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守义挑唆民间商贾私通外夷,助外夷而损本国,同谋大逆,凌迟处死,族人皆发配大洋洲服苦役!弘历在看见黄廷桂奏稟的奏摺后做出了如此批示。
造小型蒸汽机的龚家没有一人被处死。
反而是他这位与龚家交厚的人被处以了极刑。
但这就是弘历所要体现的君王意志。
在大清国內,官绅士民可以为了发財,用从各种渠道知道的理论知识和技术信息,研製新的机器。皇帝会为了保护智慧財產权对你严厉惩罚,但不会把你往死里整,还会让你有机会继续富贵,算是变相肯定你的创新意识。
但如果你不爱国,为了利益不惜出卖国家,那就会遭受到严厉的惩处。
法律是统治阶级意志的体现。
如今的大清,弘历的意志就代表著统治阶级的意志。
大清的法律也就只体现他的意志。
而周守义在龚亮臣向黄廷桂提到周守义要他走私蒸汽机给外夷后,就被黄廷桂下令拘押了起来。不仅仅是他本人,周守义的族人也都被拘押在了班房。
所谓班房不是真正的牢房,而是衙署里专门拘押犯罪嫌疑人的场所。
毕竞牢房是专门拘押罪犯的地方。
而很多时候,官衙要拘押一些还没被定罪的犯罪嫌疑人,也就会设置班房。
周守义在被关在班房的同时,龚亮臣也暂时被拘押在了班房。
因为龚亮臣现在也需要等著被定罪。
儘管他已经知道自己不但不会被处死,还会成为替朝廷经营新官厂的官员,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龚亮臣也因此乾脆花钱,让管班房的人把他安排到了挨著周守义的班房。
周守义则沉著脸问他:“你不是说不会出卖我吗,为什么还是要害我?”
“这不能说是我害你,只能说是自己害了你自己,而我只是选择把你的真面目告知给朝廷而已。”龚亮臣回道。
周守义深呼吸了一口气:“那你为什么要把我的真面目告诉朝廷!”
“因为我即將成为朝廷命官,替朝廷管专门造小型蒸汽繅丝机的官厂!”
“我想让你这位意图唆使民间商贾私售蒸汽机给外夷的卖国贼不得好死,进而足以震慑哪些想做卖国贼的人!”
“只有这样,哪怕將来真要卖民用蒸汽机给外夷,也只能是官厂卖,那样我管的官办民用蒸汽机厂就能独得其利。”
龚亮臣回道。
周守义非常不解,凑到龚亮臣近前来,两手把住班房门柱,几欲咬碎钢牙:“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朝廷要我献出我自己的工厂和技术以及盈利所得,但让我继续自己管这些厂,还给我两成的红利!”“那朝廷这是要夺走你的產业,你为什么还甘心为其卖命,而不惜出卖我?”
“话不能这么说,以前的我开厂是盗国之利,不忠不孝,挣的钱花起来也不踏实,但我现在是为国谋利、为天子尽忠,还得两成分利之厚恩,我自然就得拚死报效。”
龚亮臣不认同周守义的观点,他自有一套看法。
事实也確实如此,以前的他是非法的,挣再多也挣得不踏实,所以既怕官员藉机敲诈勒索,也怕哪天被皇帝清算。
但现在的他,经营蒸汽机厂就是合法的,还和皇帝利益捆绑,自然更加踏实。
不但不用再怕官员敲诈勒索,还能利用为皇帝赚钱的机会体现自己的价值,让皇帝看重他。周守义听后惨笑了一下。
他不得不认栽。
因为,他现在意识到,在天子绝对的统治力面前,他落得如此下场是不冤的。
他的朋友龚亮臣出卖他不过是在这种现实情况做出的一种最聪明的选择而已。
而弘历这样做,也確实让民间的能人在追求利益方面更加大胆,但在出卖国家利益方面越发畏惧。允褪这位定北大將军现在也非常了解自己这位皇帝侄子对保护国家利益的看重和在对个人追求利益的支持。
