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从蔬菜大棚开始 - 第469章 福祸相依

    傍晚，京城亚运村。
    隨著亚运会日益临近，这里匯聚了来自亚洲各国的运动员、外宾与记者，往来人流络绎不绝，愈发热闹。
    为了缓解日益增长的交通压力，亚运村附近的公交车特意增加了不少班次。
    一辆公交车缓缓停靠在路边，车门打开，一群人陆续从车里走下来。
    其中有一位短髮女青年，背著帆布包，肩上挎著相机，步伐轻快地走下车，眉眼间透著几分干练与灵动一正是晨光日报的记者魏敏。
    魏敏沿著人行道快步走了一段路程，隔著老远，就看到了365超市醒目的牌匾。
    超市门前早已人潮涌动，一派熙熙攘攘的热闹景象，比她上次来的时候还要火爆。
    当初365超市刚开业时，她就专程过来採访，撰写过报导为其宣传。
    开业那天，超市不仅推出了诸多优惠活动，还有热闹的舞狮表演，吸引了不少周边街坊百姓前来捧场，彼时的热闹，更多是邻里间的烟火气。
    而如今站在这里，入眼所见，几乎全是远道而来的各国亚运宾客，肤色各异、语言不同。
    店內更是人声鼎沸，一派繁忙鲜活的景象，开放式货架整齐排布，商品琳琅满目，从日用百货、新鲜蔬果到进口零食、国货特產，应有尽有。
    货架之间，各国来宾三三两两结伴挑选商品，欢声笑语縈绕在整个超市里，这种氛围与百货公司和供销社截然不同。
    她穿过热闹的卖场，径直走到超市后侧的办公区，抬手敲了敲办公室的房门。
    里面很快传来李哲的声音：“进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魏敏推门而入，只见李哲正坐在办公桌前低头看文件。
    李哲见魏敏进来，笑著起身招呼：“来了，快坐。想喝什么茶？龙井、茉莉花茶都有。”
    魏敏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錶，连忙摆手：“不了不了，这都快五点钟了，现在喝茶，晚上又该失眠了。给我倒一杯水就成。”
    魏敏说完，拉了把椅子坐下，將帆布包放在桌角，脸上露出笑意，语气里满是恭喜：“恭喜你啊李哥，现在你的365超市可是彻底火了！美利坚电视拍了，港岛《明报》登了，现在咱们国內各大报社、电视，全都盯著你这家亚运村超市，风头一时无两。”
    说著，她压低声音，凑近了些问道：“刚才我进来的时候，好像就看到几个人像是同行，他们採访你没？”
    李哲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他：“我不是说了嘛，即便接受採访，你也是头一份。其他记者来的再多，也得在后面排著。”
    “嘿嘿，李哥，够义气！”魏敏笑得眉眼弯弯，“以后有用得著小妹的地方，打个招呼就成，绝对不含糊。”
    李哲收敛了笑意，缓缓说道：“其实，你不打电话，我也想找你来著。超市被外国媒体突然报导、凭空爆火，看似是好事，但我这心里也有些不踏实。
    你也是做媒体行业的，见多识广，正好帮我分析分析，这里面的利弊。”
    魏敏愣了一下，隨即伸出大拇指，满脸佩服：“李哥，成啊！这么大的馅饼砸在头上，你还能这么清醒，不骄不躁，难怪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厉害！”
    她端起李哲递来的水杯，吹了吹水面的热气，喝了一口水，沉吟片刻，认真说道：“那我就帮你好好分析分析。最直观的好处，就是365超市名气大了，客流量暴涨，生意越来越红火，营业额一天比一天高，这可是最实在的收益。”
    李哲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淡然：“我们超市生意本来就好，营业额再提高一些固然是好事，但对我来说，谈不上太大的影响。我更关心的，是除此之外的利弊。”
    “也是，你现在家大业大，这么多產业在手，確实看不上这点营业额的增长。”魏敏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道，
    “其次就是政府层面的好处。
    亚运会是国家大事，各个部门都密切关注著亚运村周边的一切。
    像你这种亮眼、有示范意义的优秀民营企业，一定会被重点关注。
    后续的政策扶持、审批便利、资源倾斜，大概率都会优先给到你，这可是很多企业花钱都换不来的机会李哲点点头：“不错，这確实是不小的好处。”
