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样在心里想著,但江涉还是开口,表示自己说的不够委婉,让这两匹马听到不好。
大妖怪性情慷慨大方,刚才只是提醒,自然原谅了他。
江涉瞥了一眼另一只马。
他没有开口去说。
这猫胳膊太短,没能捂住两匹马的耳朵,现在另一边的马全都听到了。
不知道能不能听懂。
现在才九月末,他们要一直停留到正月,等到上元节后,渐渐冰雪融消,春暖花开再行路。左右思量了一下,江涉还是选择住在邸舍。
单独长住个院子,有专门人固定打扫,只有简单餐食,看邸舍里面商人学子来来往往,很是热闹。月租五百文,四个月下来,也不过两贯钱。
相比於长安的租金。
凉州的赁钱,真是让人感到亲切。
店家得了个大单,也是满脸喜色,连忙叫来个伙计招呼:“郎君快往这边走,呀,您几位身上还带著长剑,看来是有些武艺在身上……小心,脚下慢行。”
江涉笑笑。
问他:“我们是云游而来,要往西域去。”
“如今天冷,在凉州歇脚过冬,不知道城里有什么讲究?有什么趣事?”
伙计想了想。
“我们凉州讲究不多,唯有一件事郎君须得记住,其他的相比之下都无妨。”
“何事?”
“凉州城七城连环,门禁森严,白日有胡汉商道,夜禁后严禁行人,不然要按军法处置。除此之外,夜里就算在坊內,郎君也要小心些,夜里莫多外出。”
李白就背著招摇的长剑。
“这是为什么?”
伙计抹了一把脸,看了这中年郎君一眼,想了想,斟酌下言辞道。
“几位从外地而来,可能不大相信,我们这里有一种奇特的妖怪。”
猫耳朵微微一动。
李白来了兴趣,看了身边好友一眼,两人语气古怪起来。
“怎么说?”
伙计看这几位客官兴致勃勃的样子,拿不准他们是心里真知道敬畏,还是单纯觉得这东西有意思当作话本听的。
他老老实实道。
“我们这里风沙大,还常有战死的兵卒,客死的行商,不知道是不是这些人死得不安寧,城里就格外多些讲究。”
他这是委婉的说法,实际上就是城里总闹鬼。
三水兴致勃勃问。
“然后呢?”
伙计话声一顿。
他狐疑看向那娘子,怎么觉得这位声音听起来有些像看乐子?
“我们这有一种妖怪,不知道名字,之前有商人称呼它们沙精,小人觉得还挺贴切。”
“这些沙精最爱捕风捉影,而且喜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四处偷听、传谣。”
“几位今晚最好早些睡下,莫要听到些不该听到的东西。也免得自己的私事被传得满城。”就连江涉都听得感兴趣了。
“都传过什么事?”
三水和李白元丹丘他们更是兴致勃勃看过来。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精怪。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竞然还要专门传播流言的妖怪。
伙计显得有点紧张,他左右看了看。
他看到自己身边只有这些客人,店家和其他伙计都不在这边,邸舍內的其他住户,要么在用饭,要么在交谈,没人注意到这边。
伙计轻咳一声。
就连原本在前面蹦蹦跳跳走路的猫,都放缓了脚步,一声不吭。
只有耳朵动了动。
圆溜溜的眼睛用劲挤到眼角边缘地方,等著那伙计说话。这猫这时候,显得格外好奇。
“那小人就简单说一说,几位千万莫要传出去。”
江涉心领神会。
“足下请讲。”
三水,元丹丘,李白也点头,几人纷纷表示自己不会说出去。
伙计安心了一点。
他轻轻咳嗽两下,清了清嗓子,这才压低声音细说。
“我们坊內有位人家,之前就被沙精听到了一耳朵墙角,那人是个做生意的商人,常去我们凉州西市做买卖,生意做的不小,就是和沙州那边,也是常有来往的。”
沙州便是敦煌。
说到这,他停了停。
江涉静静等著他继续说。
猫儿的脚步已经停顿下来,磨磨蹭蹭,一直到那人和伙计顺著走到她身边来。
猫儿小手牵著大马的韁绳,一声不吭。
元丹丘追问。
“然后呢?是背著家里的新妇纳妾了?还是和別人做了另一道生意?”
“这倒都不是…………”
伙计说,“那商人常年不归家,家里的胡姬和护卫私底下通了情谊,决心私奔,本来两个人是要一起走的,密谋的时候被沙精听到,就这么传的满城都是。”
“原来如此。”
元丹丘兴致淡了一些。
这样不指名道姓地说故事,他能编造八百个,反正不知道对方是谁,就信口胡说便是。
不过他也体谅伙计,常年在这边做生意,是不该得罪坊人。
元丹丘从怀里摸了摸,摸了点钱递给对方。
“多谢了。”
伙计只感到一点零星的亮光,他摊开手心,正和那个格外小的、惹人怜爱的、金灿灿的钱豆对上了面。是一块小小的金子。
伙计缓缓睁大眼睛,一把就將金块攥进手里,面上浮出红晕。喜道:
“谢谢郎君!谢谢郎君!”
元丹丘知道他们先生想多了解些沙州和整个西域的事,便说道。
“还有什么趣事奇事,你细细道来。”
伙计笑容满面,一张脸似乎要绽开出一朵花来,他躬著身,又绞尽脑汁回想。
说沙漠夜里,有时候会有鬼火。
说起相传百年前,有一位长安来的高僧,盘坐在佛寺里,念上七日七夜经文,镇压附近佛寺里的鬼魂。还说之前还听到其他路过的商人说过,之前见过有驱使长剑的奇士,可以让剑自己飞起来。这和之前韦少元提过的有些相似。
去邸舍小院的路上,伙计脚步放得很慢。
几人就这样听了一肚子故事。
“哎,小人讲的有些囉嗦了,很多事都是没头没影的东西,小人不过是之前听说过,今日在这里和几位客官学舌,是真是假,还未可知。”
“还请几位客官仔细些,今晚须得早些休息。”
伙计临走前,叮嘱了一句。
元丹丘和李白应下,三水频频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就连猫都点了两下头。
“砰。”
门关上了。
这猫儿目光灼灼,看向江涉。
“你休息好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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