所以,当他得知罗剎兵有继续向巴尔纳廓进发的情况时,就毅然选择调动上万铁骑北上,而得以沿途捉拿到大量罗剎探子。
允褪对此下令將这些罗剎探子全部梟首,且派人带著罗剎首级去见了当地罗剎最高长官一一奥伦堡总督涅普留耶夫。
他还警告涅普留耶夫,若罗剎国敢派罗剎兵入境,则大清將视为其向大清宣战,且挥师北上,先占其沿边据点,再围剿准噶尔叛贼。
涅普留耶夫看见这些首级后,虽然怒不可遏,但还是选择了隱忍。
因为他还是忌惮清军,不好真的直接派主力入境,而与大清交战。
那样的话,他罗剎兵就得承担对抗清军北路大军的主要损失。
要知道清军北路可是三万铁骑,还驮栽不少精良火炮和火器。
即便是真要打败这三铁骑,也是要付出不少代价,不可能轻易取胜。
他的想法是,让准噶尔人承担主要损失,而他的计划也是等准噶尔人和清军两败俱伤时,再挥师入侵摘桃子的,乃至把边界线南压至天山一带。
所以,涅普留耶夫也在被允褪这么威胁后,也只能拿著酒瓶砸桌子,大骂允褪是疯子。
允褪也是赌涅普留耶夫不会在准噶尔人胜跡未显之前就入侵才敢这样威胁涅普留耶夫,而强硬表达维护国家尊严的决心。
但选择对抗清廷的准噶尔贵族们也確实在这不久后,带著大量骑兵,越发逼近北路的允想中军位置。而允褪又把主要兵力都分散了出去。
这样一来,当准噶尔数万铁骑围攻向允褪的中军时,清军反倒处於了劣势。
当然,准噶尔的这些贵族之所以会这么做,也是因为提前通过哨探知道北路大军的中军空虚。不过,允褪也不是没有做准备,他一直让车布登扎布率领的喀尔喀蒙古五千骑兵在不远的地方警备。所以,允褪也没有因为周围的准噶尔骑兵越来越多而担忧,只沉著地指挥兵马向纳林河北岸的哈喇塔勒城挺进,准备在那里彻底堵住准噶尔贵族北逃的路。
达瓦齐也和阿睦尔撒纳率大量骑兵在去往哈喇塔勒城的路上,因为他们已经预判到允褪会去那里。毕竞那里扼守著逃入罗剎国境內的唯一通道口。
因为弘历的中央集权政策让准噶尔许多贵族都很齐心,所以主动归附达瓦齐的准噶尔贵族大幅度增加,达瓦齐此时也就得以带著大量骑兵一起北上。
这也让达瓦齐信心大振,而对北上途中,对阿睦尔撒纳说:“果然,狂妄会让一个人变得愚蠢,他乾隆现在就是这样的情况,为了对我准噶尔进行实质性的统治,让自己的征討变得非常不得贵族人心。”“本质上还是狂妄,瞧不上我们这些贵族,觉得我们会跟他们清廷的贵族一样胆小无能!”阿睦尔撒纳附和不已,同时也沉著脸道:“但无论如何,乾隆能如今变得如此狂妄,也是因为清廷自己的贵族被彻底压制所致,如果我们也被消灭乃至接受被压制的状態,那他就会变得更加狂妄!”“所以我们不能输!”
“我们若输了,就不只是亡国那么简单,而是天下就彻底没有真正的贵族,只会全是他乾隆的奴才!”“这会让我们准噶尔陷入万劫不復的地步,將来可能就不会有人再知道准噶尔,也不会再知道我们,即便知道我们,也只当我们是贼!”
达瓦齐握紧了手中的韁绳,目视著向前方的绿洲以及彩带一样落在山前的纳林河。
而在那一条河的后面,就是通向哈喇塔勒的要道。
许多准噶尔铁骑已经围拢了过去,且已经与清军前锋骑兵试探性地攻击起来,不时就有双方的骑兵倒下。
允褪已经下令让车布登扎布的五千铁骑向哈喇塔勒的三千骑兵靠拢,让像鬣狗一样蜂拥而来的准噶尔骑兵不敢贸然发动攻击。
车布登扎布这里也收到了允褪的钧令,而遵命带著五千铁骑往哈喇塔嘞来。
这五千铁骑皆是一人双马或者三马,一旦奔腾起来,整个大地仿佛都在开始颤抖。
只是这五千铁骑的组成也很复杂,既有车布登扎布率领的喀尔喀本部骑兵,其父策凌训练的精骑,也有刚刚投附过来的车凌孟克部的准噶尔骑兵。
车凌孟克部的准噶尔骑兵由车凌孟克之子巴朗率领。
至於为什么要让刚投附过来的准噶尔骑兵也承担主力任务?