    他心中暗自思忖，从一个商人的角度来说，名气大了，不光能获得政府部门的资源倾斜，往后谈生意、拓渠道，也会顺利很多，这对自己名下的其他產业，也能起到带动作用。
    片刻后，李哲神色收敛，眉宇间多了一丝凝重，看向魏敏：“老话说得好，人怕出名猪怕壮。突然间凭空爆火，站在风口浪尖上，我心里总不踏实。你帮我想想，这里面有没有什么风险？”魏敏沉默了几秒，收起脸上的笑意，语气也严肃下来：“李哥，要不说您能发財呢，就您这沉稳劲儿，我就学不来。风险，指定是有的，而且还不小。”
    李哲身体微微前倾：“哪方面的风险？你详细说说。”
    魏敏斟酌了一下措辞：“你现在太惹眼了。外媒大肆报导、外宾频繁光顾，全国上下的目光，几乎都集中在你这家新式超市上。
    我做媒体这么多年，看得多、见得多，你现在的经营模式、门店规模、行业標杆性，都太亮眼了。有关部门，未必不会动收编的心思。”
    李哲瞳孔微凝，语气里带著几分诧异：“怎么个收编法？”
    “就是把你这家民营企业，直接收编转为国营。”魏敏直白地讲了出来，“大概率会给你保留总经理的职务，再给你一点象徵性的股份，把你个人纳入体制內，但超市的管理权、所有权，全部划归国资。这种事虽然不常见，但保不齐哪个人屁股一动，有了这等想法。”
    李哲下意识开口：“这都什么年代了？应该不会吧？”嘴上说著不会，眉宇间却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魏敏坦然道：“这种可能性確实不大，但你要明白，在別人眼里，你这家超市已经不单单是一家普通商铺了，它是京城对外展示的门面，是中国改革开放的一个展示窗口。
    在这个年代，太亮眼的私人企业，难免会被人惦记，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李哲低头沉默片刻，脑子飞速运转，结合当下的局势，一瞬间理清了所有利弊。
    片刻后，他抬眼，眼神清亮而坚定：“我明白了。”
    他看向魏敏：“这次採访，我全力配合你，有问必答。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尽力。”魏敏也认真起来。
    “整篇报导，一定要突出“民营』两个字。”
    魏敏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眼底闪过一丝佩服：“我懂你的意思了，你是想给自己的超市贴上“民营企业』的標籤，断了被收编的可能，对不对？”
    李哲点了点头，继续剖析道：“你在文章里，反覆点明、著重强调，365超市是纯纯粹粹、土生土长的民营企业。”
    魏敏连连点头：“李哥，你想得太周全了。现在外界都盯著京城、盯著亚运会、盯著中国的开放程度。只要媒体把“民营』这个標籤死死贴牢，传遍国內、传遍海外，所有人都知道，365超市是中国民营企业的標杆。
    到那个时候，要是官方硬生生把一家已经被国外关注、已经被定性为民企样板的企业，强行收编为国营，外界会怎么想？
    外商怎么看？海外资本怎么判断中国的开放诚意？”
    李哲讚许地看了魏敏一眼：“你说得没错。他们要顾及国际影响，顾及外商的投资信心，顾及国家对外开放的对外形象。
    只要我民营企业的標籤公开、透明、传遍海內外，他们就不敢轻易对我动手，更不敢轻易收编365超市。“放心吧李哥，这篇报导，我明白怎么写了。”魏敏笑著说道，“我会把“民营经济、自主创业、市场化经营』这些点，全部当成重点来写，反覆强调，让所有人都记住，365超市是一家纯粹的民营企业。”她顿了顿，又笑著补充：“这次国內的媒体都会抢著想採访你，你可是真的要出名了，往后走到哪儿，估计都有人认识你。”
    李哲淡淡一笑，端起桌上的搪瓷水杯，喝了一口水：“企业越有名越好，这对我的其他產业也有好处，但我个人，並不打算出风头，儘量避免上镜。”
    这年头的治安可不比后世，太过张扬容易惹来麻烦，还是低调一些的好。
    魏敏瞭然地点点头：“明白，我会儘量拍摄超市的场景和商品，採访也多以文字为主，满足你的要求。”
    接下来的几日，各大媒体纷纷涌向365超市，想要採访李哲、报导这家“亚运网红超市”。李哲也大部分时间都留在超市，儘量配合京城各大媒体的採访，採访过程中，他也顺势间接宣传了自己名下的其他產业一一好滋味罐头有限公司和蜀香居餐厅，借著365超市的热度，让更多人知道了自己的其他生怠。
    一时间，关於365超市的新闻在京津冀地区铺天盖地，李哲这个年轻的民营企业家，也渐渐被更多人熟知。
    夜幕降临。
    珠市口东大街，第二织带厂家属楼里，渐渐亮起了万家灯火。
