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传我军令,全军卸甲!
“总管英明!暗中追著那阿史那思摩的部眾,果然把頡利这只老狐狸给揪了出来!”
大唐金河道军的阵前,副將张宝相勒马立在秦琼身侧,手中长槊指向远处浑河岸边的突厥大营,语气里满是振奋。
他胯下的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即將开战的激昂,不安地刨著蹄子,喷出的白气在冬日里凝成转瞬即逝的雾团。
秦琼身披一套厚重的明光鎧,甲叶在雪地反射的阳光下泛著冷硬的银辉,只是他脸色比鎧甲更显苍白。
他抬手按住胸口,强压下喉间的痒意,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前方绵延数里的突厥营帐。
“不是某英明,是阿史那思摩救叔心切,露了破绽。传下去,全军噤声,擂鼓三通后,左翼李將军率五千骑绕至敌军东侧,右翼王將军率五千骑包抄西侧,务必断了他们的退路!”
张宝相高声领命,刚要转身传令,就听见秦琼压抑的咳嗽声,连忙回头关切道。
“总管,您的旧疾又犯了?来之前孙道长叮嘱过要静养,要不此战由末將全权指挥,您在后方压阵?”
秦琼摆了摆手,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的药丸吞了下去。
那是孙思邈特意为他调製的止咳固本丸,能暂缓肺疾的折磨。
出征以来,每一次吃这个药,他心里都不禁有些感慨。
若是没有温禾找来孙思邈,只怕他便要错过这一次了。
哪怕是能出征,也不可能领军一路,做这行军总管。
“此战关乎生擒頡利,北征大业在此一举,容不得半点差池,某还撑得住,你率两千精锐为先锋,直扑頡利的中军大帐,记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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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不知道,这支奉命掩护大军左翼的金河道军,能出现在这里,全是秦琼一场精妙绝伦的算计。
三日前,他们沿著西路往北行军至云中郡以西的峡谷时,斥候队队长李忠带著两名浑身是血的士兵押回了一名突厥信使。
那信使被发现时正藏在枯树洞里,怀里揣著一封用羊肠裹著的密信。
信中竟是頡利写给阿史那思摩的求援信。
当时张宝相等將领都主张直接突袭阿史那思摩的部落,一举荡平这股潜在的威胁。
可秦琼却摇了摇头,指著舆图上蜿蜒的浑河道:“阿史那思摩与頡利虽是叔侄,但自幼一同长大,情谊深厚。且其父亲当年死於薛延陀人之手,而薛延陀如今依附大唐,他对我大唐本就心存芥蒂,必然会驰援頡利。”
“我们若贸然出击,只会打草惊蛇,让頡利提前逃窜至漠北,再要寻他踪跡就难了,不如退避三十里,暗中跟隨,顺著他的踪跡,必能找到頡利的藏身之处!”
眾將皆服。
这三日来,金河道军的將士们裹紧羊皮披风,在零下数十度的雪原上悄无声息地跟隨。
饿了就吃炒麵,渴了就抓一把乾净的积雪,连战马的马蹄都裹上了厚厚的锦布,生怕发出半点声响。
有两名年轻士兵冻得失去了知觉,被战友轮流背在马上,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直到前几日,大军收到消息,阿史那思摩与頡利匯合。
秦琼当即下令全军,全军火速赶往浑河。
今日他们刚刚到,便和頡利的大军撞了个满怀。
“咚!咚!咚!”
三声震天的战鼓突然在雪原上响起,如同惊雷滚过冰封的浑河。
鼓声沉闷而有力,每一声都震得突厥士兵的心臟跟著颤抖。
頡利胯下的战马忽然乱动,他连忙拉住了韁绳,安稳坐骑。
“叔父!慌则乱!”
阿史那思摩的声音突然响起,拔出腰间的鎏金弯刀。
“唐军虽多,但我们有浑河天险!他们的骑兵大部分都是重甲,在冰面上行动不便,只要我们渡过河去,占据漠北的山地,他们便奈何不了我们!”
