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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遮天蔽日的坤字在东天门上空悬了整整二十息，才缓缓化作金色光点消散。
光点落在莹白城墙上，落在眾人仰起的脸上。
东天门外一片寂静，连虚空码头锚站里常年嗡鸣的接引法阵都像是被按住了喉咙。
没有人再高声说话，只有传讯玉简被反覆刻录时发出的细微灵力波动在队列中此起彼伏。
片刻后，东天门內又亮起一道遁光。
这道遁光的速度不快，但轨跡极稳，从內城方向笔直掠来，在龙撵前方百丈处停下。
遁光散去后露出一个中年修士的身形，同样是仙盟制式袍服，但衣襟与袖口的云纹镶边已换成了淡金丝线。
那是仙盟执事堂中层以上的標誌。
其面容清瘦，颧骨微高，眼角带著长期处理棘手事务的人特有的倦意，但嘴角掛著恰到好处的笑容，分寸拿捏得远比方才那个统领老练。
“在下周文衍，忝居仙盟东天门巡防司副司。
方才手下人不懂事，衝撞了拼坤坤诸位，周某在此代东天门巡防司赔个不是。”
他拱了拱手，礼数周到但没有半分低声下气，语气里仍保留著仙盟官员特有的矜持。
“只是这东天门的规矩，毕竟是仙盟初创时便定下来的，所有与会势力均需排队核验，依次入城，道友这般做法，让周某很难办。”
“难办？窝糙……”
山鸡哥几乎对產生了被动触发反应，反手就要找桌子掀。
一旁的青提连忙把山鸡哥拉了回去。
李出尘笑了一声，他右手一翻，那封烫金请柬便从袖中飞出，稳稳悬在周文衍面前。
请柬封皮上的天道印在灵光中缓缓旋转，七枚星辰环绕量天尺的光影投射在虚空中，清晰得连底下排队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落款处柳文渊的亲笔籤押在灵力催动下亮起一层淡青色的光晕，那是仙盟副盟主级別的印信標记，做不了假。
“周副司，这封请柬是你们柳副盟主亲笔签的，抬头写的是『神皇殿执事台』。
请柬附註里明明白白列了三条规矩，考验內容由东道主擬定，携从者五人，仪仗自备。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字提到排队核验。
去別人家做客，主人下了帖，客人到了门口却被家丁拦住翻包袱，这是待客之道？”
周文衍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目光在柳文渊的亲笔籤押上停了两息，又扫过龙撵两侧那九千名举著幡旗的九曜阴兵，铜树狻猊朱厌三头鬼將骑在梦魘龙马上纹丝不动，幽蓝的鬃毛火焰在虚空中无声燃烧。
他的表情变了几变。他比其他人都更清楚，这批人是柳文渊点了名要请的。
天道宴三千年一次，这届又恰逢大劫，柳文渊力排眾议將与拼坤坤有关联的神皇殿列入新席，背后必然另有布局。
今天在这里把神皇殿得罪了，就等於拆柳文渊的台。
他又沉默了数息，最终没有在排队核验这句话上继续纠缠。
“既然是柳副盟主亲笔所邀，神皇殿自然不算普通宾客。”他侧过身，抬手向东天门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诸位，请隨我来。”
龙輦重新启动。
三大鬼將催动梦魘龙马，九千阴兵幡旗猎猎，六人一撵被簇拥著浩浩荡荡越过东天门防线，径直穿过虚空码头，越过排在最前方那几家等了整整两天的势力，沿著东天门正中央的入城光道朝大罗天浮空城深处驶去。
码头上鸦雀无声。
排在最前面的是个中型宗门，其宗主在虚空中站了整整两天，脚边的接引阵台被踩出了两个浅浅的凹痕。
他看著那辆黄金龙輦被人恭恭敬敬地迎进去，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只憋出一句：
“凭什么？”
他身后的弟子们面面相覷，没人能回答。
旁边另一家的长老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
“凭人家请柬上写的是柳文渊的名字，我们连请柬上的签名是谁都不知道，信封一拆，落款是仙盟执事堂的印章，谁签的？不知道，这能一样吗？”
那宗主不再言语，只是一直盯著龙撵消失的方向，眼神里既有不甘，也有一种被现实磨出来的苦涩。
远处队列中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持续了好一阵才渐渐平息。
进入东天门后，大罗天浮空城的內部景象才真正展露出来。
层层叠叠的玄白殿宇沿主峰山势错落分布，每一座殿宇都依山而建，飞檐上悬著终年不熄的长明灯，灯光连成一片蜿蜒的光带，从山脚一直延伸到云端。
