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我们的信送到了喵4k7
他们所处的是一道山峡,两侧铁柜山、古龙山壁立千仞,谷底有丽水穿流,当地人称洪池谷,也被称作“金关银锁”。
扼甘肃之咽喉,控五凉门户。
谷中乱石嶙峋,车马危险,只能下来牵马步行。
路上可以看到一些商旗,这边商队更多是用骆驼,驼铃被风吹得急,叮叮噹噹地响。
也有汉人脚夫拖著板车,车上装著满满的丝绸茶叶等货物,紧紧低下头,任由峡风顶著脑袋吹。
峡风凛冽,吹得人衣袂翻飞,也吹得商旗猎猎作响。
峡谷內,最窄的地方,也就三十丈。
每个人衣衫都很狼狈。
终於穿过了最窄、风也最猛的地方,他们一直向北走,穿出了峡谷。风也没有那么猛烈了。
元丹丘抖了抖衣上的风沙。
他呸呸直吐吹进口鼻里的风沙,让李白帮他拍拍身上的灰。
这道士眯起眼睛,用手挡在眉毛上,往远处眺望。
“快了!也就剩下五六里路就能出去。”
“这边风没那么大。”
这道主第=个爬上车,用袖子刮下来马车上的主灰,李自也在扫另=辆车上的灰尘,这些灰尘轻飘飘的,飘散在空中,拍一拍就浮起一层。
三水重新坐在驴车上。
猫觉得身上好痒,抖了起来,想把身上的那些土沙抖下去,身上浮起一小团灰。
抬起一只小脚挠了挠。
小妖怪们全都被江涉收进袖子里了。
猫眼睛直勾勾看著远处昏蓝色的天空,好像也漂浮著很多身上的这些討厌的灰,显出一种虚虚的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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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会,这妖怪开口说。
“天也是土色的!”
江涉应了一声,帮猫擦擦耳朵和脑袋。帕子沾过的地方,都簌簌落下一层灰。
整个黑色的小猫,看上去都像是变灰了。
“嗯,因为现在风沙大,遮蔽了视线,等走出去就好了。”
猫抬起一只脚,忍不住挠了挠耳朵。
“灰这么多,天会不会也痒痒的?”
“可能。”
“你怎么知道的?”
“编的。”
猫儿不禁睁大了眼睛,盯著江涉。
江涉恍若不觉,擦过了一边耳朵,又擦另外一边,猫很快忘记刚才的疑云,含含糊糊地说。
“我感觉灰钻进我的耳朵里了!”
江涉捏著耳朵仔细看了一眼,语气淡淡。
“没有。”
“就有!”
“————“
“这里的灰都是乾乾的,像雪。”
“这边的山好像都是红色的!像云彩落在这边了,好像要烧起来了!”
江涉让猫儿抬起爪子来,拿帕子擦乾净。
“这种山有种说法,叫作丹霞。”
“什喵?”
猫抬起爪子,前爪抖了抖,把里面的灰抖掉。
江涉一把抓住,慢悠悠回答说。
“就像是天上的云霞落在山上了。”
猫张开几瓣小爪,张开成一朵小花,看著沙子和灰簌簌掉下去。
“那我说对了!”
“是。”
猫儿没有再东问西问,眼睛斜斜看向人。
整个小猫都透露著得意。
擦乾净了身子。
猫起身使劲抖了抖,暗中用劲,试图用意念把上面的灰全都抖擞下去,就这么抖了一会,感觉身上好像也没有那么痒了。
旁边有驼队路过的时候。
她还左顾右盼,盯了一会骆驼戴的驼铃。
一直走过山谷,就看到地势渐渐开阔起来,土地慢慢变浅、变黄,草木稀疏,戈壁与沙丘渐起,风一起,黄沙漫天,日色都昏黄。
天看著还是很痒。
猫忍不住抖了抖毛毛。
“砰”地变成了人,坐在车上直晃小腿,想把里面的痒抖下去。
他们再往前走,就能看到人烟。
“那就是村子了!”
元丹丘猛鬆一口气,语气都雀跃不少。
“我们快去看看,有没有能借住的人家。太白,你快些驾车,別顾忌灰了!”
