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重现 - 第425章 一路走来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第425章 一路走来
    杜康咽了口唾沫:“给路青怜打个电话吧,现在不是咱们三个能处理的,起码她能把述桐救出来————”
    “可问题也不在於述桐那里。”清逸打断道,“自始至终,这件事的核心只有一个,那就是顾建鸿的態度,只有他放弃了,一切才有解决的可能。去联繫路青怜又能怎么办?
    她能对付多少人?几个保鏢?救出来之后呢?她连这座岛也出不去!
    “那你说怎么办?”
    “我在想了!”
    最后是若萍说:“先想办法找到秋绵吧。”
    “可是————”
    “我知道没有最好的办法,”她这时候反而斩钉截铁,“可我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一很快一个少年从一家小饭馆里小跑出来。
    杜康匆匆蹬上车子,一辆轿车从他身后缓缓发动,驾驶座上的男人终於来了点精神,他叼起一根烟,甚至按按喇叭驱散前方的行人。
    这根本不像跟踪的做派,可男人也不是多么在乎会被发现,就像一头猛兽在追赶著一只野兔,只要猎物不会逃脱就好了,谁有空管那只兔子会不会在仓皇中回头看上一眼呢?
    至於对方到底作何感想,一个小孩子还不至於他放在眼里。
    轿车不紧不慢地开了一路,直到自行车在一栋房子前停下了,一个短髮的少女走出家门,坐上了自行车的后座。
    男人见状降下窗户,同另一辆车里的同伴一挑眉毛。
    三个小孩匯合了两个。
    很快三个人都碰头了,似乎在有意躲避著什么人,一见面便窃窃私语,正好减少了他们的工作量,只需要一个人坐在车上盯梢就好。
    三个少年骑车去了商城,某种意义上讲,那里也是顾家的地盘,男人无所事事地拿起对讲机,交代了几句,而后放平座椅翘起了二郎腿。
    再见面时已是中午,他们手里提满了大大小小的塑胶袋,几乎都是吃的,成箱的牛奶、大袋的麵包————男人揉了揉眼,知道一上午的等待终於有了意义。
    他再一次发动汽车,跟著对方朝学校的方向疾驰而去。
    “注意注意,他们真的知道小姐在哪————”
    男人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在学校的仓库前停下脚步,距离那几个孩子下去已经有十几分钟了,他隱隱知道这里是防空洞的入口,里面错综复杂,大得像迷宫一样,原来把小姐藏在了这里————
    不过接下来的事情就和他无关了,又是几辆车子浩浩荡荡地驶入校园,所有空閒的人手都集中到了这里,朝著仓库中的暗门鱼贯而入。
    “学长,”徐芷若听著远处的脚步,脸色苍白道,“冯学姐那边没问题吧————”
    “只要我们能拖住!”杜康恶狠狠地说。
    冯若萍在长长的隧道中穿行著,这里安静极了,静得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如果有保鏢在这里,会吃惊地发现先前跟踪的“短髮女孩”和进入学校的根本不是一个,儘管两人的髮型很像。
    他们在商场中完成了掉包,十几分钟前若萍从医院后面的老屋走下来——老屋早在爆炸中坍塌了,但通往洞內的台阶好歹保留了下来。
    事到如今,这也许是找到顾秋绵唯一安全的手段,任谁都知道这条隧道早被炸塌了,再往前走就是碎石堆积成的死路,也难怪保鏢放弃了这里,不可能有人借著这条隧道穿梭於宿舍和医院两地。
    可若萍的怀里正抱著一只小狗,小狗遍体通黑,完美地融入到了周围的黑暗中,记得
    它就是在这里被杜康捡到的,若萍心说这里本该是你的娘家对不对?怎么也怕得瑟瑟发抖?
    这个温暖的小生命在她怀里打著哆嗦,让若萍怀疑起清逸的计划是否靠谱,他们所有人的努力最终都寄托在这只狗身上一人不可能穿过的地方,狗可以穿过去。
    终於她的面前只剩一条死路,若萍抚摸了下佐罗的毛髮,找出一根发绳放在它鼻子下面,这是顾秋绵的发绳,放在了徐芷若那里,小狗嗅嗅鼻子,回头看了她一眼,若萍好像从一只狗的眼中看到了茫然,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面前只有混凝土堆积成的石块。
    她將小狗放在了一个窟窿前,又想起了什么,將一根火腿肠剥开晃了晃,然后指著前方说:“快去!”