虚空步道在山间纵横交错，將原本相隔数百里的建筑群连为一体。
更远处的虚空中悬浮著几座略小的浮岛，每一座都代表仙盟创始道祖中的一位，浮岛上空的仙字印在各色灵光中沉浮。
周文衍引著他们来到主峰半山腰处，指向前方一片独立的建筑群。
“这座行宫是专门为诸位准备的，离主宴殿步行只需半柱香，诸位在此稍作休整，宴前会有执事来通知。”
青提站在行宫正殿中央转了一圈，目光从穹顶上繁复的星图壁画扫到脚底温润的暖玉地砖。
她显然是头一回来仙盟浮空殿，连呼吸都跟著殿中的灵压收敛了几分。
“师父，这仙盟还真捨得花钱，这底蕴。”
山鸡哥落在殿角的鎏金棲架上试了试脚感，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扑腾下来。
“你师父可不关心装修，你看他那张脸。”
李出尘確实没有看殿中的任何陈设。
他负手站在窗前，望向窗外大罗天主峰上那条蜿蜒的长明灯光带，眉头微皱。
青提凑过去。
“师父，是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吗？”
“仙盟这次软得实在太容易了。”李出尘收回目光，声音压低，“我在东天门外把排场拉满，扇了他们的守卫，周文衍出来之后连茶都没让我喝一口就让了步。
不是怕我，他一个巡防司的副司，还轮不到替柳文渊做这个主，他的让步不是自己决定的，是有人提前交代过。”
青提愣了一下，隨即瞳孔微缩。
“他们是想把我们关门打……瓮中捉……总之，他们对咱们有歹意！”
“仙盟对我有歹意不是一天两天了，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东西。”李出尘转过身，“他们想让我进来。比起那层面子，让我们进入大罗天才是他们更想要的结果。”
山鸡哥听到这儿也收了嬉皮笑脸，从棲架上跳下来。
“那现在怎么办？找个机会再撤出去？”
“来了就没想过灰头土脸地离开。”李出尘走到案前坐下，手指在案面上轻敲了两下。
“一旦退了，神皇殿就算正式成立，在修真界的威信也算是从根上断了。
我可以不在意任何人的看法，但神皇殿要在修真界立足，必须有属於自己的威信，灰头土脸地退出大罗天，就等於永远被仙盟踩在脚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头看向山鸡哥。
光点落在莹白城墙上，落在眾人仰起的脸上。
东天门外一片寂静，连虚空码头锚站里常年嗡鸣的接引法阵都像是被按住了喉咙。
没有人再高声说话，只有传讯玉简被反覆刻录时发出的细微灵力波动在队列中此起彼伏。
片刻后，东天门內又亮起一道遁光。
这道遁光的速度不快，但轨跡极稳，从內城方向笔直掠来，在龙撵前方百丈处停下。
遁光散去后露出一个中年修士的身形，同样是仙盟制式袍服，但衣襟与袖口的云纹镶边已换成了淡金丝线。
那是仙盟执事堂中层以上的標誌。
其面容清瘦，颧骨微高，眼角带著长期处理棘手事务的人特有的倦意，但嘴角掛著恰到好处的笑容，分寸拿捏得远比方才那个统领老练。
“在下周文衍，忝居仙盟东天门巡防司副司。
方才手下人不懂事，衝撞了拼坤坤诸位，周某在此代东天门巡防司赔个不是。”
他拱了拱手，礼数周到但没有半分低声下气，语气里仍保留著仙盟官员特有的矜持。
“只是这东天门的规矩，毕竟是仙盟初创时便定下来的，所有与会势力均需排队核验，依次入城，道友这般做法，让周某很难办。”
“难办？窝糙……”
山鸡哥几乎对產生了被动触发反应，反手就要找桌子掀。
一旁的青提连忙把山鸡哥拉了回去。
李出尘笑了一声，他右手一翻，那封烫金请柬便从袖中飞出，稳稳悬在周文衍面前。
请柬封皮上的天道印在灵光中缓缓旋转，七枚星辰环绕量天尺的光影投射在虚空中，清晰得连底下排队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落款处柳文渊的亲笔籤押在灵力催动下亮起一层淡青色的光晕，那是仙盟副盟主级別的印信標记，做不了假。
“周副司，这封请柬是你们柳副盟主亲笔签的，抬头写的是『神皇殿执事台』。
请柬附註里明明白白列了三条规矩，考验內容由东道主擬定，携从者五人，仪仗自备。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字提到排队核验。
去別人家做客，主人下了帖，客人到了门口却被家丁拦住翻包袱，这是待客之道？”
周文衍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目光在柳文渊的亲笔籤押上停了两息，又扫过龙撵两侧那九千名举著幡旗的九曜阴兵，铜树狻猊朱厌三头鬼將骑在梦魘龙马上纹丝不动，幽蓝的鬃毛火焰在虚空中无声燃烧。
