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涉盯著那手札,打量了一会。
这是他在开元十三年的时候,用普通的纸页和绳线做成的一本册子,江涉打算偶尔写点东西记录上去,没想到手札竞然会自己浮现出字跡。
现在许多年过去,江涉刚才翻来瞧,也渐渐积攒了半本厚,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工整的小字。果真成灵了?
平时这手札一直在袖子里待著,是怎么知道外面世界的事?
而且看著还有些脾气的样子,从头到尾只说“猫鬼”“猫鬼”的,连个“神”字也不加。
江涉若有所思,看了一会。
纸页一动不动,安稳待在他手中,外面有风吹过,这手札竟是一页也不乱翻。
江涉打量了一会,便决定往前翻了翻。
正好心有閒暇,一面等著燉鸡煮饭,一面瞧瞧那些故人过得如何了。
应该也有记载吧。
翻过几页,便看到熟悉的记载,江涉停下手,饶有兴趣地读起来。
“渭水之上,有蛟龙……”
人间十月,长安的天气越发寒冷,百姓晨起推开房门走出去干活,小路上都结著一层霜,踩过去留下印记。
半上午的时候。
吴道子搓著手,呼著冷气,从家里出来。身边的僕从连忙给阿郎披上厚衣。
“阿郎莫要冷到了!”
吴道子点了下头,肩上忽然一重。
“知道了。”
他现在不比当年,和圣驾一起前往兗州封禪的时候,他穿的风流轻薄,一身窄袖圆领袍就敢出门在城里四处採风。如今年岁大了,身子骨只觉得哪哪都漏风,胳膊和肩膀冒著凉气。
到底是不年轻了。
吴道子打了个哈欠,懒散地披好外袍,下人已经准备好车马,他就准备去见见自己的好友。弟子卢楞伽有些无奈。
低声说:“汝阳王那边……”
吴道子不慌不忙,他岁数大了,应对这种事越发熟练,別人看在他年老又名满天下的份上,也不怎么和他计较。吴道子摆摆手。
“要是人来找上门,你就说我病了,教他们莫催。”
卢楞伽冷汗直冒。
“老师,言语该有忌讳,可不能这样信口胡说,要是真病了……”
“知道了。”
吴道子已经走远了,快走到门口了。
门外,马夫奇怪地站在一个人身边,看著刚才还比较精神的马,现在一个个蔫噠噠的,垂著脑袋,不断往墙角躲著,像是畏惧什么似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马夫又餵了一把炒豆子。
那匹马也不怎么动弹,低著脑袋,嗅了一下往日最爱的炒豆子,却没有吃。
马夫奇怪地对著马嘀咕:
“怎么了这是?”
“精神不好?我也没饿到你啊?连饭都不吃了?”
僕从把门打开。
“吱呀。”
门是打开了,吴道子就要出去坐马车,看到外面站著一位白衣人,脸色忽然骤变。
心里也跟著生出悔意。
早知如此,还不如去和汝阳王作画,画他家新得的神骏良马……
吴道子在心里转过这些念头,盯了面前人两眼,沉默了一会,到底还是行了一礼。
“水……敖郎君。”
他家下人还在这边,吴道子刚念出前头的字,忽然感觉不妥,连忙改换称呼。
敖白也对他点了下头。
“吴生起来了啊。”
吴道子的老脸挤出笑容,拱手一礼,他犹豫了一下,说。
“在下才疏学浅,又只是个寻常人,实在不知该如何助敖郎君……化龙。”
最后两个字,说的很小声。
敖白知道吴道子是个凡人,早在很久之前,看到这人第一眼的时候就知道了,他说道。
“听说吴生画过一条白龙?”
这说的是北岳庙之前那几个道士托请他画的壁画,长安的许多道观河庙宇,不少都有吴道子的画作。吴道子心里有些后悔,早知道不画白龙了。
他低声道:“那只是一幅画而已,死物,死物……”
敖白不置可否。
“带我去瞧瞧。”
吴道子说:“我今日还要与友人相会……”
敖白听了,问。
“去喝酒吃菜?”
吴道子点点头,希望水君能够听懂他的暗示。
今日他还有要事要做,希望这么大一头白蛟龙能回到自己的渭水里好好待著,他实在是担待不起。一想到自己与一条蛟龙站在一起,吴道子就有些心里打鼓。
敖白脸上竟然露出一点古怪的兴味,他道。
“我同你一起去。”
吴道子整个人都僵住了,站在寒风里一动不动,就连身边的下人也都奇怪看著自己家的阿郎。这是怎么了?
这位敖郎君他们已经有些面熟了,这些日子上门来找了自家阿郎好几次。
起初,他们以为这人是来求画的,还要摆出圣人当年给道子先生的那句圣旨来搪塞过去,“非詔不得作画”。可是时间久了,吴家的下人发现,这位好像也不是因为画来的。
这敖郎君和自家阿郎相处时也颇有意思,身上带著一种说不清的贵气,让人看著,心里就升起敬畏。过了许久。
吴道子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努力找补说。
“粗野小菜,恐怕不合敖郎君胃口,那寻常的酒水,比不上您家中的珍酿……”
敖白倒不在意。
“尝尝也好。”
吴道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是真没有办法了,只靠言辞,也说不动一位水泽之灵,这可是渭水主人。他嘆了一口气,只得应下说。
“那请敖郎君隨我走吧。”
敖白这才抬步。
他早就收敛了身上的气势,不然那匹马就不只是躲起来没有精神了,早就被嚇死。
脚步看似缓慢,却一步有数十步远。
一直到了吴道子约定好的酒楼。
吴道子下了车,请水君先行。
敖白离马车远了,那匹马才像是舒过一口气似的,一下子放鬆起来,甩了甩尾巴。
甚至还有精神,不断低头咬著马夫,在他腰间拱来拱去,试图找出刚才没吃上的炒豆子。
马夫纳闷了。
看著马儿叼出自己准备的食袋,啪嗒啪嗒大嚼起来,精气神十足,也不发蔫了。
他纳闷问。
“早给你,你不吃,干什么去了?”
马低头吃豆子,不说话,只尾巴一甩,地上的灰尘正好甩了马夫半身。
马夫灰头土脸,怒目。
“哎!”
“你这蠢畜生!”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