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一个激灵,从蓆子上坐直了。
她眼睛都直起来了,浑身一动不动,只有尾巴轻轻晃动了两下。圆溜溜的眼睛紧紧盯著外面,一声不吭,十分安静。
李白和元丹丘也顿时提神。
在心里猜测刚才听到的那几句声音,“吱吱”“吱吱”地叫,听起来像是什么动物。
这是伙计口中的沙精?
听那动静。
不会是老鼠变的吧?
两人一下子精神起来,李白扯了一把身上披著的厚衣,向外面看去。
屋子里静悄悄的。
院子外面,那低低的冷风呼啸声,还没有停止,外面的石头沙砾哗啦哗啦拍著墙响,夹杂著几句尖尖细细的话声。
“吱吱!”
猫尾巴又轻轻晃了两下,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一双眼睛早已经变成猫儿碧色的竖瞳,直勾勾往外面看。
大门敞开,露出宽大的缝隙,冷风呼啸著往里面灌,此时也没有人嫌冷了。
院子里积雪还没来得及扫,银湛湛的雪地中,刮来一阵呼啸的沙砾,那些沙砾有著大致朦朧的形象,在夜里不甚明显,只能看到一小团一小团的黑影。
远远看去,像是几只灰褐色的狗,三五成群聚在一起。
“吱吱!”
也有点像是狐狸。
李白和元丹丘互相对视,两人挤眉弄眼,心绪一下子放平,变得轻飘飘舒坦起来。
等到了!
“凉州刺史每日都要买鱼,供那猫鬼神!”
“胡说!明明是买的老鼠……”
“吱吱!”
“城东的王七在外头养了个粉头…”
“吱吱!”
“这来了一户新人家,是做什么的?”
那群妖怪无声无息地凑近了,沙砾拍墙和地砖的声音也更加明显。
若是夜里有人觉轻,或是还没睡著,没准就能听到这动静。
难怪。
连邸舍的伙计都听说过这些妖怪,还提醒他们夜里不要出门。
这群妖怪还挺猖狂的,胆子比其他妖怪大了不少,或许这就是西边的风俗,连精怪都不那么畏人。猫直勾勾盯著,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风沙拍门的声音更大了。
李白和元丹丘甚至都能在心里勾勒出这样的画面。
一群灰褐色、黑乎乎一团一团,沙砾凝结成的精怪,就躲在墙外、窗外,偷偷听著里面的声响。李白忽然计上心头。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
元丹丘给他使眼色,让他低声些,別把好不容易来的精怪嚇跑了。
李白抚起酒盏,里面的酒早就喝空了。
他端起酒壶,往里面哗哗啦啦倒酒,声音很大。李白语气醉醺醺的,声音同样很大。
“来来来,丹丘子,饮酒,饮酒!”
元丹丘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太白?”
李白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他筷子夹了一口冷冰冰的小菜,醉醺醺地说。
“丹丘子,你是道士,该听过凉州刺史的事吧?”
元丹丘隱约琢磨出来,眯了眯眼睛。
他倒要看看这人想做什么妖。
“你说哪件事?”
李白抿了一口酒,用酒水的味道衝去刚才吃的那口冰冷的小菜,这才舒展开眉头。
“我听人说,凉州刺史养了一只猫鬼神,供奉得很虔诚,说不得害过什么人。”
元丹丘装作思索的样子。
“之前倒是没听过这事,你我才来凉州,好像也没听说什么人冤死吧?也未必是那猫鬼神害的。”“没准是求谷满粮满呢。”
李白摇摇头,他放下筷子,一只手扶著酒盏。另一只手,指了指身边直勾勾看向外面的猫儿。他一笑,道。
“那可未必!”
“刚才那些东西,都是我身边这位猫神告诉我的。”
”11”
猫儿还不晓得为什么原本屋子里都静悄悄的,等著那精怪过来,忽然这两人开始说话喝酒了。就听到这么一句。
猫神。
好像……说的也不错。
此时,猫已经忘记了,自己根本不知道什么猫鬼神,也不知道凉州刺史是谁,甚至她连刺史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脑子里已经被这两个字占满了。
猫神!
元丹丘稀奇地看过来,眼神充满询问。
猫点了点头。
沉稳开口:“是这样的!”
不远处。
那沙砾撞击房檐、拍打门墙的声音更清楚了。
就好像……
夜色下,那些精怪们凑的更近,想要听的再清楚一些。
隱约能听到这些精怪们互相低语问话,声音比刚才传谣的时候更小一些,似乎也是在躲著“猫神”。沙精已经被他们话中的意思惊住了,低声议论起来。
“吱吱!”
“猫神是什么?”
“从来都没听过!”
“嘘一我们再看看,这户人家看著不一般……”
许多双细细小小的沙砾看向屋子里。
就像是许多双眼睛,一齐盯著那小人。
油灯闪烁,亮著一点光亮,再加上外面的雪地映衬,並不显得黑暗。
猫儿端坐,板著小脸,面无表情。看起来很是威严,真如对话所说的猫神一般。
只有尾巴轻轻晃了两下。
彰显出內心的惊涛骇浪。
屋子里,元丹丘想了想:“能够化身成人,这已经是大妖了吧?”
“嘘!”
李白怒目,纠正他:“你对猫神恭敬点,这可不是那种小鬼能比得上的。”
元丹丘露出一副惭愧的神情。
“是我有眼不识猫神。”
猫儿绷著一张精致的小脸,面无表情。
心里却在不住点头。
整只小猫已经有些晕乎乎的了,脑子里都来不及去想那些妖怪的事了,只觉得这人说话好听,很好听。元丹丘看了一眼外面。
沙砾拍门的声音更小了,细细密密,听不大清楚。
他恍若不觉,问:
“那这猫神有什么神通?贫道还是第一次见到,和那猫鬼神有什么不同?”
外面。
沙砾和呼啸声更分明了,许多只沙精都贴在外面,静静等著,偶尔小小“吱”一两声。如果是凡人,是听不清楚的。
明显是对“猫神”心存敬畏。
许多一小团一小团的沙砾,凑在一起,挨得很近,静悄悄听著。
李白笑了笑。
这白衫文人,外面隨意披著一件冬衣,说不出的卓卓轻狂气。
提到那猫鬼神,白衫文人只是笑了一下,似乎毫不在意。
“这如何能比较?”
“那种小鬼就不提了,没什么好说道的。”
“我这就与你说说猫神的本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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