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重现 - 第449章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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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9章 “m”
    “拿著,先把头髮擦乾。”
    一条毛巾丟在了张述桐头顶,男人拍打著皮衣上雨滴,边走边说道:“你跑去哪里了,我在车里等了一个上午,本来打算走的,结果就看到你小子从门口走过来。”
    “回了一趟岛上。”
    他们冒著雨走入了医院的大门,大理石的地板上布满了泥泞的脚印,外界飘著蒙蒙的小雨,一时间天空也变成了灰黑色,几乎与明亮的大厅形成了两个世界。
    “跑得还挺远,多出去走走有利於恢復,挺好。”
    张述桐却忍不住问:“那张照片————”
    “去年我从一个论坛里扒下来的网图,我之所以拿不准就是不记得那条围巾的样子,但你一定记得。”
    说著男人回过头:“行了,现在看你表情我就知道答案了,先上楼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张述桐默默跟在宋南山身后,可眼下他只要不去想些什么,那条围巾的样子就会浮现在脑海中。再一次见到它的时候它已经沤烂了。
    他们穿过拥挤的人流:“对了,见过青怜她们了吧?”
    “嗯。”
    “你现在见到他们是什么感受?同龄人?还是看一帮陌生的哥哥姐姐?”
    “同龄人吧。”
    “想过以后的打算吗?”
    “还没有。”
    “哦。”宋南山点了点头,“那就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老师这几年怎么样?”
    “我啊,还是老样子吧,后来做过几年支教,已经不再是老师了,不过你从前觉得我是什么样子,那现在就是什么样子,毕竟只分开了两三个月。”宋南山大大咧咧道,“在你眼里可不就只有两三个月?不过这几年社会发展挺快的,很多事情都变咯,这几年流行起来一种叫网络直播的东西,你可以理解为举著手机,在镜头前向別人展示自己的生活,比如吃了什么,去哪里旅游————”
    “您现在是主播?”
    “————我是说,那个照片应该是从一个主播那里传出来的。”宋南山解释道,“本来以为让你理解这个概念很麻烦呢,那我就长话短说了,既然你去了岛上,应该注意到了吧,现在几乎没多少人住在那里了,你也知道秋绵父亲的事,本来就是全靠她爸爸强行开发的,一旦撤了资,就被打回了原形。大多数人都迁到县里去了,政府也在鼓励搬迁,再加上拆迁並非为了开发,,人越来越少,连正常生活都成了问题,所以连钉子户也没有几个。
    “现在你能看到的很多建筑基本都是空楼,一到晚上就和闹鬼似的,然后呢,你还记得我和你说的直播?”宋南山比划了一下,“和你们差不多吧,年轻人跑去探险、试胆什么的,也不带帐篷,就拿著手机到处乱晃,你看到的那张照片,应该就是这种情况下被人截到的,你看这个————”
    张述桐接过手机,软体上是一个漆黑的头像,看来就是宋南山说的那个主播,对方的id是一个大写的“m”。
    “不过从去年开始这人就不直播了,我试著联繫了一下,没有联繫上。之后也算在网络上炒起了一小波热度吧,有人说这人真的遇到鬼了,也有说是为了流量故意炒作————话说,我说的这些词你能听懂不?”
    “我了解了。”
    说著他们走出了电梯,就连走廊的光线也变得昏暗了,他们走进房间里,才来得及脱下身上的外套。
    “忘了跟你说,学校也没了。”
    “已经成这样了吗?”