頡利这才回过神来,他看著身边慌乱的士兵,强装镇定道。
“思摩说得对!本可汗有三万铁骑,还怕他们五万唐军不成?思摩,你率部在这里阻击唐军,本可汗先率亲信渡河,待站稳脚跟后立刻派援兵回来接应你!”
他说著眼珠一转,心中早已盘算好。
只要自己能逃到漠北,重新集结部落,至於阿史那思摩和这两万多將士,不过是用来拖延时间的棋子。
阿史那思摩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拱手道。
“叔父放心!侄儿定当拼死阻击,为您爭取渡河时间!”
他调转马头,对著慌乱的突厥將士们怒吼。
“勇士们!唐军想要將我们赶尽杀绝,让我们的妻儿沦为奴隶!拿起你们的弯刀,隨我杀!”
“杀!杀!杀!”
突厥將士们被激起了血性,纷纷翻身上马,举起弯刀高声吶喊。
他们虽然慌乱,但常年在草原上征战的本能还在,很快就组成了一个鬆散的楔形阵,阿史那思摩一马当先,手中弯刀直指唐军阵前。
頡利的算盘刚落,秦琼已识破其意图,高声喝道:“吹號!衝锋!绝不让頡利渡河!”
牛角號的呜咽声划破雪原,张宝相一夹马腹,手中长槊如出水蛟龙,带著两千先锋骑兵朝著突厥阵形猛衝。
秦琼亲自率中军跟进,马槊挥舞间,將衝上来的突厥前锋骑兵打得人仰马翻。
马蹄声如同惊雷滚过冰封的大地,地面都在微微震颤,积雪被马蹄扬起,形成一道白色的洪流。
“鐺!”
张宝相的长槊与阿史那思摩的弯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巨大的衝击力让阿史那思摩手臂发麻,胯下的战马连连后退几步。
他心中一惊。
唐军將领的力气竟如此之大!
“唐军小儿,也敢猖狂!”
阿史那思摩怒吼一声,双腿夹紧马腹,弯刀如同流星般劈向张宝相的面门。
张宝相侧身躲过,长槊顺势横扫,逼得阿史那思摩不得不低头避让。
两人你来我往,瞬间就交手了十几个回合,难分胜负。
与此同时,唐军与突厥的大军也撞在了一起。
刀光剑影交错,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战马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响彻整个浑河岸边。
唐军的骑兵装备精良,每人都配备了横刀,劈砍之下,突厥骑兵的皮甲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划破。
而突厥骑兵则凭藉著高超的骑术,在唐军阵中穿梭。
秦琼目光扫过战场,左翼李將军已绕至突厥东侧衝击后阵,右翼王將军也即將完成包抄,战局本在掌控之中。
可就在这时,他瞥见突厥阵后异动,頡利正带著一队精锐悄悄向浑河岸边移动。
显然是想弃阵逃窜!
更棘手的是,张宝相与阿史那思摩缠斗正酣,两人刀槊交锋难分难解,根本抽不出兵力阻截。
秦琼当机立断,对著身边亲卫统领喊道。
“传我將令!左翼五千骑兵隨我追击頡利!张將军牵制阿史那思摩,待两翼合围后再聚歼残敌!”
命令刚传下,秦琼已调转马头,手中马槊一扬:“左翼儿郎跟我来!別让頡利跑了!”
话音未落,他胯下的黄驃马已如离弦之箭般衝出,五千左翼骑兵紧隨其后,形成一道锋利的楔形攻势,朝著浑河岸边猛插过去。
正在与张宝相激战的阿史那思摩见状大惊,想要抽身阻拦,却被张宝相死死缠住。
张宝相看出他的意图,长槊舞得风雨不透,招招直指要害,逼得他只能全力格挡,根本无法分神。
张宝相眼角余光瞥见秦琼率部追击頡利,心中瞭然,高声对阿史那思摩喊道。
“你的主子要跑了,还不束手就擒!”
阿史那思摩又急又怒,弯刀骤然提速,朝著张宝相面门连劈三刀,妄图逼退对手。
张宝相却稳如泰山,长槊横挡竖拦,將三刀尽数化解,隨即反手一槊直刺马腹,逼得阿史那思摩不得不勒马避让。
隨即他趁著张宝相收回马槊的空挡,挥动弯刀向著张宝相直劈。
张宝相听得风声,猛地俯身趴在马背上,弯刀擦著他的头盔劈过,將头盔上的红缨削断了半截。
“找死!”
