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栋樑不敢对上江婉的眼睛,低声:“那个……我是过来跟爸聊聊天。”
语罢,他快步离去,背影略有些狼狈。
“哥!”江婉喊了一声。
韩栋樑停下脚步。
江婉对韩青笑了笑,道:“舅舅,我有事要问问大表哥,回头再来陪您聊天。”
“……哎。”韩青点头:“没事,你们忙你们的。”
江婉跟上韩栋樑的步伐,走出会议室的侧门,来到林荫处的石凳旁。
“哥,坐下聊一会儿吧。”
韩栋樑的脸色仍不怎么好,却也不敢拂了江婉的好意,僵硬坐在小石凳上。
“我……我们没吵架。只是心情有些不好,语气冲了一些。”
“为什么心情不好?”江婉疑惑问:“关於谁的?”
韩栋樑见她追问,有些不悦睨了睨江婉。
“別问,跟你没关係。”
江婉生气瞪眼:“跟我没关係?呵呵!表嫂在我这儿干活,在我的地盘上生活,她的事怎么可能跟我没关係?”
“唉。”韩栋樑无奈嘆气:“……还是老问题,你知道的。”
江婉见他总算承认了,也没再假装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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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给你们压力了?”
“他说——让我们先去抱养一个孩子。”韩栋樑低声:“说什么都三十好几了,不能再拖下去。”
他们结婚好些年了,一开始因为经济太拮据,不敢要孩子,只能儘量避孕。
可后来经济一年比一年有好转,考虑两人长期分开两地,便没再刻意避孕,而是改成顺其自然的態度。
直到他顺利毕业,香妹开始著急起来,找他开药调理身体,又找专业的妇科医生检查。
可前前后后两年多,仍不见任何效果。
江婉蹙了蹙眉,道:“哥,你跟我说句实话……是你的问题还是嫂子的问题。”
这一年多来,嫂子没少熬药喝,有时候说是补药,有时候说是促孕的。
可自从上个月开始,嫂子就没再熬药喝。
“都没问题。”韩栋樑微窘答。
江婉有些不相信,问:“都没问题?”
他们结婚好些年了,如果双方都没问题的话,怎么至今仍没顺利生上一儿半女。
韩栋樑低声:“香妹跟你一样,问了一回又一回,我实在拗不过她,只好带她去医院检查。妇科医生说她没问题,只是年纪不小了,怀孕的难度比年轻女子大。医生也说了,放鬆心情,顺其自然。其实,我觉得最大的原因……应该是我太忙,跟她同房的机会少,受孕怀孕的机率也跟著低一些。”
江婉轻轻点头,忍不住劝他別跟舅舅置气。
“老人家想要含飴弄孙也是人之常情。你呀,別跟舅舅生气。他不敢在嫂子面前说,只能私底下催一催你。”
舅舅虽然怯弱没什么主意,但他知晓儿子是儿子,儿媳妇是儿媳妇,非常有分寸感。
这一点,他跟舅妈真的是截然相反!
舅妈恰恰相反,有什么不满或意见通通都不敢跟儿子提,却对儿媳妇又说又骂。
韩栋樑脸色颇无奈,道:“我跟他说实话,他却反而不相信,以为我是在誆他。说什么生不了也没关係,可以去善堂或者孤儿院领养一两个孩子。我们还不到生不了的年纪,急什么啊!”
“也许其中有舅妈的手笔。”江婉低声提醒:“前些日子舅妈来了。她骂了嫂子,还骂了舅舅。”
韩栋樑听得一阵皱眉:“我妈来做什么?没事上门骂人?”
“怎么会没事?”江婉语气带著明显的不悦,“三表哥的事不是事?丽丽表姐的事不是事?嫂子还没给她生大孙子,也能不算事?”
韩栋樑微愣,脱口问:“老三有什么事?丽丽又怎么了?”