    张述桐下意识抿住嘴唇。
    这一次出行他从港口出发,行进的路线几乎避开了城区,他没往那些地方走,就是不愿意回想起太多的事情,可回过头来连供人回忆的地方也不见了。
    雨水没有变小的跡象,窗户上起了一层淡淡的雾气,竟连往事也模糊了。
    窗户开著,水珠里啪啦地打在窗台上,激出些灰尘的气味,铅灰色的云层越压越低,隔著云层偶尔能听到几声闷响。
    又一道闷雷响起的时候,宋南山將窗户关上:“我再回去的时候都被嚇了一跳,像是当年的商场,商业街,全部被拆掉了,一时半会你可能很难接受得了吧,昨天才去过的地方,今天就人去楼空,可毕竟过了七年了,看著它慢慢衰败成这个样子,反倒没什么感觉。”
    男人回过头:“说不定留在记忆里的是具体的事,有时候想起那些事又觉得近在眼前,你还是这么高的一个孩子,跑过来告诉我说秋绵有危险,我看你们两个一直有误会,心想不如趁著这个机会把矛盾解开好了。”
    宋南山缓缓回忆道:“可是最后真的出乎了我的预料,述桐啊,其实刚才看到你的时候我也想过直接开车回去的,有时候给你希望何尝不是饮鴆止渴,可最后我还是把那张照片给了你,但我不是看你失魂落魄的给你打一针强心剂,也不是跑来和你讲一堆大道理劝你走出来的。”
    男人出神地望著窗外:“但我又想起有一次下雪的时候,你小子像发神经似的非要去外面看看,后来还问我为什么带著你去,你知道吧,理由其实很莫名其妙,当年看见你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可过了很久以后我才发现不是,你和老师不一样,老师是个彻头彻尾失败的人了,爱著的人死了,最在乎的几个学生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说不上有什么事业到了现在也没有家庭————妈的其实我也觉得这些年里狼狈得要命,所谓为人师长,就是你自己试过了一条失败的路,那就不要把你的学生拉上来再走一次,可如果让我说句自己都幼稚的话,其实老师一直觉得————”
    他背对著张述桐,低声说:“述桐,你是能创造奇蹟的人啊。
    “所以你一定不会和我走上同一条路。”
    很快宋南山又自嘲地笑笑:“年轻的时候就喜欢说这些傻逼兮兮的话,本来以为再过几年就好了,没想到年纪越大越爱念叨。”
    张述桐看著男人的背影,忽然发现他的腰已经有些佝僂了,背影不再像当年那样魁梧:“您不就是因为那件事才一直关注著这座岛吗。”他轻声说,“哪怕是七年过去了。”
    “是啊,七年了,就连钢筋水泥浇灌的大楼都会倒塌了,这么多事都变了,你倒是没变,还是那么的狼心狗肺。”
    老宋忽然横眉竖眼:“没良心的小子,我就不能是来单纯关心你一下?”
    说著他咧嘴笑笑:“我还担心你睡了七年快要把脑袋睡昏了,看来你早就想到了。”
    他狠狠地抽了一口烟:“那个东西又回来了。”
    “那个东西又回来了!”宋南山皱紧眉头,“当初你们做的事情他们都陆陆续续告诉
    我了,那个叫什么泥人的鬼东西,但我先把难听的话摆在前面,决定去做什么之前你必须要先把这两者分清,秋绵是秋绵,怪物是怪物,我不说什么人死不能復生之类的屁话,你不去试试就永远不会死心,但你要明白,把他们混为一谈,无论最后是怎样的结果,是好是坏,你只会一辈子陷在里面。”
    待到张述桐点了点头,他又说:“这段时间你先安心养病,等天晴了我就去岛上看看,”宋南山拍拍他的肩膀,抢先一步说,“没让你閒著,你先熟悉熟悉这个社会,买部手机上网看看,试试联繫一下那个主播。”
    张述桐却打断道:“我很快就可以转院。”
    —一就算宋南山不来这里他也计划好了转院的事,张述桐早已和医生沟通过了,如今去做恢復训练已经不再需要藉助各种器材其实按照他的想法他甚至想直接出院,可为了照顾父母的感受,索性在岛上的医院再待一段时间。
    “您先不要急著劝我。”张述桐看著窗外倾斜的雨丝,自言自语道,“我现在在怀疑一件事,泥人的出现,或者说各种异常的发生是有周期的,也许是按季节也许是按某个时间的间隔,当年不也是这个时候出的事么?”