原因则是为了表现出朝廷一视同仁的態度,同时也试探这些准噶尔人忠心度。
当然,清廷虽然对其表现出信任,也会注意监视他们,所以从没有让他们独立行动,而是拆开分散,打入清廷自己的满蒙骑兵队伍,由相应满蒙將领指挥。
巴朗所率领的准噶尔骑兵就由贝勒车布登扎布麾下的將领安崇阿、德寧所率骑兵监视著。
而车布登扎布是额駙策凌的次子,身上有一半的清廷皇室血统,自然是值得信任的。
但车布登扎布没想到的是,就在他遵命执行允褪的军令,率兵赶来哈喇塔勒时,巴朗却趁著行军的机会,突然选择叛逃,带著本部准噶尔骑兵突然往南而去。
噗吡!
巴朗本人也亲自手刃了来询问他们的驍骑校布罗尼,隨即嗬嗬冷笑了一下,且往后看了看。而此时,更多的安崇阿部和德寧部驍骑校立刻回去將这一情况稟告了安崇阿、德寧。
安崇阿和德寧得知巴朗要叛逃后,没有大吃一惊,仿佛早知道巴朗会叛逃一样,也就慢悠悠地一起赶到了巴朗驻扎的地方。
“我们给他巴朗留一柱香的时间够吗?”
安崇阿还问起德寧来。
德寧笑了笑:“我们也只能帮他到这里了,不然,就会被上面瞧出破绽。”
安崇阿点了点头:“希望准噶尔能贏吧,大一统对任何贵族都没有好处。”
“贝勒爷来了!”
两人正说著的时候,他们身边的驍骑校立即策马过来稟报车布登扎布来了的情况。
两人也就立刻来了车布登扎布这里,向车布登扎布请罪。
“先追杀上去!”
“不能让巴朗逃走,一个也別留,否则,博格达汗必然会怪罪下来!”
车布登扎布著急地吩咐道。
“嘛!”
两人应了一声后就立即带兵加快速度追了上去,但两人没有追太久就在纳林河上游停了下来,待黄昏时才赶了回来。
“人呢?”
车布登扎布问著两人。
两人立即跪下叩首请罪:“奴才们无能!让他跑了!”
车布登扎布咬紧了牙,狠狠抽了这两人一鞭子,隨即吩咐说:“立刻警戒,巴朗逃走,必然会让准噶尔人发现我们,今晚谁也不能睡太死!”
“嘛!”
但在翌日,天刚刚蒙蒙亮时,巴朗就带著两倍於车布登扎布所部的准噶尔骑兵把他团团围了上来。车布登扎布只得一边往东北方向撤退一边派人拚死把这一情况告知给允褪。
“巴朗叛逃?”
允褪很快也知道了这一情况,这让他不由得眉头紧锁,在大帐內踱起步来。
允褪隨后看向左副將军成袞扎布:“你弟弟怎么就让这巴朗叛逃了?”
成袞扎布当即垂首说:“卑职也不清楚!”
“巴朗叛逃,车布登扎布撤得离我们越来越远,如此我中军大帐就会变得非常危险。”
右副將军兆惠这时说了一番,且看向允褪:“王爷,以奴才愚见,当给西路发急报了,这个时候再盯著伊犁城已经没有意义,毕竞达瓦齐和阿睦尔撒纳的骑兵已经全部集中到北边来了。”
“巴朗叛逃,以及达瓦齐和阿睦尔撒纳这些准噶尔贵族这么齐心,可能还是主子要彻底在这里建立实质性统治的方略推行得不合时宜,让准噶尔的贵族们归顺之心大减。”
参赞大臣兼户部左侍郎永常这时不禁开了口。
允褪道:“先把这一情况上报吧。”
“嘛!”
弘历在收到允褪的奏摺后,眉头也紧皱起来。
他也知道准噶尔已投附的贵族叛逃且对抗朝廷的意志更坚决,都是因为他这次平定要剥夺地方贵族的自治权所致。
但他没想都这位让允褪陷入被围困的危险境地。
这让弘历不禁开始反思,是不是他確实想要的太多了,也太想通过一次平准之战就一劳永逸地解决所有问题了。
因为,如果不是他既不想准噶尔贵族外逃,也不想准噶尔贵族有机会再次反叛,允褪就不会大量分兵去边境,也不会因此拉开与西路军的距离,整得好像立下值一铁帽子的大功都难了一样。
“可朕確实是总结歷史教训才这样做决定的啊!”
弘历看了看天上的一轮皎月,呢喃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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