近来规培已经到了最后阶段,要赶手术要赶实践课,忙得脚跟都没法著地。
除了上个月赶著媳妇的排卵期请假两天外,他已经许久没休假。
算起来,他已经一个多月没见著三弟,也没能去新房那边看望老妈子和妹妹一家子。
江婉答:“丽丽表姐又怀上了。舅妈前些天过来,一边骂表姐跟母猪似的生个没完,一边骂嫂子是不下蛋的老母鸡。”
“什么?”韩栋樑惊讶问:“丽丽又怀上了?”
江婉点点头:“舅妈说的,说已经三个多月。”
韩栋樑不敢置信:“不对呀!她之前已经掛环避孕了。”
“听说环掉了。”江婉答:“本来想要重新掛一个,谁知一拖再拖,不小心又怀上了。”
舅妈说,表姐得知怀上以后,狠狠骂了刘培民一顿,隨后决定去医院墮掉。
刘培民很生气,狠狠甩了她一巴掌,说如果她敢墮掉他的孩子,他就要跟表姐离婚。
“表姐被他嚇住了,不敢再提墮孩子的事。”
韩栋樑一听就黑下脸来。
“家里好几张嘴都靠丽丽一个人养活,他刘培民有什么资格打丽丽?孩子是她一个人就能怀上的?他只管生不管养,他还敢囂张上?哼!”
江婉解释:“舅妈说,刘培民答应了,不管男女,生完这一胎就不生了,让表姐去结扎。”
“结扎是会伤损身体的!”韩栋樑冷声:“为什么不是他去?他倒挺会安排!”
江婉忍不住劝道:“表姐已经同意了,现在说什么都无济於事。胎儿都好几个月了,现在去墮掉对表姐的身体伤害也大。”
“是她自个蠢!”韩栋樑怒其不爭:“蠢得掛相!我早就叮嘱过她,千万別再怀。怀孩子只需要十个月,带大一个孩子却需要好些年。儿多母累,她的身体早就熬坏了,脉象跟五十来岁的妇人似的!她竟还要生!累死她算了!”
江婉闻言皱眉,问:“表姐的身体……那么差?”
“嗯。”韩栋樑仍气得不行,“早在我带她去掛环避孕的时候,我就已经警告过她。可她根本不当一回事!”
江婉忍不住问:“那你有什么法子没有?”
“我——我能有什么法子?”韩栋樑反问:“都几个月了,墮掉很伤母体,肯定不能不要。”
“不是。”江婉解释:“我是说表姐的身体,有没有能调理好的法子。”
“当然有。”韩栋樑沉声:“可她孩子一个接一个生,肚子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哪来的时间调理。我之前给她开过一些药,她都嫌弃麻烦不乐意吃。后来拿成药剂,还给她买了营养奶粉,她才勉强吃完。她自己没有调养意识,连她自己都不心疼她自个,谁都帮不上她!”
江婉压低嗓音:“如果身体真的很差,以后记得要拦著她別去结扎。”
“得靠她自己。”韩栋樑对亲妹妹一点儿信心都没有。
“该教她的话,我都教了。该提醒的,我也提醒了。她需要吃的药,我给她送了足足十几回。忙了大半年,她的身体才勉强好一些。谁知她又怀上了,一番折腾下来,估计只会更差。她如果心疼她男人,寧愿自己去挨刀,也是她自找的。她自己都不心疼自己,谁心疼都没用!”
江婉跟韩丽丽素来不亲近,点到为止就够了,並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韩栋樑却记掛最小的弟弟,追问:“早些时候你说我妈来这边,还是为了三弟的事情来的?”
“是。”江婉点点头:“舅妈一个劲儿追问我为什么不让三表哥住久一些。她还希望我將三表哥留在心园工作,说什么等他稳定下来,就可以將三表嫂和几个孩子一併接过来一家团聚。她觉得我有些无情,没多多看顾三表哥。”
韩栋樑一听,顿时更气了。
“说的什么浑话!真是的!一个比一个没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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