    他回过头:“错过了这一次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张述桐继续说:“我用一个星期的时间处理好身边的事,有条件的话麻烦您去准备一下用到的装备,防滑的轮胎,手电,工兵铲,应急的食物还有防身的装备————我的意思是,到时候可能需要老师拉著我到处跑。”
    “和当年一样吗?”宋南山问。
    “和当年一样。”
    “说起来你去岛上真的安全吗?”宋南山又皱眉道,“我后来也试著分析了一下规律,好像那个东西————不是无差別袭击人的,你看你现在又跑不快,手脚也不算利落————”
    “我会注意,”张述桐说,“还可以拜託其他人————”
    病房的门砰地打开,两人面色皆是一变。
    “我说怎么有烟味,抽个屁抽,创三甲呢,立马掐了!”
    护士长怒吼道。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了。
    他和老宋约好了一个星期以后回到岛上,张述桐除了要做好父母的思想工作,还有继续恢復身体,不求將体力恢復到最佳状態,起码不要像野狗线那样,走几步就会眼冒金星。
    同时他也在联繫著更多的人。
    首先是老宋说的主播,可对方本就不是什么职业主播,纯属爱好。
    他也在努力寻找著苏云枝的下落,他打了计程车去了市派出所,才知道学姐的父亲曾因一次行动受了重伤,一家人都搬去了外地。
    然后就是清逸。
    这傢伙的號码倒是没有变,张述桐跟他通了几次电话,那个中二病也消失了,只是关心了几句他的身体,又聊了聊当年张述桐昏迷后的后续,便是全部的交流。
    张述桐也得到了几只狐狸的下落。
    原来他们当年被苏云枝带走了,这也难怪,毕竟对方身为狐狸的眷族,可张述桐还是想不明白,身为那段记忆的讲述者的苏云枝,究竟是怎么知道那段往事的。
    她说自己失去了记忆,又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最后,转院的日子到来了。
    他坐上了那辆红色的小车的副驾驶,男人带著他向港口驶去。
    张述桐偶尔会望望车子的中控台,那里空空如也。
    “还是要和父母沟通好啊,”老宋有些感慨地说,“树欲静而风不止,都明白这个道理,可能做到的人很少,以后有什么不方便的事情,我来当这个坏人吧。”
    “现在理解您当初的话了,”张述桐也有些唏嘘,还记得当初老宋办理停职的时候很多人都不捨得他走,张述桐也挽留过,可恰逢他的母亲做了一场手术,不得不回去照看年老的母亲。
    他下意识想问阿姨在哪,然后惊觉两人不是同一辈的人:“阿————啊,我是说,您母亲身体怎么样?”
    “她老人家啊,前年过世了。
    宋南山又点了一根烟。
    於是一路无话。
    说是转院,可他们去往的第一站並不是岛上的医院,而是青蛇山,小车停到了山脚下,老宋本想打电话让路青怜下山,可张述桐执意没让他提前通知对方。
    他只是单纯地想去山上走走,说来可笑,八年前整座岛上最原始的最落后的地方就是这里,可它也因此保持著自己的全貌。
    山石还是黑色的,上山的石板路已经被落叶与枯枝掩盖了,张述桐有时转过脸去,好像看到一道脚步匆匆的身影,少年似乎很少有不向前狂奔的时候。
    值得一提的是路青怜仍然住在山上,就如老宋说的那样,整座岛已经没人住了,这时候住在山上和山下反倒没有多少区別,那不如选择一个熟悉的地方。
    他气喘吁吁地走到庙前,总觉得时间漫长的像是度过了一段人生,张述桐伸出手,迟疑了片刻,在那扇褪色的木门上敲了两下。
    他侧耳倾听著,心跳的速度渐渐变快了一些,半晌木门打开了,长发女子呆立在门前。
    他们默默地端详著彼此的脸,一个长发垂腰,一个满是鬍鬚,但都已经不再是熟悉的样子了。
    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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