    小狗艰难地从火腿肠上移开视线,摇著尾巴钻入了窟窿中。
    若萍总算鬆了口气,可这只是计划的第一步,还要保证这堆乱石里確实存在著那么一条路,而这条狗又不会迷路。
    她坐在地上开始胡思乱想,也不在乎衣服会被弄脏,想著杜康他们会不会被捉到,想顾秋绵是不是真的被藏在了那间地下室里,又想这隧道如果突然塌掉该怎么办,忽然间若萍听到一阵细小的响动,像是石子滚落在地,她的心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脚也变得冰凉,可下一刻就有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蹭著她的手。
    佐罗回来了,原来不知不觉过去了这么久,若萍赶紧去看小狗前爪上的发绳,已经被取走了,她惊喜地大喊:“秋绵?顾秋绵!”
    很快隧道的另一边也传来一阵呼喊,只是声音悉数被那些碎石阻挡住了,但只要能顺利碰面就好,若萍忙掏出纸笔:“是我,有什么话写在纸上吧!我让佐罗给你送进去!”
    她胡乱把一张纸条捲成桶状、掛在小狗脖子上,纸条是早就写好的,上面交代了整整一上午发生的事情,可事到临头若萍还是犹豫了一下,因为纸条上写的,全部是假话。
    他们三个编造好的、用来稳住顾秋绵的谎言。
    一个小时前三人还就要不要告诉对方真相爭执不下,一个小时后大家不约而同选择了无论如何都要瞒下去。
    真是讽刺,但没有別的办法了,他们根本无法靠近教师宿舍,一旦述桐太长时间没有出现,顾秋绵狠狠心跑出去,那就再也没有余地了。
    只有拖下去,拖到他们想到办法。
    信上的內容也很简单,他们並不准备模仿述桐的字跡,而是直截了当地说:“述桐今天一早就被你家的人找到了。但不是找他算帐的,而是来找他破案的,听上去是不是就很好玩?在那群人眼里啊,他居然比警察还靠得住呢,要是被他们知道,大救星其实是幕后黑手,不知道鼻子是不是要被气歪。
    “你爸爸也快要坐不住啦,不过他前几天真的去了外地,好像是去找了医生看病,听那个女人的意思,已经开始往回赶了。
    “只是述桐没见到他之前还不敢立刻破案,只好带著他们到处兜圈子,去了学校去了青蛇庙,最后又领著他们去市里找你了,管吃管住还有专车接送,不知道他憋笑的时候有没有岔气,哈哈。”
    纸条的末尾是个笑脸,任谁读到也会会心一笑,这就是若萍能尽到的最大的努力了,不知怎么她觉得心里有点罪恶感,这时候她才发现小狗还在原地摇著尾巴。
    若萍心不在焉地用指甲掐下一小截火腿肠,忐忑地等著顾秋绵的回信。
    很快若萍就鬆了口气,她展开信纸,先是一愣,因为上面是一个鬼脸,若萍琢磨了好半天,不明白顾秋绵为什么要在这时候画一只羊,隨后她发现,对方这一次好像真的画了个鬼脸。
    大笑的鬼脸,顾秋绵好像什么都没有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也许她还有不少疑惑,可通通都被憋在了心里,这里实在不是个交谈的好地方,若萍托著下巴,將手电直直地立在地上,余光里瞥到那只狗正抬起腿:“走远点!”
