江涉在桌前一瞧。
小儿斜著眼睛瞧他们两个一会儿,低头吃自己的饭去了。
第二天一早。
外面冷风呼啸,劈里啪啦烧著爆竹,有好几个小孩在外面嘿咻嘿咻地打爆竹,发出一道道响声。这提前把岑参逼醒了。
他睏倦打了个哈欠,听著外面的响声,还能感受到有好多小儿在外面院子里跑来跑去。
又是一年了。
外面寒风凛冽,只有被褥里还算温暖,一点点滋生出怠惰的念头。
岑参在被褥里眯了一会,想到这几天喝的酒,想到认识的人,更想到,这短短三日的奇妙见闻。总觉得,对这个世界的认识,也更深了一层。
原来,天地之间,竟然还有这么奇妙的景象,还有这么多瑰丽的东西,有精怪,有妖鬼。
听太白和霞子两个人醉话,那江郎君更好似是神仙中人……
在被褥里温存了一会,岑参重新睁开眼睛,从床榻上爬出来。不远处,鼾声一阵阵,混合著有些酸臭的味道和酒气,看来身边这汉子昨晚喝了大酒。
他开始收拾包袱。
又重新卷好铺盖。
他收拾东西的时候,那张纸鼠就在不远处瞧著,胆子极大,但岑参但凡想要伸手捉它,这东西躥的比狗还快,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
收拾好东西,走出房间,那张纸鼠竟然又跟了上来。
岑参瞧了一眼,神情有些微妙。
这东西竞然还是避著雪走的,生怕雪水沾染到身子,一张轻飘飘的纸老鼠而已,竟然比人还要爱乾净。路上,他叫来一个伙计。
“把我的马牵到门口吧。”
伙计看到这人身上提著包袱,背后背著铺盖,心下明了,脆生生应了一声。又劝道。
“郎君要走了?何不多留几日,这才刚开年呢!”
岑参笑笑,继续向外面的堂屋走去,找到店家。
伙计只是隨口劝了一句,见到对方没有转变心意的意思,乾脆也不多费口舌了,提著扫帚去马厩那边。这位岑郎君,前进士的马很好找,马厩里最老的一匹就是。
刚过了一场年节,连马的日子都享受了不少,草料里是有豆渣,还有一点剩菜剩饭的。
伙计牵马,刻意等这老傢伙吃饭槽里剩下的那点豆渣,再牵出去。这郎君他隱约记得是要往安西去的,下一座大城有几百里远,外面冰天雪地,可吃不上什么好东西。
另一边。
提著包袱,背著铺盖的岑参已经走到了大堂。
他先是对正在用饭的江郎君、李白、元丹丘、三水、猫神几个人,抬起手来,遥遥行了一礼。然后他笑笑,转身面对店家,拱手一礼。
岑参道谢,语气客气地说。
“之前多谢店家收留,三日期满,岑某便要继续西行了。之前店家说,以诗文来换住宿,请店家取来笔墨。”
店家从帐本里抬起脑袋。
他险些忘了这回事。
这么多年,他收留的读书人、穷苦人,都不在少数。又是临近过年的时候,店里空的住宿多,能多留一留,就留一下。
若是读书人,就请他们诗文换酒,题在墙壁上。
若是不识字的穷苦人,就让他们在店里帮工几天半月,换几顿饱饭。
本来都不费什么。
大伙漂泊在外,越往西走,越少见同乡、少见汉人,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店家瞧这位模样,已经是过了而立的中年人,衣衫满是风尘,很旧,不知去安西是做什么。店家在心心里想。
这位是进士身份,身上暂时没有什么一官半职,但以后说不定有什么造化呢。
一位进士,当个县官还是容易的吧……
他短短思忖了两息,放下手中的帐本,扬起声音叫来伙计。
“小贝!”
“把好笔好墨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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