张宝相怒喝一声,回身就是一槊。
这一槊又快又狠,阿史那思摩来不及躲闪,只能用弯刀勉强格挡。
“鐺”的一声巨响,阿史那思摩的弯刀被震飞出去,手臂也被震得脱臼,疼得他冷汗直流。
可阿史那思摩也是个狠角色,他咬著牙,从马背上抽出一把短匕,朝著张宝相的战马刺去。
短匕锋利无比,一下子就刺穿了马腹。战马吃痛,发出一声悽厉的嘶鸣,猛地將张宝相甩了出去。
张宝相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地落在地上,手中长槊在雪地里一点,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再次冲向阿史那思摩。
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
頡利刚带著五千精锐骑兵衝到浑河岸边,还没来得及下令渡河,就听见身后传来震天的马蹄声。
他回头一看,只见秦琼身披明光鎧,手持马槊冲在最前方,五千唐军骑兵如潮水般涌来,离岸边已不足百丈!頡利嚇得魂飞魄散,连忙嘶吼道。
“快!渡河!所有人都给我快点!”
頡利高声催促著,自己率先骑著踏雪衝上了冰层。
冰层虽然厚实,但承载著战马和士兵的重量,还是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让人听得心惊胆战。
五千突厥骑兵仓促间排成一列渡河,冰层被密集的马蹄踩得“咯吱”作响,仿佛隨时都会碎裂。
秦琼率部衝到岸边时,頡利的前锋已过了河心,他怒喝一声,手中马槊如流星般甩出,將两名殿后的突厥士兵打翻落马,隨即就要催马衝上冰层。
亲卫统领连忙拉住韁绳:“总管!冰层承重有限,我军重甲骑兵贸然上前恐有危险!”
秦琼看著越来越近的頡利,咬牙道:“哪怕拼著死也要拖住他!弓箭手准备!射杀河心敌军!”
“传我军令,全军卸甲!”
隨著秦琼一声令下,两百名弓箭手迅速列阵,羽箭如暴雨般射向河心的突厥骑兵。
不少突厥士兵中箭落马,坠入冰面与河水之间的缝隙,惨叫声响彻河岸。
与此同时,骑兵卸甲,继续追杀!
頡利见状又惊又怒,回头喊道:“留下一千人凿冰!挡住唐军!”
一千名突厥士兵立刻停下脚步,从马背上取下冰镐斧头,疯狂凿击秦琼前方的冰层。
冰镐落下之处,碎冰屑飞溅,很快就凿出一个丈许宽的大坑,河水渗出后迅速冻结,形成一道冰棱屏障。
秦琼正欲下令组织步兵搭桥追击,突然听见脚下冰层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那是冰层不堪重负的预警!
他低头一看,自己身前的冰层已裂开数道细密的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不好!冰层要裂!”
秦琼厉声高呼,话音未落。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岸边数丈宽的冰层骤然塌陷,三名正要上前铺设木板的士兵连人带工具坠入冰冷的河水,悽厉的呼救声间被河水吞没。
亲卫统领死死拽住秦琼的韁绳,將他往后拖了数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二次塌陷的区域。
秦琼看著冰层上巨大的塌陷区域,以及坠入河中的士兵,无奈地勒住马韁。
冰冷的河水裹挟著碎冰不断翻涌,刚坠河的士兵已冻得失去挣扎力气,亲卫们正徒劳地用长杆施救。
他望著对岸頡利远去的背影,狠狠捶了一下马鞍:“可惜!让这老贼跑了!”
身边亲卫劝道:“总管,冰层开裂乃是天险所限,非人力可违!我军虽未擒获頡利,但已围住阿史那思摩,重创突厥主力,已是大胜!”
秦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不甘,高声道:“传令下去!隨我回援,务必擒下阿史那思摩!”
