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冷冷看向了张广泗。
张广泗自己在这么问了后,倒是镇定自若地立在原地,没有立即叩首请罪。
“一样。”
弘历最后还是说了这么一句。
张广泗脸上肌肉猛烈收缩了一下。
傅恆更是瞪大了眼。
方苞则暗自一嘆,侧目瞅了张广泗一眼。
弘历则在这时站起了身:“朕知道,你提的这些人,按礼而言,即便再有什么大错,也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处置的。”
“可既然先帝时,已明確礼从天子,那礼就可以根据朕的需要而更改。”
“所以,如果真有必要,朕也会以为社稷可以牺牲任何人为第一大礼的理由,处置任何人。”“当然,目前两宫太后和皇后、皇子们並不需要被牺牲。”
弘历这话说出来后,如一盆盆冰水,浇在了这些军机大臣们的后背上,让他们不寒而慄。
本来,张广泗一开始的询问就已经够让他们心惊胆战了,可他们没想到,皇帝还真敢接这话,而这也让他们更加心惊胆战。
因为这得是多纯粹冷酷的皇帝,才会说出这样绝情的话?
他们仿佛看见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让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也只能沉默以对。
好在,弘历没有因为他们这些军机大臣也沉默,就要杀了他们,而觉得沉默也是一种罪。
但,弘历现在也不在乎这些人怎么看待自己。
主要是他不需要。
现在的他权力大到了极限。
所有王公大臣皆如奴才。
而身为主子,自然不会在乎奴才怎么看待自己,喜不喜欢自己这种风格。
这就好比,养狗的人从不在乎狗喜不喜欢自己这个主人一样。
弘历因而也没有因为这些军机大臣沉默且不阿附自己而生气。
至於他为什么能说出那样冷酷绝情的话。
那是因为他確实已经被权力有所异化,而绝不会因为张广泗拿两宫太后、皇后以及皇子们举例子而松囗。
哪怕他可能不会在遇到这种情况时,真会这么做。
毕竟,现在的大清,皇权已经集中到,他可以放肆的说这些话的时候了。
起居注官就老老实实的没有记这些话。
张广泗也暗自下定决心,绝不会向別的人说起,他问过皇帝这话。
“奴才有罪!竞恶意揣测两宫太后、皇后和皇子们。”
张广泗甚至在这时也立即跪了下来。
砰砰!
张广泗还为此磕头如捣蒜。
他是真怕了。
毕竟皇帝敢这么说,那收拾他也是毫无压力的。
弘历只淡淡说道:“你但凡不是以军机大臣的身份问朕,朕早已经让你脑袋搬了家,但你確实是军机大臣,朕也就宽恕了你,姑且当你是在为某种可能出现的情况来,而通过这种方式让朕知道。”“所以,起来吧。”
弘历看向了张广泗。
“谢主子隆恩。”
张广泗为此站起了身。
而弘历则在这时说道:“除傅恆外,皆退下吧。”
“嘛!”
在別的军机大臣都退下后,弘历就看向了傅恆说:“对朕刚才的话感到震惊了?”
“奴才不敢瞒主子姐夫,確实是震撼不已。”
傅恆咬牙垂首回道。
弘历点了点头:“你有此感受,很正常;但朕要告诉你的是,这是朕作为皇帝不得不遵循的客观规律,在大清,还就得是,谁也不能挑战皇纲国宪,除了天子自己以外!”
“否则,大清的出现就没有任何意义。”
“前明也亡的没有任何意义。”
弘历说到这里就背著手往傅恆这里走来:“朕给你说这些,是因为你在军政大事决断上有著不错的悟性!更是朕唯一能表现出点人情味的地方,而看在你姐姐的份上,对你多说两句。”
“奴才明白!”
“主子姐夫看重奴才,是奴才的荣幸,如今还愿意跟奴才说这些,奴才更是感激涕零!”
傅恆当场诚恳地回答道。
弘历点了点头,也让傅恆退了下去。
而弘历则在傅恆退下后,自己又看著远处的杭城山水,喃喃自语说:“没错,如果朕不让天下人尝尝极度砖制而人人都同奴才一样的滋味,那大清的出现就真的没有任何意义!甚至,很多时候,痛苦才更能让人反思更让人记得住把別人当人看也很重要。”
事实上。
现在的大清,几乎就没有人喜欢大清。
从最底层的百姓到顶层的皇室贵胄,都討厌大清。
因为太压抑,太没人权和自由了。
毕竞就皇帝一个人算人。
当然!
几乎也没有人喜欢弘历这位皇帝。
儘管没人敢骂弘历是暴君,甚至都不敢悄悄的骂,可天下人內心都清楚,他们是不喜欢弘历这位皇帝的。
哪怕弘历让他们都財富增长了不少。
权贵显宦因为综合门市等日进斗金;普通百姓也因为有各种基建工程参与和不停减税而收入增加,饱食率越来越高。
但上下都很累,都很不自由。
权贵显宦也有考核,有差事要完成;普通百姓被强征充入军队而参与工程建设。
要不是工业革命开启,导致皇帝弘历可以给统治阶层和被统治阶层都增加许多財富,上下所有人只怕早就反了他这位皇帝,而不会忍到现在,还觉得当奴才很舒服。
可偏偏就是因为工业革命,弘历还把工业革命的生產力提升的技术握在自己手里,也就让上下都只能忍著,去享受財富增长带来的快感。
连现在少民中的贵族也不得不忍著。
藏地贵族现在就彻底接受了金瓶掣籤制度。
除了逃入准噶尔的罗布扎什哈等叛军外,西藏的叛乱也很快得以平息。
因为活著的藏地贵族都听话的很。
如此,大清朝廷也能开始集中精力对付西南的土司一一大小金川和创建新八旗的叛军势力。班第也因此在回四川后,开始和岳钟琪筹划先剿灭在瞻对的叛乱势力。
但整个瞻对碉寨林立,而且川西地区,山高土软,所以,要攻下这些地方,剿灭这里的叛乱势力,还是非常麻烦的。
班第主张派大军一个个拔出这些碉寨。
但岳钟琪主张饶过这些碉寨,直捣贼首巢穴,以避免太大的伤亡和消耗太久的时间去平定西南,而耽误將来灭准噶尔的时间。
不过,班第不同意这样的办法,理由是,这样过於取巧,容易適得其反,导致去巢穴的军队有去无回,还不如像拔钉子一样,把碉寨一个一个的拔掉。
两人因此產生了分歧,且都上摺子请弘历裁断。
而弘历在收到两人的密奏后,也因此知道,这是需要自己这个皇帝来做出重大抉择的时候了。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