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涉把几本杂书摞在一起,让出半边桌子。
李白趁机放下棋盘,拎著酒壶凑过来,与这位萍水相逢的人攀谈。
刚才岑参说了自己的身份,早些年考中了进士,后面三年待在长安选官,后面得了个小小官职……如今前往安西投靠亲友。
他没说得太明白,也没说为什么自己一个进士要去最西边投靠亲友。
江涉懒得发问。
李白和元丹丘不怎么关心一个小官的事。
三水更是不知道选官是什么。
几人一起把这事忽略了。
这让岑参鬆了一口气,免得一场解释。
听到这几人也是从长安赶来的,岑参有些惊喜。
“几位竟也是从长安启程,是从几月出发的?要往何处去?”
江涉想了想。
“八月初过了不久。”
岑参一顿,如今已经是腊月二十九,再过两天,就又过了一年。
“离八月已有五个月,为何几位还在凉州?”
江涉指了指外面的风雪。
“外面风雪大,我来凉州时,初雪已经下了,当时有农家劝我等慢下脚步,前路风雪重,车马难行,不如在凉州等到雪化。”
“想想也有理,便就等到现在。”
岑参没想过是这个原由,顿了顿,才说。
“郎君好雅兴。”
也是够有钱的。
岑参又问。
“那几位要去什么地方?若是西行,我们没准还会顺路。”
江涉从袖子里找出舆图。看了一会。
“的確是西行,我等要从凉州往西域去,经行沙州和安西,再南下,折往几个西域诸国。”岑参不解。
“去那里作甚?”
“见识风光。”
淡淡的一句,语气悠閒自在,让岑参都跟著羡慕了一下,转念一想,自己也没差多少,同样是出行边塞,自己也就是贫寒些。
“郎君好意趣!”
江涉笑笑。
旁边,三水插嘴说。
“听说西域有许多好玩东西呢,我们这一路上就遇到了不少。越往西走,各种神鬼弄玄之事就越多。”“你见过没有?”
岑参回想了一下,如实说。
“在下听过一些,之前借住的邸舍里,好似也有人有些本领。”
“我听到不多,只听说有人可以指使鼠群,把邸舍里的老鼠捉得一乾二净。”
不远。
正在门口用树枝打雪的孩童,耳朵微微一动,放下了树枝。
三水有些好奇,她问。
“然后呢?”
岑参道:“然后在下就回去就寢了。只有第二日看到,许多只死鼠摆在前面地上,让人嘖嘖称奇。”“没想到,还有更奇的事。”
不知道什么时候。
在门口玩的某只妖怪,忽然就到了桌子身边,神色慎重。
髮髻里,耳朵不自觉竖了起来,听得很仔细。
江涉瞥了一眼。
抬起手在小童儿脑袋上抚了抚。
他问:“什么事?”
岑参不知道这几人为什么对几只老鼠这样感兴趣,但想到刚才这几人说,好神鬼玄事。
他心下领会。
“我当时见了那人,那人个头不高,背著个小戏箱,上面有木架,就像是小戏楼一样。”
“那人当著我们的面,敲鼓唱歌,戏箱里就一下子窜出来许多老鼠。”
“这些老鼠看著有些神异,一个个自己穿上小衣裳,戴上小面具,爬到木架上跳舞,如同把戏人表演一样。”
猫的小脸上,浮现出神往的神情。
岑参没有觉察,继续道:
“我们看的都惊了。”
“別人问他,这人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他是属鼠的,从小就会这些,之前千秋节他还想报名,可惜那几个当官的说耗子醃膀,把他筛下去了。”
猫记在心心里。
属鼠。
李白从棋盘上抓著一把棋子,放回棋篓里。
对面的老道士一直目光紧迫地看著他。
李白忽略了那视线,问:
“然后呢?”
岑参说的都有些口乾了。
“给店家演了一场鼠戏,他自己要了两个干饼,一个吃了,一个带在身上。天色刚亮就走了。”他看向这几人,客气问:
“在下有些口渴,不知可有井水?”
李白让元丹丘拿来酒壶,元丹丘面色不善,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还是拿了。
他斟酒。
这是几人买的凉州產的葡萄酒,要是在长安,车马运输不便,途中又有损耗,一斗葡萄酒能卖出上千文。
如今在凉州,就只需要一二百文,正中他和元丹丘所好,两人大喜,已经畅饮月余了。
“喝吧。”
岑参看了看这道士脸色,有些迟疑。
李白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端在手里了,他倚靠在凭几上,笑笑道:
“莫多在意,这道士刚输了棋。”
岑参听到,自在了一些。
猫还盯著他,想著刚才的鼠戏的事,目光若有所思。
江涉瞥了一眼,知道不好。
他敲了敲桌子,那小妖怪眼睛直愣愣的,似乎已经想得入神了。
敲了两下,根本叫不回来。
江涉只好抬起眼睛,对岑参歉意点了点头。
“我这童儿年幼,性情天真,不知想什么去了,有些失礼,还望见谅。”
岑参捧著酒盏。
他这才知道,那小女孩不是这郎君生的。
捕捉到其中某个字眼,岑参心头一动。
他笑说:“这有什么在意的?这般年岁不大的小儿,心思最是难猜,小儿性情天真烂漫才好,何必拘於管教?”
“不过……这位小娘子,是郎君的童儿?”
江涉頷首。
岑参又问:“郎君是修道的人?”
岑参顿时来了兴趣。
他看了一眼对面坐著的老道,又看了一眼那佩剑的道士娘子,目光又转回到这位江郎君身上。他竞然看走了眼,原来这几位是修道的人。
原来如此,竞然如此。
这么想著,他又联想起刚才这几人说对神鬼之事感兴趣,自己还提到路上见识过鼠戏。
岑参在心里品了品,越想越有意思。
尤其是凉州四下陌生,一路羈旅,往后不知还要走多远的路,偏就遇到了这样的一些人,尤其是那青衫的年轻郎君,气度格外不凡。
心里越想越痒。
这些人难得遇到,他也只在这邸舍停留三日,彼此都是萍水相逢。
不如问一问。
岑参放下酒盏,问。
“既然郎君修道,刚才又谈及鬼神玄妙之事。”
“不知,几位是有本领在身,还是只是清修之人?”
这章是过年请假欠更(4/4)
算了一下,上个月欠了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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