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耳贼刘备 - 第581章 第三產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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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1章 第三產业
    此时刘备已入春谷县。
    县內没多少活人,但尸体却不少,这情况比刘备想像中更糟糕。
    很显然,春谷县內被孙权作为了染疫人群的封控区。
    好在刘备有心理准备,而且让部队做好了预防措施,口罩手套石灰炸药火油等一应俱全。
    军中所有的马,包括战马也一起用於了运输,堪堪赶在了一天半之內將物资送到。
    为了快速控制局面,刘备让各部分散,大范围点火,將春谷县城周边的树林草木全部点燃,並封锁了道路。
    春谷不仅仅只有周泰的水军,还有一支精兵在守城,这支守城部队原本就是鲁肃的部曲,被孙权调给了周泰统领,而且周泰用土石完全封闭了城门。
    刘备赶著给蔡瑁等江北部队发信號,没时间伐木架设投石车,也不可能慢慢组织常规攻城,於是亲自领著临冲营,第一次大规模的用上了炸药,快速炸开了春谷城墙。
    城门处其实也炸了,但没炸得动,被土石堵死的城门洞反而是最扛炸的地方。
    大汉的城墙极其抗造,火药威力本来就不算太大,用来直接炸城墙当然是很浪费的,为了快速入城,临冲营带来的火药用掉了一大半。
    但没办法,若是不能快速破城,蔡瑁的水军肯定会渡江攻城,蔡瑁可不像刘备这样对疫病有准备。
    大规模的爆破如同地震带雷霆,城墙炸开时,城內守军全都嚇成了皮皮虾,没敢和刘备打巷战。
    刘备让其他部队皆不入城,只在城外各处封锁道路,入城的只有临冲营以及从各军中集结起来的有抗疫经验的老兵。
    进城后临冲营以火油喷枪开路,见尸即焚,见秽即烧,走到哪石灰就撒到哪。
    同时,城北的码头河湾处也以草蓆浇火油点燃,使其漂浮於码头水面上燃烧。
    燃起的草蓆会和浮在河湾的火油相当於巨型油灯,能在码头江面上燃烧很久。
    这既是为了彻底阻断瘟疫散播,也是为了让蔡瑁得到信號,让水军大部队退回江北,避免踏入这个恶毒的陷阱。
    周泰就是在此时见到火光撤离战场的。
    在有准备的情况下,刘备並没有陷入圈套,但仍然面对了一个棘手的麻烦。
    一春谷县里的人试图向外逃散。
    周泰在时,县城被完全封闭,不允许任何人出门,这是正常的封控管制措施。
    周泰撤离后,县內的人皆知有瘟疫,本来就想四散而逃一无论是否已经染疫,只要没死,就都想逃出疫区,这是人的本能。
    再加上刘备率军入城时又是点火又是引爆炸药,动静搞得特別大,城里的人当然不敢再呆在家中,全都慌乱的到处窜。
    同时,刘备让临冲营以火油喷枪见尸即焚的做法也受到了春穀人的本能抵制一大汉讲究的是人死为大,这年头焚烧尸体算是对死者不敬,毕竟焚烧的尸体都是春谷县人的亲友。
    为了逃出疫区,也为了亲人尸体不被焚烧,春谷县的人与临冲营发生了正面衝突。
    这可能也是因为刘备没让大军入城的缘故,临冲营虽然装备先进,但看起来没有那种刀枪染血的直观压迫感—火器部队身上是不带血的。
    刘备自然不能让县里人向外逃散,也不能让他们衝击部队,便直接下令,用火油喷枪点燃数十个冲在前面叫囂的煽动者。
    这种情况只能快速镇压领头的人,其他人见那些领头叫囂的傢伙全身燃火,乱滚乱跳的惨叫,自然也就老实了。
    当然,这种场景不仅会使春穀人惧怕刘备,也会使他们对刘备更加憎恨,看向刘备的眼神如同看魔鬼一领头的那些,也就是被刘备用火油点燃活活烧死的那些,都是春谷本地土豪。
    “丞相,此招恨之事,於名有损,何必亲自下令呢?”
    左沅问刘备:“何不让末將代劳?”
    她现在是在军中,用的就不是夫妻之间的称呼,与其他將领也没什么分別,这也是左沅领军能让眾人信服的很大一个原因。
    刘备摇头:“招恨就招恨吧,虽於名有损,但於心无愧。若我让旁人来替,反倒是心里不坦荡了。”
    “父亲豪迈大度,我当学之,但父亲此举也有自危之虞。如今春穀人只怕恨父亲入骨,若被有心之人加以污衊,恐丹阳人皆视父亲为魔————孙策强硬凶顽,乃至受刺而亡,有此前车之鑑,父亲怎能不顾呢?”