他们几个早就想痛痛快快洗个澡了。
这边风沙重,但並不缺水,山峡中穿过的便有一江丽水,波浪奔腾,震响山谷,风一吹就像千军呼啸。
附近又有山上的残雪,就算是在枯水的时候,也可以提几桶回来烧。
元丹丘驾车飞快,出了峡谷,不久就驾车到了那村子边缘。
村子颇小。
看著也就三四十户人家,若要往前走,到县城或是凉州城,距离都远,还要再奔波几十里路。
村中人汉民居多,也有些回鹃人,粟特人,村人对这几个驾著马车的人都有些敬畏。
李白和三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提著、身上背著的长剑,两人把这种兵器收起来,放进马车里。
几人挨家挨户问。
最后。
接纳他们的是个周姓人家。
周家老汉早些年是从中原迁过来的,周家人性情颇为和善,相对来说,比较亲近同样从中原来的人。
这户人家放牧为生,也做点生意补贴家用。
江涉越往西走,礼仪规矩越少。
百姓也更重商不重农,毕竟越往西走,土地越不適宜种庄稼。
周家的当家人是个老汉,看著有七十多岁,西北日头足,风沙吹皱了脸,可能真实岁数要年轻不少。
周老汉领著几人到一个空屋子里。
“客人先在这里住吧,这是我家三郎之前住的地方,许多年没有打扫了————”
江涉道谢,从钱袋里摸出一把钱。
他们一路往西走,邸舍越来越便宜。
长安的邸舍,就算是通铺,至少也要八十到一百文。出了长安,价格就降下来不少,只要五六十文。翻过陇山之后,便又便宜上一档,常常是三四十文。倒是因为植被山木稀少,薪柴变贵了。
要是借住田家,更能省下很多钱。
许多侍弄田地的人,骨子里有一种內敛的羞涩,更是好客的很,杀鸡烧酒作食,却不收他们多少银钱。
周老汉看到江涉掏钱,连忙按住。
“郎君这是何必?”
“摸钱出来,岂不是羞煞老汉?”
“这屋子本身空著也是空著,你们来了倒还让家里热闹不少,快快收回去!”
周老汉连忙推辞,压下对方的手,转过身去收拾灶房,脚步很快,生怕人追过来。
他去后厨准备饭菜,周家的孙儿攥著一根木棍跑出来,威风凛凛挥舞两下,满意地看著柜子上的浮灰扬起一层,他跑到后厨,看到祖父正在做饭。
周家小孩眼前一亮,他口齿不清地问。
“阿翁!”
“今天吃浆水,还是吃饃饃?”
周老汉正在后厨,从存菜的地窖里找出一根还没糠的新鲜萝下,他脸上全是皱纹,晒得黑黑亮亮,见到孙儿来,皱纹变得更深了。
“今日有客人来,这些都不吃。”
“?”
“祖父给你做中原菜,洛阳有一道燕菜,你吃过没有?”
周家小孩知道,他们家之前就离洛阳很近。
阿翁之前还总和他说之前住的地方,说那边的山,说那边的水,不似这边风沙重,清秀得很。
他摇了摇头,诚实说。
“没听过。”
周老汉摇头失笑。
“你这娃娃————”
看小孙子手里提著树枝柴禾棍,他立刻把人赶回去,让孙儿去招待客人。並让他看住几个小的,不准让底下那几个小娃娃扰客。
小孩没想到自己跑过来一趟,竟然还领了件差事。
提著一根树枝,垂头丧脑地出去了。
江涉几个人正在整理行李,他们的行李都被这些风沙吹到了,虽然绑在马车上,但好多都吹满了灰,一样样擦灰,很是麻烦。
三水住的是另外周家小女儿出嫁之前的屋子,她简单收拾了一遍,在她眼里,也就是灰尘大了些,反正以后风吹过去还是要沾灰的,她乾脆就没管。
四处逛了逛,跑过来和前辈说话。
“前辈!”
“我刚才在附近逛了逛,这周家好似是这几十年才搬过来的,之前並不在这。”
江涉之前已经和周老汉简单聊了几句,知道他们家之前来自洛阳附近。
於是应了一声。
“他们家我看过的还不错,刚问了几句,周老汉是养羊的,大儿子和小儿子都去凉州城做活了,每个月回来一次,女儿一个嫁到了附近的昌松县,一个嫁到了凉州。”
“都不算远。”
在三水眼里,这里离凉州的州城也就五六十里路,真的是很近的一段路,一下子就跑过去了。
——
她之前在山下行侠仗义的时候,逃命跑的距离,都比这个远。
就算是凡人,走上一整天,也能到地方。
“还有一个比较有意思的地方。”
三水说:“没想到在这种地方,还能见到符籙呢。”
“我住的那边院子,门前掛著贺春的桃符,看著有些年头了,没想到竟然还有细微灵性在,怪不得这家人过的都还算不错。”
“在村里算是殷实人家了。”
三水猜著了一句。
“可能是之前不知遇到什么行人,顺手送给他家的。”
她这些年下来,已不像刚下山时那样愣头愣脑,很多术法和神通虽然不精,但日久天长,多少也磨练出了一点眼力。
一个庇佑的符咒,她还是看得出来的。
李白也点头。
“估计是如此,这边汉胡混杂,正是商路,不远处就是凉州州城,估计是如此。”
元丹丘脸上被风吹的,满身都是尘土,甚至眼睫和眉毛里都藏著灰,他和太白整张脸都灰突突的,再用帕子一擦,黑一道白一道。
白帕子擦完也成黑帕子了。
元丹丘顶著这样一张脸,嘀咕说。
“那摆弄虫子的老僧还真说了一句实话。”
“果然越往西走,各种奇事就越多,现在一个农家都如此了。”
他们这边说话。
那周家小孩从后厨钻出来,往客人那边走过去。
手里还拿著那笔直的树枝,摇摇晃晃,当作剑一样地挥舞。在空中发出“咻”“咻”的声音。
见到客人。
周家小孩把手里树枝藏到身后,不让阿翁觉得他失礼。
“几位客人好““
儘管他有意藏起来手中的宝剑,但个头太矮,树枝躲在他身后,还是被眾人一眼就看到了。
三水一下子就笑了出来。
她觉得那小孩,有点像是她和师弟小时候。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实际上別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三水甚至在心里回想了一下。
她小时候有这么直白吗?
