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这时冷冷看向訥亲:“朕意已决,不必再议!”
“既如此,奴才请旨去前线再看看。”
訥亲这时咬了咬牙说道。
弘历立刻摆手:“不必!”
他清楚记得,歷史上訥亲被赐死,就是因为他去了前线,因为指挥大小金川之战不利被赐死。因为,歷史上的乾隆也是一十足的政治机器。
你做的好,在给你该得的官爵等赏赐方面很大方,从不抠搜。
但你若做的不好,也不管你是什么身份,该杀就杀。
所以,哪怕訥亲歷史上是领班军机大臣,还是后族外戚出身,祖上更是开国功臣,也为他做了不少事。但乾隆说將其赐死就將其赐死,还拿其祖上的宝刀令其自尽,甚至想过將其在军前正法。
所以,弘历现在拒绝訥亲,其实是在救訥亲一命。
真要放訥亲到前线去,只会因为急於求成,把平定大小金川的事给搞砸。
那时,弘历肯定也会像歷史上的乾隆一样,把訥亲处死。
因为,大清不会因为你是领班军机大臣就宽恕你貽误军机的大罪,而像宋朝一样,韩琦哪怕在好水川拉了个大的,也不会被砍头,甚至照样当宰相。
訥亲倒也不敢再坚持,只能伏首道:“嘛!”
不过,訥亲也很不理解,天子为什么那么信任岳钟琪,为此还让自己宠信的小舅子去前线镀金。没错!
在訥亲眼里,乾隆突然决定派傅恆去前线,不是因为对傅恆的军事能力多信任,肯定是对岳钟琪的军事能力很信任,乃至信任到决定派傅恆去镀金。
但其实,弘历不是直接信任岳钟琪,是因为信任傅恆才信任岳钟琪的。
儘管,他知道岳钟琪在歷史上也是名將,可他记得更清楚的是,歷史上就是傅恆去前线当统帅后,才取得第一次征討大金川之胜利的。
訥亲儘管不理解皇帝为什么这么信任岳钟琪,但他没有因此就放弃对前线战事的关心。
在他看来,那里毕竟事关许多满洲兵勇的生死,以及大量钱粮的徵调与使用。
所以,他觉得自己这个时候是不能跟皇帝赌气的,而因此对前线战事就不管不问。
在他看来,皇帝乾隆自己可以不把天下满人的利益放在心上,但他訥亲不能不把天下满人利益放在心上。
“八旗兵不能久耗於战阵之地,而伤国家精元,望公勿必因此儘早拿下刮耳崖,若能一个月拿下更好…於是,訥亲继续跟张广泗通信。
不过,他没有在信中直接提满人,而是改成了提八旗,因为张广泗是八旗汉军出身,他提八旗,自然更容易引起张广泗的共鸣。
张广泗这里依旧是先收到了皇帝弘历让他回京的諭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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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广泗自然是非常失望与愤怒。
他也没想到,弘历这么信任岳钟琪,不选择相信他。
“他岳钟琪在西北是打的好,但这不代表,他在西南就打的好。”
“主子为何这样草率?”
张广泗因此也就没有急著奉旨离开,而是以需要交待军务为由依旧留在当地,且继续向弘历上密奏,阐述自己的方略比岳钟琪更好。
但张广泗没有想到的是,他在收到皇帝弘历让他回京的諭旨后,訥亲又给他来了信,要求他利用良尔吉等人的帮助,儘快拿下刮耳崖。
这让张广泗不由得在营帐內暴走了起来:“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张广泗再怎么篤信良尔吉等人对自己平定大金川很有帮助,但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刮耳崖等地区能够被迅速攻克的。
毕竞他是做过实地调查的。
所以,訥亲的要求,让本就心情不好的他,心情更加不好。
张广泗內心也就非常憎恨訥亲在背后瞎指挥。
不过,他也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听訥亲,指不定訥亲这个领班军机大臣会在皇帝面前给自己使什么绊子再加上,訥亲素来刻薄寡恩而不近人情,这让张广泗也很討厌訥亲。
所以,张广泗乾脆也就直接上密奏弹劾訥亲乱政。
为此。
张广泗还表示,在訥亲在给他第一封信的时候,他就打算上奏了,但想著大战在即,不宜乱了朝局,也就打算待凯旋后再向皇帝奏明,但如今訥亲又来信乱政,他为大局,也就不得不上密奏直接弹劾。这样一来,弘历就通过张广泗的密奏,知道了訥亲私自干扰前线军政的事。
而且还证据確凿。
因为张广泗提供了两份訥亲的亲笔信。
这让弘历顿时脸色阴沉了下来。
他不能容许有大臣背著他干预军政大事,而破坏他的圣命被有效执行。
弘历为此当场喝道:“传訥亲!”