    阿狸说道:“眼下已见大疫,再大举用兵便有瘟疫大起之险,且徐將军隨顾元嘆去吴县怕是也难以成功,或许父亲该退兵才是。”
    只要左沅领临冲营出动,阿斗就一定会隨军,因为他现在是左沅任用的主簿。
    而只要阿斗隨军,阿狸就一定会要求一起去,这是双胞胎家庭必然面对的情况。
    所以左沅也让阿狸担任亲兵负责传令—真就只是传令兵而已,军职是临冲营本部牙门令卒,就连军服都是牙门令卒的赤衣红翎。
    其实阿狸在汉中是有战功的,但她没领,说自己上次是偷偷入军的,不能占將士的功劳,也就没有论功升职。
    但军中除了刘备和左沅之外,其他人都不会把阿狸当小兵看待。
    也只有阿狸能直接批评刘备並劝刘备退兵。
    阿狸平时是不会以身份压別人的,只是总喜欢和诸葛亮较劲罢了,但女儿对父亲还是有特权的。
    阿斗见阿狸开了口,便也附和道:“阿姊说得对,如今孙权退守一隅,败亡只是早晚之事,只需任用一將为扬州刺史便可伐之,父亲无需在此冒险。”
    刘备想了想,摇头道:“此时还不能退兵,我需亲自在丹阳,得了山越信赖,才能使扬州得定。否则即便除去孙权,此地依然会连年叛乱的。”
    “阿沅留此接管春谷县,若县人復乱————只要不让疫病扩散,任何手段都可行。我要去芜湖一趟,看能否收山越为用。”
    这也是这年头老板亲自领军出征的最大原因一不是因为老板打仗更厉害,而是因为老板要收的是人心,不是为了占地,攻陷城池可不代表这地方平定了。
    蔡瑁也是见过瘟疫的人,襄阳附近的阴县十几年前就起过瘟疫——就是朱儁征伐南阳黄巾乃至打成绞肉机导致的。
    羊续担任南阳太守期间,將阴城完全封闭,把大部分县民迁到了赞县附近,將迁移后的新地址改为了现在的阴县,但实际受赞县管理,原本的地方基本上全都荒废了。
    也正是因为见过当时的惨状,所以蔡瑁越想越心慌,退兵后天天焚香祷告,能拜的神全都拜了。
    恐慌是正常的,蔡瑁倒也没有弃军而逃,而是做出了这年头正常人的反应。
    他让部队把那些小船里所有尸体都丟弃到长江中,然后全军退到了北岸濡须口。
    人和人是不同的,蔡瑁对疫病可没啥常识,他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只是本能的想要远离病源而已一这年头除非是有火葬传统的氐人,否则很少有人能立刻改变观念烧尸体。
    蔡瑁这个处理方式当然是极其不科学的。
    虽然长江水流量大,不至於因此被污染,但问题在於,拋尸江中使得大多数染疫的尸体都被衝到了下游不远处的江畔河口。
    芜湖就在春谷下游几十里。
    古涇水在芜湖匯入长江,又有中江分流道,三江交匯处產生的水漩,使得大多数尸骸都积於三江口浅滩,然后被不知情况的人捞起。
    因为那些尸体都穿著衣服,不少尸体能从衣物直接辨认出是芜湖人的亲朋好友或同族一春谷封城之前离开的人此时也在芜湖。
    再说这年头衣服算是贵重財物,有些贫苦人若是见了浮尸,往往也会取其衣物为用,再將尸体埋葬。
    当然,若是心地不那么好,还会再度拋尸。
    一般人见了尸体可能会害怕远离,但芜湖三江口一带,恰恰就住著很多不怕尸体的贫苦人。
    芜湖这地方是三条江冲积交匯之地,土壤极其肥沃,而且气候適宜,水源充沛,物產丰厚,交通便利,是一等一的好地方。
    但越是好地方,往往就越穷。
    春谷也是如此,春谷得名就是因为適合种穀,二月播种六月即可收穫,所以叫春谷。
    可春谷並没有因適合產粮而变得富庶,反倒一直都是个小穷县。
    若是看官方户口,或许大多数人都会以为春谷和芜湖是人烟稀少的小地方,因为两地登记的户籍一直都只有三四千户。
    若是看歷年计报,那就更惨了这两县没有任何一年是正常纳税的,有一半的年份都在哭穷,另一半年份则在请求賑济————
    这並不是户口或计报造假,都是真的。
    由於太適合种地,而且天高皇帝远,官吏和豪族都想占这一带的好田,小门小户根本混不下去,户口自然就不会太多。