他的表情变了几变。他比其他人都更清楚，这批人是柳文渊点了名要请的。
天道宴三千年一次，这届又恰逢大劫，柳文渊力排眾议將与拼坤坤有关联的神皇殿列入新席，背后必然另有布局。
今天在这里把神皇殿得罪了，就等於拆柳文渊的台。
他又沉默了数息，最终没有在排队核验这句话上继续纠缠。
“既然是柳副盟主亲笔所邀，神皇殿自然不算普通宾客。”他侧过身，抬手向东天门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诸位，请隨我来。”
龙輦重新启动。
三大鬼將催动梦魘龙马，九千阴兵幡旗猎猎，六人一撵被簇拥著浩浩荡荡越过东天门防线，径直穿过虚空码头，越过排在最前方那几家等了整整两天的势力，沿著东天门正中央的入城光道朝大罗天浮空城深处驶去。
码头上鸦雀无声。
排在最前面的是个中型宗门，其宗主在虚空中站了整整两天，脚边的接引阵台被踩出了两个浅浅的凹痕。
他看著那辆黄金龙輦被人恭恭敬敬地迎进去，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只憋出一句：
“凭什么？”
他身后的弟子们面面相覷，没人能回答。
旁边另一家的长老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
“凭人家请柬上写的是柳文渊的名字，我们连请柬上的签名是谁都不知道，信封一拆，落款是仙盟执事堂的印章，谁签的？不知道，这能一样吗？”
那宗主不再言语，只是一直盯著龙撵消失的方向，眼神里既有不甘，也有一种被现实磨出来的苦涩。
远处队列中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持续了好一阵才渐渐平息。
进入东天门后，大罗天浮空城的內部景象才真正展露出来。
层层叠叠的玄白殿宇沿主峰山势错落分布，每一座殿宇都依山而建，飞檐上悬著终年不熄的长明灯，灯光连成一片蜿蜒的光带，从山脚一直延伸到云端。
虚空步道在山间纵横交错，將原本相隔数百里的建筑群连为一体。
更远处的虚空中悬浮著几座略小的浮岛，每一座都代表仙盟创始道祖中的一位，浮岛上空的仙字印在各色灵光中沉浮。
周文衍引著他们来到主峰半山腰处，指向前方一片独立的建筑群。
“这座行宫是专门为诸位准备的，离主宴殿步行只需半柱香，诸位在此稍作休整，宴前会有执事来通知。”
青提站在行宫正殿中央转了一圈，目光从穹顶上繁复的星图壁画扫到脚底温润的暖玉地砖。
她显然是头一回来仙盟浮空殿，连呼吸都跟著殿中的灵压收敛了几分。
“师父，这仙盟还真捨得花钱，这底蕴。”
山鸡哥落在殿角的鎏金棲架上试了试脚感，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扑腾下来。
“你师父可不关心装修，你看他那张脸。”
李出尘確实没有看殿中的任何陈设。
他负手站在窗前，望向窗外大罗天主峰上那条蜿蜒的长明灯光带，眉头微皱。
青提凑过去。
“师父，是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吗？”
“仙盟这次软得实在太容易了。”李出尘收回目光，声音压低，“我在东天门外把排场拉满，扇了他们的守卫，周文衍出来之后连茶都没让我喝一口就让了步。
不是怕我，他一个巡防司的副司，还轮不到替柳文渊做这个主，他的让步不是自己决定的，是有人提前交代过。”
青提愣了一下，隨即瞳孔微缩。
“他们是想把我们关门打……瓮中捉……总之，他们对咱们有歹意！”
“仙盟对我有歹意不是一天两天了，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东西。”李出尘转过身，“他们想让我进来。比起那层面子，让我们进入大罗天才是他们更想要的结果。”
山鸡哥听到这儿也收了嬉皮笑脸，从棲架上跳下来。
“那现在怎么办？找个机会再撤出去？”
“来了就没想过灰头土脸地离开。”李出尘走到案前坐下，手指在案面上轻敲了两下。
“一旦退了，神皇殿就算正式成立，在修真界的威信也算是从根上断了。
我可以不在意任何人的看法，但神皇殿要在修真界立足，必须有属於自己的威信，灰头土脸地退出大罗天，就等於永远被仙盟踩在脚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头看向山鸡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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