“不必了。”
但弘历没有等太监应下来,就又说:“传方苞。”
“嘛!”
没多久,方苞就来到了御前。
“擬旨,夺訥亲一切官职爵位,下狱步兵统领衙门,问其死罪,然后明正典刑!”
“你亲自拿著这些罪证,去步兵统领衙门宣旨。”
弘历正对著方苞,冷冷吩咐道。
方苞听后神色大惊。
他没想到,皇帝突然下旨就要夺訥亲一切官职爵位,还要处死訥亲。
不过,他是汉臣,不是满臣,又没有和訥亲结党,自然不会为訥亲求情,当然,他也不敢为訥亲求情。“嘛!”
所以,方苞也就在应承后就立即接过这些罪证,隨后就去擬了旨,然后去了步兵统领衙门。步兵统领衙门的官员在收到这旨意后,高兴得不得了,可谓弹冠相庆。
“太好了,这个刻薄寡恩的小人总算要被处置了,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是啊,有这样的人当领班军机大臣,就没有一天的好日子过。”
“等他訥亲被处死,我一定要为此喝点酒,庆贺庆贺!”
这些官员也就因此在方苞传旨离开后,而纷纷在私底下议论起来。
儘管,这些官员也是满人为主,但他们对訥亲是真的只有恨。
自然,这些步兵统领衙门的人来拿訥亲的时候也很积极,很快就封锁了訥亲的宅邸,几乎没有人通知訥亲。
甚至,很多別的衙门的官员都已经先知道訥亲要被逮拿的消息,訥亲和訥亲的家人都还不知道。所以,当訥亲知道步兵统领衙门的人来了,且接到旨意时,许多官员或者官员的家人跟著来了这里,准备看看热闹。
訥亲自己则在收到这样的旨意后,脸色变得非常难看,涨红成了猪肝色:“没想到他张广泗也如此没有胸襟,竟会在这个时候还想著伺机报復,小人,十足的小人!”
“訥亲可谓真小人。”
“明面上清正廉明、不结党不营私,但实际上却全然不把朕这个主子放在眼里。”
“他在私底下命令张广泗儘快拿下刮耳崖,是什么意思?”
“他这是觉得绕开朕,直接命令前线大臣做事,不是很严重的欺君之事?”
“朕为什么重用傅恆?”
“原因就是傅恆他做事从来不会瞒著朕!”
“他倒好,竞敢瞒著朕操纵前方戎事,而不再御前直接提出来。”
“他这分明就是小人行径,是一十足的小人!”
弘历在下旨逮拿訥亲,將其下狱后,也在其他军机大臣们面前,指责起了訥亲。
弘历说这些,自然也是希望这些军机大臣明白,別背著他去做事。
这样的话,性质就会很恶劣,后果就会很严重。
这些军机大臣们也明白弘历的意思,所以都认真地聆听著,而纷纷附和应承。
“领班军机大臣先由马尔赛担任,不能因为訥亲这事,影响了平定大小金川的进程。”
弘历这时伸手指向了马尔赛。
马尔赛当即伏首谢恩。
而弘历在让马尔赛起身后,就又说:“擬旨让张广泗儘快回来,別藉故拖延,否则一旦前线出现了差错,朕先要他的脑袋,另外,你亲自去一趟步兵统领衙门,代朕亲审訥亲。”
“嘛!”
於是,马尔赛就来了步兵统领衙门,亲审訥亲。
马尔赛明白,訥亲素来不被天下官僚喜欢,在受审时,容易被步兵统领衙门的官员给夸大罪责,皇帝让他来亲审,就是看重他的厚道,让他保证审讯的公正。
而马尔赛在来到步兵统领衙门后,訥亲已经被戴上了重枷,跪在了大堂上,且面容非常憔悴,显然已经在开始被步兵统领衙门的人折磨。
马尔赛因而颇为怜悯地看向了他:“訥亲,我代主子问你,你可知自己犯了什么罪?”