    但户数少不代表人口少。
    实际上单芜湖一县就超过十万人,这种人口规模放在中原地区一般都是两万户以上的大县。
    可若是按户统计,那芜湖真的只有四千户。
    毕竟农奴是没户口的,山越更没有。
    此时的芜湖也不以物產丰厚著称,而是以第三產业”闻名,但並不是常规服务业,而是战斗力外包服务—芜湖是丹阳兵僱佣业务的“批发中心”。
    是的,这地方的核心產业是丹阳兵————或者说是贩卖人口也行。
    这是有歷史原因的。
    汉武帝与匈奴全面开战之前,曾迁了一些愿意归附大汉的甌越人到长江与古涇水之间,也就是涇县、春谷、芜湖这些地方。
    那时春谷和芜湖还没有被设为县,当时丹阳郡叫障郡,武帝迁甌越入障郡,整编了不少越人部队参与討伐匈奴的大战,比如李陵的部队。
    此后武帝又以障郡作为征伐闽越的基地,在宛陵、障县等地设了军寨和城关,以內附的甌越作为討伐闽越国的主力以夷制夷向来是大汉的基本国策。
    討平闽越国后,原本的障郡改为了丹阳郡,郡治迁到了宛陵,障县被称为了故障。
    但闽越国虽然没了,闽越人却仍然不服王化,常常復乱。
    於是武帝便多次移民到丹阳,不仅迁移汉人,也迁移闽越人到丹阳各县。
    新迁的汉人可以开荒占地,属於福利性迁徙,尤其是功臣將士,很多人因军功授田於春谷与芜湖。
    春谷和芜湖两地也在那时变得人口稠密,因此被设为了县。
    但新迁的闽越人就不是编户之民了,而是全部编为了罪徙”,也就是发配性质,属於强制下乡接受劳动改造。
    越人是罪徙身份,刚打了灭国之战的汉人自然会將其作为农奴。
    武帝下了严令不准以汉人为奴,若想让汉人伺候只能收养子养女”,但以异族或罪徙为奴是无所谓的,毕竟大汉的律法只保护大汉良民。
    不愿做农奴的越人自然就只能躲进山里,山越的称呼也是从那时开始的。
    丹阳郡便形成了汉人居於沿江平地,越人居於丘陵山区的格局。
    此后越人渐渐汉化,很多汉人也因各种原因入山落草,山越就不再只是越人了,而是成了一种统称。
    这些人要么祖上是越人罪徙,要么是落罪或逃难入山,若是不想世代当农奴,那出路就只有两条要么当贼,要么当兵。
    很多军將都来此募兵,这地方的兵也確实敢战不怕死,渐渐就成了著名兵源地。
    一这是丹阳兵的起源,也是丹阳兵不怕死和死要钱的根本原因。
    而芜湖位於长江口岸,水路四通八达,是军將们来此募兵的第一站,也就因此成了“丹阳兵批发市场”。
    涇县、宛陵、故障等丘陵地区,就是丹阳兵的“核心產地”。
    目前涇县宗帅祖郎、宛陵宗帅焦已都在芜湖。
    吕范也在。
    他们在谈生意,吕范是甲方。
    此时吕范是孙策任用的宛陵县令,宛陵也是丹阳郡唯一的万户大县,但吕范要做丹阳兵生意依然只能来芜湖这个贸易港”谈。
    因为宛陵本地宗帅不会让外人直接徵募丹阳兵,即便是县令也不行。要是让外来人自己募兵,当地宗帅就没钱赚了。
    孙策刚反袁术时跑到丹阳来募兵,就被祖郎和焦已偷袭过,差点把孙策弄死—不是因为祖郎和孙策有仇,主要是祖郎等人要维护自己的业务渠道。
    原本吕范是不会和祖郎等人谈业务的,毕竟孙策和祖郎有过节,孙策让吕范作宛陵县令就是为了让他对付祖郎。
    但由於孙权搞了这齣毒计,吕范实在是不敢再和孙权坐在同一条船上了。
    吕范是孙策升堂拜母同桌而食的好友,但却並不是孙权的好友,他也不是孙权的门下,是有自主选择权的。
    可看在孙策面上,吕范也不愿给刘备当带路党,至少不想被作为对付孙权的先锋。
    而此时,吕范听闻了诸葛亮散布的消息,说是刘备有意给山越分田地,把山越都编入汉民户口。
    因此吕范联繫了祖郎和焦已,打算谈一笔能同时解决自身与山越问题的大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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