    若萍没好气地拍了它一下,又剥了根火腿肠给它。
    她手边的塑胶袋里还有整整三包火腿肠,出手倒也慷慨,除了火腿肠之外还有卫生纸和几瓶矿泉水,可这些並不是给顾秋绵准备的。
    —起码在今天,若萍也不准备回去了。
    他们不知道废了多少功夫才见到顾秋绵,现在杜康他们还在学校下面和保鏢打游击,又怎么能浪费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可她也知道这个谎言早晚都会露馅,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她又想起清逸的话了,解决这一切的关键就在於顾父的態度。
    是啊,只要能彻底解决了那条黑蛇,也许就不用担心对方该怎么取悦神明了,话是这样说,到底该怎么做毫无头绪,若萍默默地抱起膝盖,努力想著办法。
    她一直都不是几人中多么聪明的那个,连述桐和清逸都没有把握的事又怎么能轮到自己?可她现在必须去想,绞尽脑汁地去想。
    她忽然一惊,听到了砰砰砰的响声,好像有人拿什么东西砸著铁门,若萍赶紧把小狗塞入窟窿,不久后纸条上多了一句话:“聊会儿天吧。”
    若萍如梦初醒,这才是眼下她应该做的事,没错,在他们编织的谎言里,应该是一切向好才对,那这时间当然要没心没肺,她又撕下了一张纸,递给顾秋绵说:“好啊,你想聊什么,对了你饿不饿?”
    “刚吃了麵包,为什么不从宿舍进来?那里也有人了吗?”
    “没办法,述桐本来也想把岛上的人引开的,说不定还能把你接回我家里住,可他们也不是那么傻,防著一手呢。”若萍见缝插针,“不过啊,那些人也只敢背后嘀咕两句,看在你的面子上,態度可恭敬了。”
    这恐怕是最贵的简讯费了,每聊一句话就是半根火腿肠,小狗气喘吁吁地吐出舌头,趴在地上死活也不肯动弹了,若萍只好等它散热,怪不得古时候人们写的叫“书信”,因为距离太远,每一次通信都显得难能可贵。
    所以她们也学乖了,写下的內容能写满一页a4纸,幸好她专门带了一本笔记本,不怕纸不够用。
    他们聊到了学习聊到了家庭聊到了恋爱,在这样的时候聊著女生中寻常可见的话题。
    不然还能聊什么呢?还有今后想去的地方和懂憬的生活,这些话如果面对面是绝对不可能说出口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每个人都不敢说正式的话了,不敢认真地聊起喜欢的人喜欢的东西,好像那样就会落了下风似的。你和一个人聊得不错,可仔细想想连对方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
    地下的日子昏天暗地,快要让人分不清时间的流逝,若萍攥著手机,总会留意著上面的消息,儘管她也知道这是徒劳而已。
    隧道里没有信號,所以她不可能得知外界的消息,不知道述桐是不是还在被人审问,不知道杜康他们有没有被逮到,她想起电视剧的画面了,通常是喜剧,大概是主人公不慎落入了反派的陷阱,被绑回去严刑拷打了一顿,连神智都不清醒了,只能指望朋友来营救自己,想著想著这个念头就成了执念,甚至成了幻觉,因为扭头一看那货居然就在自己旁边:“哥们,我也进来了。”
    听上去是杜康能讲出来的话。
    可若萍就是笑不出来,无边的恐惧掠过心头,她在漆黑不见五指的地下抱住膝盖,肩膀止不住地颤抖著,那只名叫佐罗的小狗过来蹭了蹭她,示意可以帮她送一封信,可若萍没有拿起笔,她只是想哭,想到其他几人会遭遇什么就忍不住鼻子一酸。
    她想你有什么好哭的呢?不是你在挨打,不是你在被人追捕,也不是你的父亲生了病要献祭你的生命————她不停地在心里默念著,可泪滴不受控制地落在地上。
    原来她只是觉得自己什么也做不到,只能拿著纸笔装作强顏欢笑的样子,可她又必须要表现得没心没肺。
    这条隧道实在太安静了,哭声穿过碎石会飘到顾秋绵那边,一旦被她发觉了异常,所有人的努力都白费了。
    那么他们受过的罪也白受了。
    所以她不能哭。
    其实她也不是一开始就坚定地站在杜康那边的,也在心里犹豫了很久,她当然知道满口的“我相信他”显得很蠢,现实不是故事,不是信念就有用的,她只是昨天躺在床上想起了从前的事,在黑夜里睁著眼睛想了很久,便在心里对自己说哪怕想想述桐呢?想想他一路走来吃了多少苦?想想雪崩想想隧道里的冒险,想想焦虑症想想那个地下室男人,再想想潜水想想地震,爆炸的隧道和湖岸边的枪响————他已经回不了头了。
    >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