“奴才知道,奴才犯了欺君乱政的死罪。”
“奴才不该背著主子要求前线大员按照奴才自己的意思来指挥大军作战。”
訥亲心灰意冷地回答起来。
他知道自己也没有必要再否认。
毕竞张广泗肯定是把罪证都递交给了皇帝。
马尔赛点了点头。
他现在也没什么可说,只能让訥亲签字画押。
因为,谁让訥亲承认的这么痛快呢?
“既然他自己也供认不讳,那就下旨处以斩立决。”
弘历在看见訥亲画押的供状后,就神情冷淡地吩咐了这么一句。
“嘛!”
马尔赛应了一声,同时微微一嘆。
訥亲在知道后,只口称接旨,隨后就没再多言,直到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时,才苦笑喃喃说:“我只是不想令许多满洲兵折损而已。”
訥亲被处以斩立决的事,很快也传遍朝野。
朝野许多王公大臣都为此额手称庆,也都盼著訥亲被杀。
没办法,訥亲实在是太招人厌恶了。
在这之前,也就只有皇帝还喜欢他。
“訥亲要没了,以后大家就都能鬆一口气了。”
“是啊,天天不用被催命似的去做事了。”
“张中堂算是做了一件大善事啊,他这一封弹章,直接就让这老匹夫即將被送上断头。”满朝不少的王公大臣为此在背地里笑语不断。
这些人往往与訥亲相反,不在乎社稷安危,更在乎同僚之间是否更有人情味。
但他们也不会背著皇帝胡来。
这自然不是因为他们没有贪慾,而是因为他们胆子小,也足够谨慎,在经歷这么多事件后,早就明白,只要百分百服从皇帝,就只会日子越过越好。
不过,还是有在乎社稷的王公大臣,对訥亲这种因为做事严格而不惜得罪满朝文武的大臣被处死,而感到惋惜。
“皇上,訥亲固然罪该处死,但他若真被处死,天下人里谁最高兴?”
“那些贪官懒官们最高兴。”
“谁损失最大?”
“还是您这位皇上损失最大啊。”
“所以,还请皇上三思,可以处置訥亲,但別处死他,只要还有让他復出的希望,就能让天下官员时刻保持警惕。”
允褪这天就进宫为訥亲求起情来。
与允褪一起来的还有允禄、允礼这些皇族中的长辈。
允禄也在这时说:“訥亲是让人討厌,因为一些朋友犯了事,臣不好直接向皇帝您求情,也就直接找他这个领班军机大臣,可他往往也不会给我面子;但若处死他,確实不应该,毕竟像他这样敢拒绝我们这些亲王郡王所託的大臣可不多。”
“是啊!皇上,现在坊间人人都觉得为訥亲將被处斩而高兴不已,但可能越是这种情况,您越应该慎重啊。”
允禧跟著说道。
弘历无奈地笑了笑:“朕不想处死他,是他自己犯了確实不能饶其性命的罪!”
对於弘历而言,訥亲犯的是藐视皇权、背著他指使前方大员的大罪,在破坏他这位皇帝的旨令能否有效被地方执行的基础。
所以,弘历需要处死訥亲。
哪怕处死訥亲,会让天下贪官懒官们高兴,会影响到大清的吏治。
但这些相比於他个人意志是否被执行,相比於他这个皇帝的权威是否被尊重,都没那么重要。允褪等人听后也都沉默了下来。
但过了一会儿后,允褪又问著弘历:“可是皇上,万一他訥亲所坚持的平大小金川之方略是对的呢?”弘历听到这里朝允褪看了过来:“恂亲王是什么意思?”
“臣是想说,万一平定大小金川,確实应该像訥亲所主张的那样,直接攻打刮耳崖,且应该速战速决呢?”
“如果是这样,那將来一旦岳钟琪的方略未能奏效,而证明訥亲是对的话,那岂不是反而有损皇上您的英明?”
允褪在如此说后,弘历就站起身来,开始注视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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