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重现 - 第393章 死要面子活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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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述桐拉起顾秋绵的手,不由分说地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
    “你……”
    “新年还想偷懒啊?”
    张述桐批牙一笑。
    他们两个上到客厅,客厅里瀰漫著油脂的香气,顾秋绵俏生生地问,吴姨吴姨对联放在哪了?吴姨惊讶地看了他们一眼,又笑著带他们去储物间里找出剪刀和胶带。
    张述桐喝著热水,看顾秋绵在镜子前穿好外套,她今天全副武装,先是戴上了帽子和手套,又翻出厚厚的耳罩,最后是那条红色的围巾,捂得严严实实都快要看不到脸了,顾秋绵刚回过头,张述桐就傻眼地问美女你谁?
    顾秋绵噗哧一下被逗笑了。
    大年三十的早晨,时间是七点半,他们提著大包小包的东西走出房门,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这个家里发生了什么,顾秋绵或许是戳穿了他的谎言或许没有,既然她不愿意让张述桐知道,张述桐就不会去问。两个人找出对联,从大门贴起,车子里的男人连忙走出来,可顾秋绵既不说话也不看对方,而是和张述桐商量该贴哪副,男人问了句好,又訕訕坐回了车子里。
    他们两个很快起了爭执,“新年纳余庆”、“佳节號长春”哪句在上哪句在下,张述桐说当然是前者,她非说是后者,张述桐说你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她说我语文老师就是你语文老师。
    爭执不下,那就只有打个赌了。顾秋绵说我刚才咬了你一口,如果你错了我就在你另一只手上再咬一口,如果你对了,我就让你咬回来。
    “敢不敢赌?”
    说完她摘掉手套,在张述桐眼前晃了晃。
    张述桐这次是真有些傻眼,支支吾吾地说哪有赌这个的?
    “给你报復的机会了,你自己不要。”
    顾秋绵把光著的手藏在身后,另一只手將“新年纳余庆”拿了出来。
    张述桐下意识磨了磨牙齿。
    不愧是大户人家,贴对联也有讲究,不像张述桐家里买到什么就贴什么,袋子里的每一幅对联,无论是寓意还是样式都是固定好的,大门该贴什么,进屋门该贴什么,大门上又分內联和外联……张述桐忙得晕头转向,他负责站在凳子上贴,顾秋绵在下面给他递剪刀。
    喘口气的功夫,他又想起了那个梦的事,诧异於自己的“死”,什么叫喝醉了掉进一个坑里摔死了?话说回来,那个废弃的电梯井好像真是一个坑。
    张述桐忍不住问:
    “你到底是编的还是真的梦到了,第二天的那个新闻?”
    “当然是编的。”顾秋绵哼哼道,“嚇唬你一下。”
    张述桐却知道她的话要反著听,他睁大眼睛:
    “我真死了?”
    “呸呸呸!大过年说什么晦气话!”
    张述桐只好把这个疑问憋在心里,就像涂胶水,可顾秋绵又板著脸说:
    “你快学我吐口水,不然假的也会成真的。”
    张述桐不情愿地吐了吐舌头。
    一然后就被她拍下来了。
    张述桐索性对著镜头用力做了个鬼脸。
    这是他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新年,也是新年里第一张照片。
    等贴完院子里的对联,十几分钟过去了,两人额头上都出了层细汗,顾秋绵又带他来到后院。张述桐头疼地问这里也要贴?
    “你自己说的来帮忙嘛。”
    顾秋绵指了指后院的落地窗:“又说话不算数?”
    什么叫“又”?
    好吧,看来推拉门也算“门”。
    好在只需要在玻璃上贴两个福字,张述桐涂著胶水,忽然在树丛下发现了一堆没有融化的雪:“帮我拿一下,我系下鞋带。”
    顾秋绵接过胶棒。
    张述桐悄悄將堆雪抓起来,团了个结实,他打算倒计时三个数,三秒过后就指著天空说:
    “看,飞机!”