李白和元丹丘也忍不住,笑了两下。
元丹丘还厚道些,是扭过头偷偷笑的,算是照顾了小孩子情面。
江涉点了点头,笑笑说。
“你也好。”
猫不知道他们这几个人是在笑什么,只以为是一种礼仪。
这小妖怪不露痕跡地收回视线,学著元丹丘的样子,扭回头往回看了一眼,才飞速转过脑袋。
沉稳点点头,招呼说。
“你也好~”
这句学的人。
周家小孩面对陌生的客人,不怎么紧张,他背过双手,把树枝藏到身后去。
“我叫周吉,你们可以叫我阿吉,阿翁让我来招呼你们。”
周家小孩这样说,目光却在往这些人里个头最矮的小孩身上看。这些人里,也就这位小娘子和他年岁差的不是很远,看著和他堂妹差不多大。
“几位客人请来跟我走“
周阿吉把他们引到待客的前厅。还学著他爹和阿翁的样子,跑去后厨给客人拿了几个碗,用来喝水。
三水问:“怎么是你个小孩在招呼我们?”
周阿吉大大方方地说。
“我爹娘还有二叔二婶去城里做生意了,他们是开饭馆的,手艺特別好!客人要是去凉州城用饭,可以去我家,就叫做周记!”
江涉应下。
“那我们就记下了。”
周阿吉著重强调说。
“一定要吃我们家的手撕羊肉!羊是自家养的,別人家的味道都没我们的好!”
周阿吉七岁年纪,正是活泼的时候。他把宝贝树枝放到桌案一边,自光瞟了两眼,就和客人们聊起天来。
江涉几人这才知道。
他几个堂兄弟堂姐妹就养在周老汉身边,一直到十岁的年纪,才会被爹娘接到州城去,去给饭馆帮厨。
而周老汉竟然还识字,今年不过五十八九。
元丹丘没忍住,脱口而出。
“才五十多?”
他看著周老汉,以为至少七十了。
周老汉头髮白了一大把,脸上布满沟壑,皱纹深刻,和长安以及嵩山的老人比起来,就算西北这边风沙催人老,看著显老,但也没有这么个老法。
没想到竟然也只比自己大一点。
元丹丘还畜养长髯,自詡是个仙风道骨的中年道人。
周阿吉没听懂,仰起黑黑红红的一张小脸。
“怎么啦?”
看到他脸上的晒伤,元丹丘一下子住了口,他捋了捋须子。
过了一会才说。
“没什么,是我想到了別的事。”
看著这张黑黑红红的小脸。
元丹丘端起水碗,喝了一口,本以为里面的水会有些涩口,没想到,十分清冽,竟然还带一点回甘。
周阿吉长长地“哦”了一声。
他已经知道这些客人是从长安启程的,或许京城的人就是这样,没见识的很,一点小事就一惊一乍的。
厨房里。
饭菜香味飘出来。
周阿吉吸了吸鼻子,很是自豪地说:“我阿翁做饭是从洛阳传过来的手艺!最好吃了!”
“你们一会可以尝尝!”
他说著。
还特意看了那小小的娘子一眼。
这个人长得真是好看,皮肤像雪一样的白,就像凉州城里捏的最漂亮的泥人。
小妖怪小腿一晃一晃。
双手捧著一个大水碗,放在木头桌子上,半天也没想起喝。
她还在想信的事。
从长安出发,按照人的话说,已经有一个多月了。时间已经从初秋到了深秋。
之前元丹丘和李白提过一嘴,说没准他们的信已经到襄州了。
这让猫儿耳朵一动。
屋子里。
江涉正在听周阿吉说话。
这农家小孩一听他们来自长安,要往西域去,一下子就提起精神,眼睛极亮,开始主动帮他规划起来。
袖子忽然被轻轻拽了一下。
江涉侧过身,看到一只白白净净的小手抓著他的袖子,大妖怪眼睛亮亮闪闪,嘴巴闭紧,警惕地看了那周阿吉一眼。
见那小孩没注意到这边,还在喋喋不休地说话。
这妖怪才对江涉招了招手。
似乎有话要说。
神神秘秘的。
江涉顺势低下头。
“怎么了?”
一团小小的热气打在他耳边,声音充满柔软的好奇。猫小声,问了这路上的第三十七遍。
“我们的信送到了喵?”
【这章四千七!除夕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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