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智没想打什么主意。
只是老太太的闺蜜想撮合唐南瑜和李怀玉时,中间传话没传对,两家人產生了点误会。黄智一直想弥补一下,却苦於没个合適的中间人。
既然林思成和唐家的关係这么好,完全可以请他帮帮忙。不需要请长辈,请唐南瑾和唐南瑜来吃顿饭,把误会说开就行。
“行,那你去吧。赵总,咱们也少喝点!”
赵修能笑眯眯的:“我无所谓,主要看王教授。”
混了大半辈子江湖,他一眼就能看出来,方茵那个女人想干什么:十有八九,是想在王齐志的身上下功夫。
所以刚一见面,他才和林思成开玩笑。
一看就知道老赵没想什么好事,王齐志懒得理会。
要这么容易被腐蚀,他早被腐蚀了八百遍了……
另一边,方茵翻著资料,上面豁然贴著王齐志的照片。
籍贯陕西,京城户口,之后又到了陕西。
在文研院负责过国家级的项目,在陕西青铜器文物研究院,在西大均带过课题组,发表过多篇论文,业內的影响力不低。
才三十多岁,已经是知名大学的硕士研究生导师,这个更少见。
但再少见,也只是针对学术而言。他会用机器,不代表他也懂机器。
那位赵总更不用担心。
方茵识人无数,一眼就能看得出来,那位是野路子出身。搞不好,他连哪种仪器是做什么检测的都不清至於那个姓林的小孩,就那位中心的负责人,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还在读书,接触过的仪器,估计一巴掌就能数得清。
方茵合上资料:“能不能看出来,那三位工程师是什么来路。”
“应该是哪个单位的设备负责人,懂一点,但也懂的有限。”
“单位?”方茵顿了一下,“国营机构?”
“对,身上的味太正了!”秦工点著头,“但只是请来帮忙的,和他们基本没关係。”
就算他们发现这批仪器有问题,也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了。而且必须是全程参与维护,亲手记录日誌,定期核查的前提下。
但既然是国有机构,肯定不会跑来给私营中心做维护,顶多也就是偶尔的时候过来看一眼。所以,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等机器用坏、用瘫,甲方都发现不了。
“秦工,许工,还是慎重点的好!”方茵捏了捏眉心,“外快可以捞,但前提是,不能翻船。”严格来说,苏茵只是赛世科技(中国)有限公司京城分公司的销售总监。但怎么也是国际巨头,即便只是分公司,她的年薪也超过六十万。
两位责负维护保养的工程师要低好多,一年差不多三十来万。
但问题是,现在京城职工的平均工资还不到三千块。他们的年薪,是普通人的十倍都不止。如果翻了船,不仅仅是丟了高薪工作的问题,赛世公司必然会拿他们祭旗。
不但要赔偿经济和名誉损失,百分之百还得坐牢。
但两位工程师却不是很担心:“方总,放心,你就是想翻船,这次也翻不了的。”
因为这一批货,真的是迄今为止国际上最为先进,最新一代的检测仪器。
新到其中的好几,才刚刚通过测试线,將將量產。
先进到除生產商的研发工程师之外,没人懂全面操作,更没人懂最佳性能係数的地步。
不是他们吹牛:在国內,只有他们两个经过系统性的培训。不论再换谁来,別说验收,会不会操作都还是个问题。
等於验收的时候,各项程序该怎么调试,各项性能的標准是多少,完全由他们说了算。
更何况,刚才方茵连嚇带诈唬,把验收时长缩短到了三天內。甲方哪怕从国外原厂请验收工程师都来不及。
两人耐心的解释,但方茵还是有些不放心:“如果甲方发现的话,最短多久能发现?”
“三到四年,而且是我和许工倾囊相授,毫无保留的培训甲方维护工程师的前提下!”
秦工算了一下,“其次,同样的机器,至少两年內不会进入国內!所以,即便甲方偶尔会发现问题,也没有参照物!”