    然后正中脑门。
    张述桐数到二了,已经扬起了胳膊,顾秋绵却忽然扭过身子。
    他暗道一声糟糕,居然忘了玻璃上能看到自己的倒影,那偷袭她的事岂不是被看了个清清楚楚?张述桐连忙说福字贴歪了,不算急中生智,而是真的有些歪,他顺著福字赶过去,看到了一个陌生女人的身影,对方站在客厅里,慢慢倒著一杯水。
    顾秋绵拽起他的袖子,头也不回地朝別处走去。
    他们两个走到狗窝前,只有这里看不到客厅的景象,那条老狗对他和顾秋绵的態度截然不同,不等两人走近就急得在狗窝直摇尾巴。
    可它脖子还被拴著铁链,铁链还不到一米长,那条狗再兴奋也只能围著狗屋打转,连后爪都立起来了。“我爸爸最近有心事,听不得狗叫,它太烦人了。”
    不等张述桐说话,顾秋绵就轻声解释道。
    “乖哦乖哦,委屈你了。”
    她摸了摸老狗的脑袋,老狗也亲热地蹭了蹭她的袖口,哢嚓一声,铁链被顾秋绵解开了,恢復自由的滋味可想而知,连张述桐也被杜宾犬友好地蹭了蹭。
    顾秋绵从狗窝里捡出一个球,转身用力一扔,老狗嗖地一下窜了出去,她才弯起眼笑笑,起身跟了上去。
    走过那扇铁门的时候,她低声对张述桐说:
    “就是被他们拴起来的。”
    张述桐看了眼轿车上的男人。
    对联已经贴完了,可谁也没提回屋休息的事,於是新年的活动又变成了遛狗,连张述桐都觉得他们两个有点过分了,两人分別站在院子的两头,將球丟来丟去,那条杜宾犬忙得不可开交。
    顾秋绵清脆的笑声迴荡在清晨的院落中,有一次她把球扔得太高,张述桐抬起头,天空依然阴霾一片。“绵绵,吃饭了。”
    吴姨推开门喊道。
    “走吧。”
    顾秋绵气喘吁吁地摘下手套,她看到张述桐站著没动,又催促道:
    “不是来蹭饭的吗,还站著干嘛?”
    张述桐这才迈开脚步。
    难怪吴姨这么久才来喊顾秋绵吃饭,明明早饭在他们贴对联之前就快做好了,原来是为了错开她和女人吃饭的时间。
    “绵绵,今年大年三十,述桐也要回家吃饭的,”吴姨却无奈地笑笑“你看……”
    顾秋绵哼了一声:
    “跟他客气什么,早就饿了吧?”
    张述桐却皱了皱眉,他听出吴姨的话里似乎还藏著一层含义,不只是客气一下这么简单。
    “快走了………”“吴姐,”一道细细的女声適时从客厅里飘出来,“先送客人回去吧,改天再来拜访。”
    屋门前忽地静如死寂。
    好像谁也没有料到客厅里还有一个女人在。
    张述桐下意识朝屋里看去,可吴姨只將进户门开了条缝,女人用瘦小的身子死死地堵住缝隙,脸上堆满了苦涩的笑。
    顾秋绵的脸色立马沉了下去。
    “走了!”她竖起眉毛,直接拉起了张述桐的手,仿佛根本没听到那句话,“去吃饭!”
    “建鸿说他今早起来头疼又犯了,”那道女声却还是不紧不慢的,“刚才就发作了一次,听不得太吵的动静。”
    顾秋绵就这么愣愣地停下脚步。
    张述桐也跟著一愣,这算什么?逐客令吗?
    他抬头看向三层的窗户,可窗帘紧紧拉著,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接著张述桐又听到电梯门开合的声音,似乎客厅里的女人走入了电梯。
    对方好像只是负责下来传一句话,並不是有意难为谁。
    可就算今天站在门口的不是自己,而是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谁看不出其中的异常?
    张述桐心中的怒意开始不受控制地升腾,是啊她是个傲娇,成天嘴硬,死要面子活受罪,换谁来这里也能看出不对劲,可你们就不能给她留最后一点顏面吗?
    她都已经逞了这么久的强了,哪怕是个拙劣的谎言,为什么非要当著其他人的面拆穿她?
    张述桐又看向顾秋绵,可她今天穿得太厚了,又是帽子又是耳罩又是围巾,根本不让人看到她的脸。电梯开始运行了,可顾秋绵垂著脸,站在门口不说话,还拉著张述桐的袖口。
    这时吴姨又低声劝道:
    “先进来吃饭吧绵绵,述桐那份……述桐如果没吃,我找个食盒给他把早饭装起来,你们改天再玩。”吴姨又对他使了个眼色,是让张述桐也劝劝的意思,看得出来她也无可奈何。
    “我请你客?”