此时的阿史那思摩已经陷入了唐军的重围。他的手臂脱臼,战斗力大打折扣,身边的士兵也越来越少。
张宝相解决掉几名围攻他的突厥士兵,再次衝到阿史那思摩面前,长槊直指他的胸口:“阿史那思摩,速速投降!饶你不死!”
阿史那思摩看著周围密密麻麻的唐军,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胜算。
但他身为突厥的夹毕特勒,怎能轻易投降?
他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就要往自己的脖子上抹去。
“住手!”
张宝相眼疾手快,长槊一挥,將阿史那思摩手中的匕首打飞出去。
隨即他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抓住阿史那思摩的衣领,將他从马背上拽了下来,按在地上。
两名唐军士兵立刻上前,用绳索將阿史那思摩捆得结结实实。
“放开我!我是突厥的夹毕特勒,岂能受此屈辱!”
阿史那思摩奋力挣扎著,怒吼道。
张宝相冷笑一声:“手下败將,来人,將他嘴堵住,来日送到长安,为陛下献舞!”
阿史那思摩不甘心的挣扎,被两个大唐士兵打了几拳,这才老实下来。
秦琼骑著马来到战场中央,看著被捆得严严实实的阿史那思摩,点了点头。
他咳嗽了几声,目光扫过浑河方向仍在冒著白气的冰层塌陷处,对身边的將领道。
“派一队精兵守住浑河渡口,密切监测冰层状况,严防頡利回头反扑,其余人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清点阵亡人数,尤其要打捞落水將士的遗体!”
唐军士兵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
雪地上到处都是兵器和尸体,鲜血染红了洁白的积雪,在寒冷的天气里凝结成暗红色的冰渣。
几名医官正在为受伤的士兵包扎伤口,士兵们的惨叫声和医官的叮嘱声混杂在一起,让人心中五味杂陈。
张宝相走到秦琼身边,看著对岸的雪原,有些不甘心地说。
“总管,就这么让頡利跑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秦琼摇了摇头,道:“頡利虽然跑了,但他只剩下五千残兵,成不了大气候,此次我们擒获了阿史那思摩,重创了突厥的主力,已经算是大获全胜。”
“况且,李靖大总管的大军还在后面追击,頡利就算逃到漠北,也难逃一死。”
张宝相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他知道秦琼说得有道理,只是心中还是有些遗憾。他抬头看了看天空,雪已经停了,太阳从云层中探出头来,洒下温暖的光芒。
远处的浑河静静地流淌著,冰层上的裂痕在阳光下格外醒目,仿佛在诉说著刚刚结束的那场惨烈鏖战。
秦琼看著身边的將士们,心中充满了感慨。
这场战斗,唐军虽然没能擒获頡利,但也取得了重大的胜利。
阿史那思摩的被俘,无疑是对突厥的沉重打击,北征大业也因此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他相信,用不了多久,突厥就会被彻底平定,大唐的旗帜將会插遍整个草原。
夕阳西下,唐军的营地渐渐升起了炊烟。
士兵们围坐在篝火旁,烤著缴获的牛羊肉,谈论著白天的战斗。
张宝相端著一碗热汤走到秦琼面前,递了过去:“总管,喝点热汤暖暖身子吧。
“
秦琼接过热汤,喝了一口,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看著篝火旁欢声笑语的將士们,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总管,要不要请高阳县伯写信请孙道长来北地?”
张宝相有些担心秦琼的身体。
秦琼將碗放下,笑著摇了摇头。
“不必担心,某的身体,某知晓,这一番酣战之后,可是好了不少。”
见他这么说,张宝相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觉得这件事情还是要去问问李靖和那位高阳县伯。
若是秦琼在这齣了事,他可吃不了兜著走。
与此同时。
在遥远的漠北,頡利带著五千残兵艰难地跋涉著。
他们没有食物,没有水源,只能靠猎杀沿途的野兽为生。
頡利看著身边疲惫不堪的士兵,心中充满了绝望。
他知道,自己这一次是真的败了,败得一败涂地。
但他並不甘心,他暗自发誓,一定要重新集结力量,捲土重来,向大唐復仇。
不过在此之前,他必须要做出一个更加艰难的决定。
向李世民示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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