就按三年算,到时候早已物是人非。你说这是次品,我还说是你操作不当,引起不必要损耗造成的。到时候就是一笔糊涂帐,以赛世公司的外资背景,甲方打官司就等於白送钱。
“国有机构也不会进?”
“当然!说准確点:越是国有机构,可能性越小。”
秦工掰著指头,“一是原装机价格太高,比国內可替代產品高七八倍。二是维护保养成本同样高,就说一点:所有的配件都需要从原厂进口。
大多数的国有机构的机制相对僵化,光是审批流程少说也得按月算。再加上运输、安装,等於机器一出问题,就得停工两到三个月。
与其用纯进口,还不如用性能稍差一些的国產货,哪怕坏了修不好,抬走重新换一,也就个把星期。第三,原生產厂商和我们签过协议,售后维护由赛世独家代理。除了我们以外,不会接受任何使用方的维护培训。等於机器一旦出了问题,百分之七十以上的维修保养都需要我们来操作。
国有机构一是怕被我们卡脖子,二是日积月累,这一块的费用也不是小数目。”
“那就好!”方茵鬆了口气,“那两位多费心!”
“方总你放心!”
这次如果操作好了,少说也能黑甲方九百万往上。
他们每人拿一成,顶三年的年薪。
剩下的,方茵应该也能拿一成。其余的六百万,则是上面的。
这么大的事情,没总公司的领导授意,借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干。
只能说,领导真黑。
想到这里,许工语气轻鬆:“方总,不用太担心,再退一万步,真要出了事,也有高个子顶著。”方茵不置可否:话是这么说,一年几十万的年薪可是实打实的。如果出了事,就算不坐牢,以后还能到哪里找这么好的工作?
“还是小心点的好!”
两个工程师不以为意,但还是点了一下头。
说著话,四辆车到了酒店。
装修的极好,金壁辉煌,富丽堂皇。
三楼的门头上,几个大字泛著金光:兴基铂尔曼饭店。
方茵做了个请的手势,同步介绍:“这是亦庄开发区的第一座法式五星级酒店,去年十月分开业,环境特別好。”
“菜品也极有特色:法餐、日餐、中餐、泰国菜,在京城首屈一指。”
不知道她这个首屈一指指的是菜系多,还是菜好吃。几个人只是点了一下头,进了大厅。
装修確实挺不错,服务也还行。不管是大奔还是桑塔纳,都有泊车司机停车。
三个迎宾快步上前,按开了三座电梯。
到了包厢,还有赛世公司安排的接待人员。方茵挨个介绍,其中一位模样俏丽,身材窈窕的女孩坐到了林思成身边。
“林总,幸会,我叫王鹤鸣,在赛世公司实习!”
“你好!”林思成点了一下头,“我在西大读研究生,还没毕业!”
“方总刚说了,夸你年轻有为!”女孩笑吟吟的:“我去年毕业的,北理工!”
林思成笑了笑:“挺好的。”
不止是挺好,而是相当好。即便北理工是名校,赛世也不是那么好进的。
但总感觉,这女孩不太像。
不是年龄,而是气质,不太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而是在社会闯荡了好多年的样子。
用赵师兄的话说:满身的风尘气……
王齐志赵修能视了一眼:林思成这是被特殊关照了。
不过林思成不吃这一套罢了。
正转念间,方茵坐到了王齐志的身边。另外一位女销售则陪著赵修能。
但没人奇怪,包括从文研员请来的那三位:外资公司照样会讲人情世故,有的时候,玩的比国內公司还要野。
稍后,服务员开始上菜。菜是王齐志点的,只要是看到不认识的名,他一概点一道。
有中餐,有法菜,也有泰菜和日本菜。说好听点是中外结合,说直白点就是大杂烩。
林思成挨个尝了尝,觉得味道一般。
如果和黄智的小院做比较,差著好大一截。
女孩很是热情,也很是体贴,夹菜、分鱼、递毛巾、换骨碟,把林思成照顾的无微不至。
林思成没拒绝,但会说谢谢。
劝酒也不喝,聊天倒是有回应,句句都有著落。
但王鹤鸣总感觉,两个中间隔著一堵墙。任她使出浑身解数,却进不了一寸。
差不多到三点,宴席才结束。
没让赛世公司派车,依旧是那两辆桑塔那。一辆拉著文研院的三位工程师,另外一辆拉著林思成、王齐志、赵修能。
方茵挥了挥手,看车子驶出酒店,吐了一口酒气。
她没想到,那位王教授,竟然那么能喝?