    这是一栋六层小楼，房子多是四五十平米的小两居，住在这里的大多是纺织厂的职工，还有一些租给了附近做生意的个体户。
    二楼的一间小两居里，装修简单朴素，墙面刷著纯白涂料，屋里摆著实木矮茶几、人造革沙发，一二十一寸的国產彩电摆在靠墙的木柜上。
    刚刚回到家的黄光裕，正坐在沙发上休息，晚饭还没做好，他閒来无事，隨手打开了电视机，正在播放京城电视的新闻。
    此刻，他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在看清电视画面的一瞬间骤然定格，脸上的疲惫也瞬间消散。电视镜头对准了亚运村，人声鼎沸、外宾云集，镜头不断扫过人潮涌动的365超市，主播介绍著这家超市的火爆盛况，提及超市的现代化运营模式、国货外销成果，顺带点名了超市的创始人一一年轻的民营企业家李哲。
    黄光裕手指夹著烟，任由菸灰落在茶几上。
    他眼神紧紧凝在电视屏幕上，先是一愣，眼底浮出明显的惊讶，片刻之后，化作一声低声的感慨：“厉害阿……”
    国美电器这段时间发展也算稳步向上，他每天起早贪黑、亲自盯门店、跑货源、谈渠道，风吹日晒、劳心劳力，累死累活折腾了许久，也只在京城电器商圈小有名气，別说上电视了，就连报纸都没上过几次。可反观李哲，一开始他以为人家是个蔬菜商，后来才知道，李哲的罐头生意也做得风生水起，上次李哲还给他送了两箱八宝粥罐头和黄桃罐头，味道確实不错。
    可他万万没想到，人家最不起眼的超市生意，也能做得这么厉害，借著亚运会的风口，轻轻鬆鬆登上京城官媒的电视播报，响彻京城也不过是一夜之间。
    黄光裕心里清楚，这可不是单纯的出名那么简单。
    背靠官方媒体的曝光、亚运会的热度加持，往后365超市的招牌彻底打响，不管是扩张开店、洽谈合作，还是对接货源、爭取政策支持，都会一路绿灯。
    这种无形之中攒下的名气、人脉和公信力，是花钱都买不来的宝贵资本。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眼神变得凝重起来，轻声感慨：“同样是做生意，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我拚死拚活往前闯，他倒是举重若轻，抓准一个风口就一飞冲天，这人的眼光、脑子，绝非一般人能比。”
    就在这时，厨房的门帘被掀开，大妹黄秀虹端著两碟家常菜走了出来。
    她高中毕业后没有考上大学，来京城投奔两个哥哥，现在在国美公司財务部工作。
    黄秀虹挨著黄光裕坐下，笑著打趣道：“今天倒是稀奇，我还是头一次听二哥这么直白地夸讚一个人。”
    在黄秀虹的印象里，二哥能吃苦、有本事，但眼光也极高，寻常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没想到居然会对別人称讚有加。
    黄光裕抬手指了指还在播放新闻的电视机，目光依旧落在365超市的画面上，语气郑重：“你看这家超市，老板就是李哲。”
    “李哲？”黄秀虹眉眼微挑，瞬间反应过来，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就是前段时间，出资入股咱们国美、占股十五个点的那位卖菜的老板？”
    “没错，就是他。”黄光裕点了点头，语气里的佩服更甚，“当初整合国美店铺、规范运营模式的想法，就是他提出来的，看得远、想得透，是个很有眼光的人。”
    黄秀虹再次看向电视里热闹繁华的超市画面，眼底满是意外。
    她是知道李哲的，只是还没见过真人，只知道对方出手阔绰、行事果断，当初毫不犹豫地投资国美，却没想此人的本事远不止於此，能把一家超市做成亚运標杆，还登上了官方新闻，这份能力，实在令人惊嘆。“这人多大年纪了？这么厉害。”黄秀虹忍不住问道。
    “跟我差不多大。”黄光裕掐灭手中的菸头，“这人不简单，心思縝密、擅长拿捏风口，而且沉稳不骄躁，以后的成就……不可限量。
    现在亚运风头正盛，各家媒体轮番报导，借著这股大势，他手里的產业只会越铺越大。”
    他略有沉吟，说道：“改天我做东，专程请这位李老板吃顿饭，好好跟他聊聊生意经。”
    一旁的黄秀虹顿时来了兴致，眼里满是好奇：“二哥，到时候我也跟著一块儿去。我倒想亲眼见见，究竟是什么人物，能让你这般夸讚推崇。”
    黄光裕斜瞥了她一眼，轻哼一声：“少凑热闹，先把公司財务那一摊子整利索就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