    张述桐忽然问。
    张述桐知道自己绝对不该说这种话,应该去安抚顾秋绵几句而不是激化矛盾。
    眼下最正確的办法是继续装傻问你们家什么时候又找了个保姆?然后再关心一下她父亲的身体,最后为难地掏出手机,说我妈刚发了条简讯,让我回家吃饭,某位七大姑八大姨来了……
    但张述桐就是反握住她的手,翻了个白眼:
    “这次先欠我一顿,年三十又没什么事情,帮你干活又要请你吃饭,便宜你了。”
    张述桐觉得自己的掌心上都出了层滑腻的汗水,他的车子就停在大门外面,虽然没有骑摩托车可自行车照样能带人不是吗?
    所以他並不催促,静静等待著顾秋绵的回答。
    可她抬起头说:
    “谁要你请。”
    张述桐愣了愣。
    顾秋绵紧了紧他的手:
    所以他並不催促,静静等待著顾秋绵的回答。
    可她抬起头说:
    “谁要你请。”
    张述桐愣了愣。
    顾秋绵紧了紧他的手:
    “欠你一顿大餐,年后再吃吧,”她转头朝那条杜宾犬唤道,“快来快来,玩够了吧,你该回家了。”“我把它牵回去,吴姨先进去吧,我马上就来。”
    一直等走到狗窝前两人才鬆开手。
    “我今天不能跟你出门,”顾秋绵忽然小声解释道,“今天是年三十,待会还要去看妈妈。”张述桐想起了岛上那片墓地。“所以我不能走,”她盯著狗窝,似乎不敢看张述桐的脸,“改天请你好不好?”
    张述桐沉默了半晌:
    “两顿?”
    顾秋绵愣了一下,笑道:
    “三顿!”
    “那个保姆说叔叔身体不好?”
    “嗯,头疼,谁知道怎么回事。”
    他们两个又恢復了正常的语气。
    “我明天喊我妈来看看他?”
    “不用,又不是什么大病,”顾秋绵撇撇嘴,“年前喝酒喝多了唄,没事的。”
    她又转身唤道:
    “过来过来,待会再给你吃的。”
    原来那条老狗还远远跟在他们身后,它不再是刚才那副神气的样子了,夹著尾巴,两只耳朵也耷拉下来“听话!”顾秋绵瞪起眼。
    老狗才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张述桐默默地站在他们身后,也难怪它不情愿吧,这种护院犬本就该在院子里巡逻,拴在狗屋里的护院犬哪能叫护院犬,它刚恢復了短暂的自由又要回到这座封闭的小窝里,所以委屈地鸣呜直叫,一点也没有杜宾犬的气势。
    “不哭不哭,不哭……”
    顾秋绵低声说著,將那条铁链拴在了老狗的项圈上。
    “累死我了。”顾秋绵转过身子,“你也快回去吃饭吧。”
    “你刚才是不是这么哄狗的?”
    顾秋绵又呼地一笑。
    他们在大门前分別,张述桐看了看前不久被两人贴上去的对联,又说:
    “无聊了给我打电话,我带若萍他们一起来。”
    “才不会呢。”
    张述桐跨上车子,他刚踩下脚蹬,只听身后又有人大喊:
    “你路上慢点!”
    那条红色的围巾在风中飘舞著。
    张述桐用力蹬著车子,来的路上就已经很匆忙了,回去的路上同样如此,他闷头骑了一段路,一直到自己的背影差不多在別墅前消失,才放慢了一些速度。
    张述桐吐出口气,颇有些烦闷,事情好像比他想得更复杂一点。
    那个女人说的话似乎很有分量,张述桐本以为对方初来乍到,应该对顾秋绵赔著小心,可女人好像拿顾父生病这件事当了一道令牌。
    顾秋绵说那条老狗被拴起来是因为爸爸听不得狗叫。
    可到底是顾父亲口说过,还是那个女人“狐假虎威”,就像今天这顿早饭一样?
    他也能理解顾秋绵为什么会犹豫,生病的毕竟是她父亲,就算看后妈不顺眼,也不可能拿父亲的病情和对方作对。
    可隨之而来的是另一个疑问一
    顾老板的病有这么严重吗?
    他清不清楚现在的情况?
    张述桐又转身向別墅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抿了抿嘴唇,不管怎么说,二零一三年的新年,就在这么一天中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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