要不是见机的快,方茵早趴下了。
那位赵总也不逞多让,手下的王牌销售,足足一斤半的量,却只拚了个旗鼓相当。
王鹤鸣更菜,压根没劝进去一杯。
方茵搓了搓发木的脸:“小鸣,今天发挥有点失常啊?”
名牌大学生,还长这么漂亮,又能放得开。以前但凡出马,堪称无往而不利。
今天別说劝酒了,连句有用的话都没套出来。
女孩低著头:“方总,他不像是大学生!”
不像大学生?
方茵愣了一下:“和你一样?”
也是包装出来的假学歷?
“不,他懂好多,感觉什么都懂,学歷肯定很高。”王鹤呜想了想,“我说的是性格…”
她犹豫了一下,剩下的半句没说出来:这小孩忒难缠,比她以往遇到的所有客户都难缠。
特別是那双眼睛,像是针一样,能刺进人心里。王鹤鸣怀疑,她这个假大学生的身份,已经被识破了。怕方茵骂她,所以她不敢讲。
方茵却会错了意:那小孩的话確实挺少。但富家大少,含著金钥匙出身,矜持一些很正常。“小鸣,你跟紧点,勤联繫……”
老话说的好,家花哪有野花香?
她不信,肉送到了嘴边,有人能忍住不吃。
这个年龄正是火气旺的时候,钢板都能顶穿………
桑塔纳里,赵修能不停的擦著汗。
他体质就是这样:越喝汗越多,汗出的越多越能喝。
状態好的时候,把王齐志喝到过桌子底下。
抽完了半盒纸,赵修能依旧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林思成从扶手箱里捞出一条毛巾递了过去。赵修能直接围到脖子里,都懒得擦了。
他往后一靠,一脸感慨:“今天算是长见识了,所谓的外资公司,也就这三板斧吗?”
要问是哪三板斧,当然是喝酒、唱歌,加洗脚。
王齐志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解释。
一般的外资公司,基本不会这么不矜持。
但也不是那么绝对:不是没有巨头公司的销售,把甲方的工程师、科学家带去桑拿房的新闻。王齐志只是感觉,今天的赛世公司过於直接了些。
他毫不意外:如果今天林思成不在,如果他和赵修能再喝的多一点,他俩今天的归宿,十有八九是酒店客房。
区別只在於醒过来的时候,身边躺著一位,还是两位。
王齐志想了想:“也可能是想探探我们的底:毕竟只是民营的小中心,担心我们会不会按合同办事,能不能及时付清尾款,也很正常。”
林思成不置可否。
是与不是都无所谓,只要能按时交付就行。
当然,该注意的时候,还是得注意一点。
拋开老师、师兄的身份,他们还是知名专家和学者。要是被爆出什么桃色新闻,那乐子就大了。他指挥著司机:“张师傅,回酒店!”
“別,送我去工地!”王齐志忙拦了一下,“周末设备就要进场,得去催一下工程队!”
就这个样子,路都走不稳,还去什么工地?
“老师,你和师兄回去休息,我去就行!”
“你不是要去找黄智吗?”
“晚点去就行!”
唐南瑾和南唐瑜到晚上才来,黄智之所以让他下午就过去,无非就是想和他合计合计。
去不去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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